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采而佩》十年君

23、花开一世界

　　车水马龙涓涓流。
　　马车颠簸在扬长繁华的大街上，马车将帘外最返璞归真的叫卖声，交谈声，马蹄声，蒙上一层轻纱。
　　山南水北为阳，襄山之北，谓之襄阳。
　　六界之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凡人无法，故其余五界至人界之时，不到必需时尽量不使法术，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骚动。
　　我先行施针护住那人的心脉，暂时让他不至于太快魂飞魄散。彼岸在郊外变了辆马车，唤了朵小花使御马。说实话，我也不清楚她是要去往何方。
　　“现在可以听听么？”她用十分委婉的口气，像是在询问，但又是一定要倾诉出来，不吐不快的。
　　我微微颔首，示意她说。她很早就问了这个问题，那时我就回答过了。
　　“鬼界的地狱，你应该有所耳闻吧。我的真身，也不过是一拢忘川边的曼珠沙华而已。虽虚顶着个彼岸妖君的名号，除了武功稍微比其他的彼岸花高些，资质略略强些，平白端了点无用的权力，便于其他的彼岸没什么区别了。”
　　她说的轻飘飘，仿佛这些就真的像是她所说那样，不过是一点点的区别。
　　何止？
　　“我并没有因此，就能逃脱地狱的束缚，每日通常只是在忘川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生活，偶尔看看世间万象，愿喝忘川水的，或是不愿喝的；不愿早早了此一生的，想早点脱离痛苦人世间的，都有。”
　　“于是他，便显得那么不一样。他是个凡界之人，阳寿未尽，却来了地狱。那些阴差又忙得不亦乐乎，对于他这样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不理不睬，也没有阴间的家伙来找他，逼他喝那我认为十分苦涩的忘川水。他走在忘川边，神色郁结，我当时又是第一次见眉心仍有阳气的人，连人形也没有幻化过来，就很好奇地问他，你怎么阳寿未尽，就来地狱了？”
　　“他四下寻我，我这才发现自己还是朵小小的彼岸。可还没来得及幻化过来，他就款款过来，出奇准地侧坐在我身边，他莞尔一笑的样子，我永远都不会忘。”
　　“我也忘了我们之间并不是同类，却仿佛早就认识一般，攀谈了很久。他说，他叫元非，问我叫什么。我说我是彼岸妖君，掌管这整个彼岸花毯。可他却说，所有的曼珠沙华都可以叫彼岸，那就不特别了。”
　　“为了这个特别，再没有人可以叫我小岸了。他说他早该是将死之人的，不过是殃及池鱼，让他误打误撞地进了地狱，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说你就不要走了，一辈子跟我在一块吧。但那时候，他就没有回答我。”
　　“后来我向其他妖君问讯，元非此人的来头。元非的家世很普通，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书香门第。他阳寿未尽却无缘无故进了地狱，是因为你们仙界灵蛇族人的一次失误，害得元非入了地狱。至于是什么失误，我到现在也不清楚。”
　　“但让他一直在地狱也不是个办法。他们偷偷告诉我，要修改元非的生死簿，让他阳寿早日尽了，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了。”
　　“我怎么可能让他们带元非走呢？那样的话，他就不会再记得我了。于是我就带着元非离开了地狱，”
　　“但是，他们还是修改了生死簿。但元非到不了地狱，也算是半个孤魂野鬼了。但随之，他的身体也每况愈下。于是我天南地北地为他寻找名贵的灵药，只要是能续命的，我都要想办法弄来。”
　　“不过这天下，唯两样宝贝能真正保存他的身体与气息。一件是员峤的千淬神玉，那是你家的宝贝，也不用我赘述了。而另一件，则在水天泽国桃花阵的桃花女君树心里，非有缘人难以拿到。”
　　“不到最后，我也不会去动这两样东西的，以往都是用鬼界的玉魄维系他虚弱的命结。我以为这几万年，好好练功，每日哪怕舟车劳顿逃离鬼界时不时的追究，那也就这样了。玉魄三万年期限一到，颜色骤然晦暗，随之，随之消亡。”
　　她的声音至此，有些哽咽。我未做任何评论，安静地倾听。
　　“于是我就准备先去员峤谷打探千淬神玉的消息，可传来的消息却是千淬神玉已被偷。我就转而去绝水玉林。在那里呆了几天，光是找水林的入口，就一直都没有任何进展。”
　　“不过后来神界有个木神竟寻到入口了，你也在旁边的。我自然也随着跟进去了。桃花阵把我困住了，不过因为是同类，所以交流起来并不困难。我并未说明来的原因，当然也不能说，她们同意我想出去时，会给我开一条路。”
　　“我打探了很久树仙树心的事，可他们却一直绝口不提，反倒是跟我说了很多一个叫慧川的姑娘的事。她是桃花女君的有缘人，那想必就是那唯一可以拿到树心的一个。于是我漫天桃花林里去找她，可第一个看到的人却是你。我一直跟了你很久，当中下了点迷药。所以你可能晕晕乎乎的。”
　　“那时候元非的阳气愈来愈少，吊命的东西也几乎要用完了，于是我问也不问就用花瓣伤你。在这里算给你道个不是了。你在这段时间里，好好续着元非的命，事情办完，我自会将你脸上的伤修复到最初的样子。”
　　唔，这能不能算笔合算的交易？
　　结果她又说了句令我匪夷所思的话：“小折将你记忆消去的那段，你要知道么？”
　　“你是说，我有段记忆，被折宣抹去了？”
　　“就说要不要知道吧。”
　　“这个自然。”我微微一蹙眉。
　　她悠悠长叹一声，随即又娓娓道来：“之后真的慧川发现你了，我才知道自己找错了人。等你们谈完，我就去找慧川。树心，我自然是拿不到的。我想动用武力，可她有无数桃花桃枝作掩护，无数回响的‘彼岸妖君，速速返回’的声音催我回去。我本来很是低落的，可她却留下一小块神界的玉魄碎片，虽然不比我当年带出来的那一块，但支持一年足矣。”
　　“后来，我就看到了小折。他说，如果带你和他出去，他就把千淬神玉给我。也许这就是他消去你记忆的原因吧。以前像他那么可爱天真的孩子，如今也长大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的。”她说完，很平静地道。
　　我亦长吁一口气。的确，除了折宣手中竟有千淬神玉，好像也没有什么。
　　总有些难易平复心情的感觉。说不上是什么。
　　“那我们现在去哪？”我定下心神。
　　“灵蛇族的一位故人，就在襄阳定居。”
　　我试探性地问：“是那位失误的灵蛇族故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