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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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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君窈是在阳光的轻吻中清醒过来的,彼时,已经是日上三竿,那勉强能遮风挡雨的旮旯已经没有了郎骁的踪迹,她揉揉惺忪的睡眼,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便出去寻郎骁。他没有走远,就站在屋外那块空地上,眺望着天边远山,她走上前去,郎骁却不知道为什么,在目光撞上她时,脸色有些奇怪地别过了头。
他怎么了?好奇又狐疑地瞅了瞅某人微红的耳根,君窈蹙了蹙眉,在心底无声嘟哝,这表情,怎的那么像做了亏心事,怕旁人发现的心虚呢?腹诽归腹诽,君窈可没有胆量发问,虽然今天阳光明媚,不见雨意,不过面前这位大少爷可是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最佳典范,她可没有那个兴趣在这艳阳天里,感受一番冰寒彻骨,阴风阵阵。“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于是,君窈便撇撇唇,甩开了那些许的好奇,凑上前问道。
郎骁一个侧步,不动声色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含糊地“唔”了一声,“不过是点儿小伤,本就不碍事!”
“哦!”君窈眨巴了一下眼,今天的郎骁还真是有些古怪!
“不过此地不宜久留,所以….咱们这就上路吧!”还是尽快赶到神农谷的好,不管是为了她的安全,还是为了他早日恢复成原本的样子!这世间,有太多做戏的人,为了让戏更真实,总免不了要投入感情,他也是!不过,入戏太深,还是假戏真做,不管是哪一样,他都没有兴趣,也绝对不允许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昨夜,不!或者在更早之前,他就该知道,不会半点武功的君窈,于他而言,才是一个太过美丽,所以万分危险的存在!
“呃…好吧!”君窈只犹豫了片刻,便答应了。虽然客栈里有一样东西,她是舍不得的,不过能保住命,安然无恙,就足够的!至于其他……她可以重新来过!想到这一处,就连那一丁点儿的阴云也消散了,弯起眼,笑了开来,“走吧!趁早赶路!只是……宋大哥那边…..我们是不是该乡办法给他一个信儿?免得他担心?”
“哼!”郎骁鼻间闷闷哼出一声来,“你倒是想得周到嘛!”
君窈有些尴尬地吐了吐舌头,“我也是刚刚想到……”昨日里,满腹的心思都挂在郎骁身上,心房满满地被他装满,他的安危,他的伤,他的喜乐,虽然不是故意的,但当真是将宋岩这个人抛到了九霄云外,也就是刚刚,才突然想起。
听她这么一说,郎骁只觉得胸口处,那莫名而来的窒闷又莫名而散,止不住嘴角有想要上弯的冲动,他低咳一声,连忙掩饰,面肤微微发热,“我自会想办法捎信给宋岩!咱们还是趁早…..”话未落,郎骁面色在一刹那间深敛,转为警惕,闪着锐光的蓝眸微微眯起,他朝君窈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拉住她,两人几个步子窜到近旁的灌木丛后躲好,只留出两双眸子暗暗觑着外面动静。
这个破败的村庄并不大,通往外面的只有一条山间蜿蜒的羊肠小道,不一会儿,那小径上就传来了一道清浅的足音,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
“是你?”在那一人一马两道身影映入眼帘时,郎骁攒了攒眉,蓝眸中不动声色辗转了种种思绪,便是拉了君窈从那灌木丛后踱出。
“宋大哥?”见到来人,君窈也是又惊愕又疑虑,“你怎么会到这里来?”这里,是他们临时找到的落脚处,他没有可能会这么快找来!换句话说,这里倘若他能轻易找来的话,便也算不得绝对安全。
宋岩却是幽幽苦笑,“不是我!是它找到你们的!”他指了指正用颈边的毛轻轻蹭着郎骁亲热的奔雷,“只是,这位马兄脾气大,恁是不让我骑,我也只好跟着它了!由着它信马由缰,没想到,还当真找到了你们!”
啊?是这样啊!君窈张张小嘴,有些惊讶,又有些忍俊不禁地想笑,奔雷一向是脾气大的,倘若不是有郎骁一起,只怕它也不让她骑呢!不过…..“哇!奔雷!你好了不起呢!”挠挠马脖子,君窈那语气与有荣焉得很,奔雷神气地打了个响鼻,却是不太买她的账,甩了甩马尾巴,哒哒小跑到树林边儿上啃着青草,饱餐一顿。君窈噘噘小嘴,有些小小受伤,不过她天性开朗豁达,很快便把这点儿忧伤的情绪抛到脑后,又笑了开来,“宋大哥!谢谢你啊!我之前还在担心,把奔雷丢在客栈里,可怎么办呢!”
“我就是想着你们应该不会再回镇上去,所以取了你们留在客栈里的包袱,便想着寻到二位好还给你们,却没想到,拜奔雷所赐,能这么快就找到二位,见你们平安无恙,宋某也总算放心了!”宋岩笑着,然后将背在身后的两个包袱递到了君窈面前。
“啊!我的行李!”一把接过那个青底碎花的包袱,君窈像搂宝贝一样紧紧抱在怀里,又笑出了一脸的春花烂漫,“谢谢你啊!宋大哥,你真是个好人!”
