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采而佩》十年君

22、意在无墨处

　　有些事情，我永远都不会知道。
　　“凛凛，我要回去。”
　　他不置可否地看着我，歪了歪脑袋，“姐，你要回去我不拦着你，其实，其实我也想回去的......你倒时候要和折宣哥哥说一声，我也没丢下他啊......那我去找英招！”
　　他先是忸怩了一会，旋即又想到了什么好主意，这样句句道来。
　　我装腔作势地也跟他玩玩，摆出一副高居者的姿态，爱抚地摸了摸他的头，“你和英招在下面接应我们吧，事情一完，我们就回去。”
　　不得不说，这孩子装大人还装得挺像。
　　可是，他对于双修的认识，只停留在一双鸟儿修东西的阶段。比如说阿絮和无执在修房子。
　　其实折宣留下来，无非就是他那两位姑姑交战，他作为侄儿的，面子上来说总得在旁边劝劝架之类的，两家姐妹也没功夫去伤他。
　　那我回来，许是为了好奇心。
　　双方交战的气场已然蔓延，并有持续上升的趋势。如涟漪般慢慢晕开，力量却足以强得震开无数凡夫俗子。雍瑶招招近乎只守不攻，都是些防御性的招式，折宣只是在一旁观战，要紧时也不插手。
　　看这样子，他是想“观棋不语真君子”？
　　不过看如此强强对决，大概也只能做君子。
　　后来又一想，折宣好像是没法使术的。
　　彼岸却恰恰相反，只攻不守，势头略略占下风，毕竟这种豁了命出去的打法不仅极端损耗体力，但双方都使用的是妖术神术，反噬的侵害力也会随之加大。
　　果然猜的没错，只有同类才能在龙泉山上使用法术。
　　突然雍瑶微微一变招式，内力一震，逼得措手不及的彼岸口吐鲜血，在同色的衣服上一时看不出来变化。自身强大的气结亦随之黯淡下来，最终又趋于平静。彼岸跪立下来，所幸内力残存，还不至于一招毙命。
　　“彼岸，你打不过我的。”雍瑶的语气神色十分平淡，仿佛刚才根本就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那场高手之间变幻莫测的对决也于此消之殚尽。
　　彼岸粗喘，声音也变得有些模糊不清，“雍瑶，我只道问你一件事。我承认，比起武功，我永远也比不上你。这么多年来，也就罢了。但我问你，千淬神玉，到底在不在你这。”
　　千淬神玉？不是把我害惨了的那块员峤神物？
　　雍瑶神色微微一动，轻轻一蹙眉，随即又舒展开来，“不在。”
　　“好！好！”彼岸仰天长笑。
　　“你不愿救他，那便罢了。”彼岸双臂一伸，忽然臂弯里多出个人来。
　　彼岸艰难地扯了扯羞角，抹去唇边残留的血痕，艰难地站起来，款款楚腰不盈一握，可她怀中的那个男人却更瘦，仿佛风一吹，就会马上化成抓也抓不住的碎片，千千万万消失地无影无踪。
　　但还达不到皮包骨的程度。那男人像是已经死了，却似有若无地残喘着最后一丝活人的气息，所以纵使再苍白，却仍能看得出他是被什么名贵的药材吊着，或是什么珍贵的宝物养着。
　　难道是彼岸偷走神玉，来救这个人的？
　　不远处两人回忆前尘往事，说的什么明喻暗喻也不大明白透彻。只是彼岸的手微微向外轻翻出来一点的时候，我似乎看见，有一团凝结在那男人印堂处的一团黑气，无时无刻不预兆着死亡。
　　据说，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人，印堂都有一团黑气为记。
　　我来的时候没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所以他们三个余光都该看到了我。轻叹一口气，弱弱地道：“这人已经死了吧。”
　　“胡说！你那只眼睛看到他是死人的了！”她的语气里愤怒中带点懦弱，坚定中带着点动摇。
　　“胡说......他还有机会的......”她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眼前的水雾我见犹怜。
　　梨花带雨唯美人。
　　“或许我有办法。”我还有些不保证。
　　她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明亮，但慢慢却又黯淡下来。“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能干点什么...... “我虽不能保证救他” 我得先把丑话说在前头，“但延续他几时生命，这点事情还是办得到的。”
　　折宣雍瑶还有彼岸，齐齐望着我。雍瑶的眉间略染愁意，彼岸对我还有些不相信，折宣却像是一切都明了的样子，远山黛眉渺笼些不真实。
　　天下为棋。
　　天下为棋？
　　我的脑海中忽然闪现这个词。可是接下来却没有我想象的时间，便被彼岸打断，“能多保他几日，便请保他几日。”
　　我略点头，“这个自然。”
　　“那就过来。”她玉手一唤，我胸口就好像被人拽着衣服，很快被拉近她跟前，经过时的两旁的林叶窸窸窣窣地掉下。
　　“我们走吧。”此时她拦腰抱着的男人大约是被他收回去原来的地方了，一身空空。我回头看了看折宣，加大音量，招招手，“凛凛在山下等你，我没事的，早点回去！”
　　说完自己心里也笑，怎么还下意识的加了句“早点回去。”
　　他的神情那么宁静而致远，仿佛所有都已不重要。
　　想不出他面色深沉的内在含意，交手一牵，置身于云雾缭绕之中。
　　我跟着彼岸行了很久的路，许没有对话。
　　忽然某一刻，她却向我开口：“想知道我的故事么。”彼岸微微一笑，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