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百合来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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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经是腊月初八，小圣母的生辰，出于往年的习惯，我还是趴在桌上给她写了一封信，因为写的用心，直到顾希和出声，我才意识到他在我身后站了许久。
“我啰嗦透顶，脾气又臭又坏，像个早衰的老头子？”他平静地重复我信里的内容，我慌忙捂住，扭头看见他托着一盏茶，平静的看着我。
“你……你你你知道不知道偷看别人写信很没礼貌！”我怒道。
他只道，“我路过。”
这幅正儿八经耍无赖的嘴脸真是讨厌透了。
我恨恨地打算撕了这张重新写一封，“不说你的坏话就是，免得在你未婚妻面前折了你的面子。”
“无碍。”他一张脸平静无波，“寄出也无所谓，反正没人信你。”
我撕纸的动作一僵，突然感觉自己傻得可怜，顾希和是哪个？是青宗正儿八经的继承人，温柔高洁又慈悲，别说小圣母不会信，就连几个月前没有发觉他本性的我也不会相信。
他放下茶盏，伸手拿过了我手中的信纸，仔仔细细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然后叹了口气，“这就是你忙了一天午饭都不吃，就写出来了这东西？”
我咬着毛笔杆，白了他一眼。
这时候顾老头突然急慌慌的闯了进来，“希和，希和，你瞧见我的发簪了么？那个桃木刻的。”
“没有。”顾希和看了看他的头顶，淡淡地回答。
“哦好，那我再去找找，哟，小娇兰这是在干吗？”
顾希和直接替我回答，“她的手帕交过生日，她在给人家写信。”
“哈哈，让我听听写了些什么，要知道你爹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是都会吟诗作画泡妹子了。”
顾希和抬起手中信纸，看了我一眼，我恶狠狠扬了扬下巴，扭头继续咬笔杆。
“卿卿如晤，闻汝芳辰临近，每每忆汝笑靥，思念所致食不下咽。须知人生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汝当好自珍惜，云曰，百善孝为先。望敬父爱母。吾知汝心善慈悲，然斯世非古，人心叵测，汝当好自揣度，莫助中山狼。常愿汝长命百岁，岁岁年年似锦——”
顾老头听不进去了，“我就算到了这把年纪，听这些之乎者也的也头疼，嗯嗯，好得很，有你爹当初的风范，我去找簪子去了。”
顾希和直到他走出房门，才将那张纸放在了桌子上。
上边我的狗爬子，明明白白地写着：“
讨厌的白莲花，
本座突然想起了今天是你的生日，然后想起了你那张呆傻呆傻的脸，结果本座没心情到连最爱的芙蓉糕都吃不下去了！
怀着幸灾乐祸的心情，本座祝福你毫无意义的生命又可以减少一年了。这可真是伽蓝神慈悲。还有，我不在我爹身边，但愿你能想起用你那泛滥的爱心去陪陪他老人家，我说不定会考虑以后稍稍容忍你的愚蠢。
当然，假如你是在用你泛滥的同情心去感化他手底下的青灯十六使不去踩死蚂蚁，本座是不会替你超生的。
最后，祝你——”
角落画了一只硕大的王八。
我拿着那张纸正反看了一遍又一遍，愣是不知道他从哪里念出来的刚刚那番话。丫的扯谎不带打草稿的！
···
我带着花容在院外散步，依旧吓到了一票来汇报工作的青宗弟子们，我暗暗鄙视：这群资质差到极点的名门正派们。
花容一向害怕见陌生人，更别说是一群陌生人，可是等它发现它只要张开嘴巴扭扭身子，所有人都会抱头鼠窜，它立刻发觉了这个新游戏的乐趣，并且乐死不疲。
现在是年末，无论是漠北青灯教还是青宗，都是最繁忙的一个月，我坐在可以看清来人的小亭子里，抱着暖炉瑟瑟发抖。
来来往往的那些顶着高傲嘴脸的名门正派弟子们，并没有一个熟悉的面孔，我不由得觉得爹爹他应该是多疑了。
爹爹在花容牙齿里藏了一封密信，似乎料定了顾老头会将我带回青宗大本营，爹爹说小芳洲的叛乱仅凭江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分堂主不至于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他担心教内有内奸，叮嘱我趁着在青宗大本营的时候看看有没有眼熟的人同顾老头接触。
花容躲在雪堆里，时不时伸出尾巴勾倒一两个它看着顺眼的俊俏男子，然后拖到我脚边，玩够了就放人家离开，我耳边一直是各种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到最后已然麻木了。
过了半天，果然还是有人告了我的状，顾希和捏着一沓纸张朝我走了过来，眉毛皱得能夹死苍蝇。
花容瑟缩的扑在地上，尾巴上卷着的那人也被它松开，那人也不顾自己掉下的帽子，匆匆跑到了顾希和身后。
“这这何时有一条这么大的蛇？！”那人上气不接下气的抱怨。
花容几近讨好的在顾希和脚下游来游去，他瞥了它一眼，并未说话，反倒对我伸出手。
我抱着暖炉歪歪脑袋。
