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婚宴 “竟也不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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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表示遗憾。”
这是苏遥给我打电话说的第一句。也仅只这一句。
我去发型屋做头发时，夏家宜也给我来了电话，她温和许多，问我恢复单身的生活，我一一细答，心情在这些日子的梳理下已经平复过来，不再像刚收到离婚协议书时那般彷徨无措。
人生有太多不可预测，就好像我没有想到，我会疯狂爱上秦展，又会绝决离开，嫁给有女的傅念琛，但遇到他们，是生活的意外。我无法控制。离婚一事，却算是我主导。这是我意料不到的，我以为我不会是另一个罗切斯特。
“是否还有可能？”她突然插话。
我愣了半响，发现这个问题让我束手无措。我从未在心里设想过。
她似乎料到我的反应，一声轻笑，“你与我当年一样，受困于自己设的牢笼，看不到外面的世界，甚至只是一步之遥，都不愿意搭拉一下眼皮。”
“家宜……”
她叹一声，“这到底是高傲，还是卑微认为自己如尘埃呢。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一瞬便可隔于银河。”声音竟有一种悲悯。
并非没有人向我表达过同情，但她的却奇妙的让我毫不反感，如同在读一本发人深省的书，书中的主人便是自己。怎样的主角，都可以接受。都能为之找出更好的缘由。
很多事便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傅太太，好了。觉得怎么样。”发型师阿杰满意地展示他的手艺。
我一摸脖子，竟是一阵凉意。他似感觉我的迟钝，大笑解释说，“傅太太许久不来，头发竟这样长，自己都不知不觉吧。是不是太忙了。以前至少一月来一次。我已按你要求修得最短。”
“有什么不对吗？”他奇怪地看着镜中错楞的我。
我摇摇头。
“以后还是叫我陆小姐吧。”我起身说。
我竟一时起了蓄发的念头。不是早已经决定清爽上路吗。
父亲的老奔驰仍旧我开，我已掌握熟稔，但老司机已经追随父亲甚久，执意要替我开车。我只能随他。他是老古董，与父亲兄弟相称，待我也如女儿，见我出来，竟是气得连已开的车门都关了，气呼呼地说，“好不容易留了长发，好好的竟要剪掉，像什么样子。”
我不由得被他逗得笑出来。他无奈摊手。
“现在越来越像女强人靠拢，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呀。”他上车后又苦口婆心劝我，“你还年轻，应该多出去走走，别老待在工厂，看砚青多好，每天风风火火，公司里大半业务都是她揽下来，处处人缘又好……”
我目光渐渐飘离，笑容也收紧，渐渐地便听不到声音了，开叔只扫一眼便不再说，转唠叨其它话题，路途中我还甚精神地处理了数份文件。
开叔为了打开车门时，我前脚还未踏到地，便听到一把童声：“啊，陆宜！我还以为你离了婚就不敢出来见人了呢，还让这位老爷爷给你开车，你羞不羞呀。”
她边说着已经环着胸到我跟着，一双圆头白皮鞋啪嗒啪嗒敲着地面，我便笑了，这还是她刚回国时我带她去买的。
“很抱歉，没让你看到该看到的样子。”我突然心情顿好起来。
她一边扫着我一边撇嘴，“我还以为你真有骨气呢，不要我爸一毛钱，原来是找自己爸爸靠山去了。你不是一向恨他吗。”
“孩子找父亲要口饭吃，不需要什么理由。”
“你！”她气得腮绑都鼓起来。
我抬手碰她头上的蝴蝶结，“这么米老鼠的造型定不是你想出来的。”
她挥开我的手吐吐舌，飞快跑开，我抬手欲喊，还未开口，半弯的唇角已然僵住，我真是傻，一时竟忘了，童童怎么可能独自一个在这个车库呢，我因太久没有看到她，与她斗嘴兴起才迟迟发觉。
开叔还呵呵笑着说，“还是挺可爱的孩子啊。看来以前相处得还不错。”