早说了让她别在别人面前,笑得那么招眼!她又把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转眼就忘!还有,瞧瞧她抱着那只包袱的没出息样儿,敢情那里面还真有什么了不得的宝贝!郎骁轻哼一声,有些气不打一处来,转向宋岩,却又展开了惯常的笑,“多谢宋兄费心了!”
“哪里!即墨兄客气了!”客套对客套,宋岩也是笑着,笑容与郎骁有些许相似,礼貌、客气、疏离,少了温度,也少了真心。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交换着彼此心知肚明的信息,然后安抚下了君窈,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村庄较为开阔,应是从前用来晾晒粮食的坝子,说些他们都觉得不适合在君窈面前谈,也不适合让她听到的话。
“宋少侠对阿窈,真的是很好啊!只是…..在下却从未听过,宋少侠是这般古道热肠之人!”古人说的,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可是至理名言呢!尤其是宋岩这种身为武林盟主高足,按理什么都不缺的人!
“危机未除,强敌环伺!即墨兄只怕没有那么多时候用来与在下寒暄,有什么话,还是开门见山的好!”
“痛快!”郎骁嘴角上掀,笑容加大了两份,蓝眸却忽而转暗,“既然宋兄如此痛快,在下也不好在绕弯子,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若有怠慢之处,还请见谅!”略略一顿,郎骁蓝眸里倏忽掠过一抹暗沉的光,“宋兄应该很好奇阿窈的身世吧?阿窈姓君,家在湘阴,她的身份,宋兄应该能够猜到了!”
“这个其实不难猜!”宋岩回以一记皮笑肉不笑,“不过即墨兄该不会是想说,宋某之所以对君姑娘好,是因为这个因由吧?”
“难道不是吗?”淡淡反问,蓝眸含嘲,呵!人心!这世道人心,无论表象多么的美好,底下的真相却都是丑陋不堪。“宋少侠应该清楚,三大世家在江湖中的影响力,只怕连尊师也无法比拟!湘阴君家便是江南一带的武林霸主,别说阿窈是君家的掌上明珠,哪怕她只是君家宗亲的女儿,哪怕她只是刚好姓君,只要跟她攀上关系,便是跟君家挂了钩,于宋少侠而言,只怕是如虎添翼!”
“即墨兄也说是如虎添翼了!那么于宋某而言,便是可有可无!”
“自然!以宋少侠的能力加上尊师如今的地位,要成功,已是指日可待,不过不会有人会拒绝多一座靠山,尤其是像湘阴君家,这样强而有力的靠山!”
“即墨兄的话,自是有道理的!那么不知道,太原即墨,是不是也是打的这个主意?毕竟跟湘阴君家联了姻,届时,江南江北,君家和即墨家就是强者中的强者,便连南北二庄也得做小伏低了!”不管那双蓝眸里已冷凛如冰,宋岩兀自笑着,淡淡嘲讽,“即墨兄莫怪!实在是即墨兄这番质问的姿态……如若即墨兄只是因着两家交情,护送君姑娘至神农谷,而君姑娘并非即墨兄的所有物,如果只是这样的话,那,即墨兄今天这番话,这话中的情绪,都太过了!”
郎骁脸上的面具出现了裂痕,再也绷不住,俊朗的面容之上,乍青乍白,额角青筋暴露,一再抽搐着,却是被宋岩那番话,堵得难置一词,半晌都开不了口。
宋岩嘴角的笑扩大了些许,却含着一抹淡淡的,说不清的忧伤,“不过…..有些话,即墨兄确实没有说错!我承认,在猜到君姑娘的身份之时,我动过那样的心思!”在迎上郎骁倏然锐利的蓝眸时,宋岩嘴角笑痕里渗进了苦涩,“不过,身份、家世,这些都是锦上添花!早在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对君姑娘有好感,即墨兄应该清楚,君姑娘是一个多么好的女孩子,开朗乐天,善良豁达,她喜欢笑,每每笑着,就让人移不开眼去!这样的姑娘,抛开君家小姐的身份,难道…..不值得人真心实意的喜欢吗?”
“所以呢?你是想告诉我,你对阿窈,不是假意,而是真情?”郎骁不再遮掩,任由满脸的嘲讽,一一流露。
宋岩摇头,面上苦色仍浓,“真情也好,假意也罢!宋某并不觉得需要向即墨兄解释!君姑娘很好,我喜欢她!如果可能,宋某真的希望能有那个抱得美人归的机会,那在下必然会待她好,如宝如珠,只可惜……”
可惜?郎骁攒眉,狐疑而戒慎。
宋岩摇头苦笑,隐去话尾,可惜他并没有即墨耘初想象当中的不堪,可惜他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可惜,他并不想因为自己的私心让那姑娘失去她最美的笑容…..否则,以他之力,争上一争,也未必是输不是么?
宋岩走了,带着淡淡的惋惜和豁达,跟君窈道了别,临去前,却丢下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让郎骁每每一想起,就觉得心中烦闷不堪。“有诗云,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说的只怕就是当局者迷,不知这话到了即墨兄这里,却作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