他道，“跟我回去，外边冷。”
我挑起眉。
我总觉得顾希和对我的容忍度高的过分，在知道我是青灯少主的情况下本应该处之而后快，可是他却完全选择了相反的路，助我习武，又帮我隐瞒他师父，他难道不担心么？再说现如今这种情况，即便是爹爹也免不了要训斥我的，可是顾希和却一句重话都未说，实在是偏袒到过头了。
我自恋的摸摸脸，难不成本座天生丽质难自弃，所以他看上本座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坚决否决掉，我有几斤几两，我自个再清楚不过，十条花容都比我更容易讨人喜欢。
这时候，亭边大路上突然响起大刀磕地的声音，我随意用余光扫去，不由得僵在原地。
来人竟然是步百合！
她一身绿色袄裙，刀竖在地上，她搓了搓手往手心哈了一口气，然后又将大刀抗在了肩上，目的明确地朝大厅走去。
我怔在原地，脑子一时都转不过弯来，当年青灯教本有四护法，后来爹爹整顿之后，只余下锦如初一人，我上位之后，又扶植了步百合成为护法，她性格大大咧咧，我曾怀疑过她勾结青宗，苦于没有证据，她当即在长安殿上砍掉了左臂以证清白，我打心底钦佩，从此对她越发信任。
难道……我一直信错了人？这不可能，她最后救过我！她还是我被囚的时候唯一还对我抱有希望的下属！
我正在纠结期间，突然听见拔剑出鞘的铮鸣声，那个刚刚被顾希和救下的人絮絮叨叨的说，“哎，希和你抢我的剑干嘛？这条蛇虽说可恨了些，可是不至于杀生的！我佛慈悲罪过罪过呀。”
我回头，顾希和手中抱着的一叠纸像雪花一样散落在地，他一步步朝步百合走了过去，双袖在背后无风自动如若双翼，身上杀气没有丝毫遮掩。
我仓促站起身，打翻了放在膝上的手炉。
步百合回头，看了我一眼，疑惑地皱起了眉头，这时顾希和已经步步逼近，她将抗在肩上的大刀放下，“何意？”
顾希和没有说话，长剑直接刺向了步百合，步百合的武功修为在青灯教仅次于父亲和锦如初，她飞快后退两步，以长刀格挡了他的攻势。
我手边没有武器，抢了正在一边呆傻的那啰嗦男人的折扇，加入了战局。
两人过了两招之后，就难舍难分，步百合没有纠缠的意思，可是顾希和却步步杀招，逼得她连连后退。
我伸手用折扇勉强挡住了顾希和，“你发什么疯？”
“不用你管。”他声音很是冷厉，他一手将我拉到身后，手中剑改了个诡异的方向，砍像步百合的手臂。
步百合闷哼一声，鲜红的血液很快从她的伤处涌了出来，她捂着伤口后退了两步，可是顾希和根本有没罢手的意思，他在剑锋上凝聚了更多的内力，指向了步百合的胸口，明显就是想要她的命。
我来不及思考什么内奸不内奸的问题，我只想救下那个在我最阴暗的岁月也肯给我一丝温暖的女人。
我从背后抱住顾希和的腰，拼命往后挣着他，不让他前进一步。
“放开我。”他明显动了怒气，伸手要掰开我的手指。
我拼命摇头，从他身后露出个脑袋，竭尽全力冲步百合喊道，“你个傻蛋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跑！等死也等姑奶奶亲手宰了你！”
步百合苦笑看我一眼，虚弱扶着长刀站了起来，施展轻功上了房顶，身影很快消失了。
我双手几乎要脱力，直到觉得顾希和再也追不上她了，我这才松开了手，跌坐在地上喘息。
顾希和手上宝剑正在一滴一滴往下滴血，他转过身子，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我亦倔强地仰着脸同他对视，这次他大动肝火，我估计难逃责骂。
他伸手将我拉起，突然重重将我抱进了怀里，力道大得勒得我肋骨生疼，他呼吸粗重，显然还未从浓浓杀意中冷静过来。
“为何不让我杀了她？！你为什么护着她？”
我没有说话，因为被勒得实在是没有力气。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呼吸平缓下来，抱着我的手也松了力道，我慌忙从他怀里逃了出来，被勒死那这种死法实在是太不体面了。
他弯腰握了一把雪，将那剑的血迹擦拭干净，动作优雅缓慢。
“你为什么要杀她？”我疑惑看向他。
顾希和没有说话。
“倘若是小事那以后就不再提了行么？我代她给你道歉。”
顾希和摇了摇头。
洛阳城又开始下雪了，像碎沙一样洒下，顾希和慢慢说，“你护住她一次，护不住第二次，她休想活着离开洛阳城。”
天气阴暗得厉害，隔着层层雪沙，我看不清顾希和脸上的表情，但是他的话却听得一清二楚。我不由得头大。
“这得是多大的仇，她上辈子抱着你老娘跳井了么？！”据我所知，这是步百合第一次来中原，在此之前她和顾希和绝对不会有交集。
雪花越来越大，斜着飘进了我的脖子里，四周安静异常，白茫茫地让人生出些畏惧。仅能听到不远处雪压断树枝的声响。
顾希和掬雪洗剑的动作顿住，他抬头看我，隔得太远天色又阴暗，我看不清他的眼神，可是却分明感受道一股浓烈到骨子里的沉郁悲凉。
“琳琳，她害死了我的妻儿。”他说。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百合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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