我返身离开，才走几步，便听到高跟鞋的声音，气喘吁吁，“嗳姐夫，童童，你们还在啊……”
“看你做头发做了多久，快走吧，都要等得不耐烦了！”童童叫着说。
“不好意思啊。今天确实生意太好了。”
“没事，走吧。”傅念琛冷冷的声音传来，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开叔一边追我一边道，“陆宜，不和砚青一起上去吗。正好趁着见面，说个好话，说不定什么事都没有了。”
我充耳未闻，脚步似上了飞轮，直到进了电梯，赶紧按了关门键，开叔还在探头探脑，见我一脸凝重，只是摇摇头。那一行三人渐渐在电梯门中消失了，咚的一声，只感觉人腾地升起，心上吊着的一颗心却是慢慢沉下来了。到了酒店的顶楼，我已是神态自若，只是隐约有些担心，若是碰上熟人又免不了落人口舌。
于佩佩果真是到场了，打扮得一身贵气，站在一群年青才俊堆里，不停与顾宁川攀话，犹是笑面狐狸，油嘴滑舌的顾宁川似乎也不堪忍受，偏于佩佩却毫无知觉，到底是旧情人的妈妈，也得给几分颜面。他一见我似找到救星，大步流星向我走来，“嗳，嫂子，总算请你出山了，最近过得怎样？”他一脸殷勤。
我看他这副模样，肚里一堆话也咽了下去，事已至此，还能如何。
“叫我陆小姐吧。”我不由又绷脸澄清。
他一拍脑袋，还是嘻皮笑脸，“那多生分呀，你不喜欢叫嫂子，我就不叫，以后叫姐姐，都是一家人了。”
我只能摇头苦笑，突然感觉身下一晃，被一个半人高的孩童撞了个满怀，“宜姨，宜姨！”
“允浩！”我蹲下身来，看他一身黑色小西装，圆头圆脸，精神饱满，顿为喜悦。
“你可算来了，最近都见不到你，过来过来，这边有好吃的，我让人留了给你。”他拖着我走，喜笑颜开。
我心下一暖，脚步不由得跟去，嫁予傅念琛前我竟不知原是喜欢孩童至此，却偏偏……
“看这小孩多喜欢你，怎么和自家的孩子就处不好呢。”开叔一脸摸不着头脑。
我朝他笑笑，心下亦是有些黯然，大约我并没有把童童当小孩，我更多是尊重她。
顾宁川喊了我一声，给我打了个手势，毫不负责任就把顾允浩交由我打理了，我无奈摇头，他趁机脱身而去。
不过也落得清静，我让开叔自己行动，不用管我，他难得见这么大的场面，自是得令而去。
陆续宾客都到场，皆是顾宁川好友，个个熟面，叶黎晖也颇为识相，只遥遥朝我打了个招呼算是照面了，我点头表示感谢，领了允浩去了化妆间，笑笑从镜中看到我来，差点腾地站起来，几个化妆师赶紧压她坐下，她一脸掩饰不了的兴奋，一边任由化妆师倒腾，一边嘴似机关朝我说，“姐，你不知道我多紧张，凌晨二点便醒了，看我的黑眼圈，怎么办，是不是很憔悴。”
我失笑，“扑了这么多粉还怕什么。”
“怎么样，今天场面很大吧。”她一脸献宝，颇为得意的样子。
我道，“整个易城无人不晓了。”
“那也比不得你的婚礼，当年那样盛大！光是礼花不知道有多少卡车，姐夫的收藏的豪车尽数出场，赢得盆满体满，老顾这么多年，能拿得出手的就只能女人！我看今日出席的，不知有多少是他旧情人。”
几个化妆师吃吃地笑，她也不顾，性情如此，大家也见怪不怪了。
当年。呵呵，那一场盛大的婚嫁已经过去的当年了。听起来倍感唏嘘。
“等下你与爸妈一桌，我安排好你在主座。”她又自顾说着，我正要拒绝，她又抢道，“你最近深入简出避风头倒也没什么，但总得出来见人，这么久了，你总不能避姐夫一世。”
姐夫姐夫，她和陆砚青一样，理直气壮挂在嘴边，我亦懒得再纠正。
“你……是傅太太？”只见一名年长的化妆师突然扭头问我。
我温和一笑，“那已经是过去，叫我陆小姐便好。”
“竟也不过一年……”她突地盯着我的脸呢喃。
笑笑脸色一变，厉声道，“你说什么呢，见你有口啤才让你做首席化妆师，她是我姐姐，你乱嚼什么舌根！”
场面顿时一凝，其它几人手上一顿，大气也不敢喘一声，这化妆师似才发现自己的失常，赶紧躬身道歉，“对不起，沈小姐，陆小姐。”
“什么沈小姐！我现在是顾太太！这位陆小姐如今也是渝味食品公司的总经理！”
“是，顾太太。”她低眉顺目，不卑不亢，又显得处世经验丰富。
“笑笑，看你这副张牙舞爪的模样，今天是新娘子，注意点。”我又朝化妆师说，“请别介意，我妹妹向来心直口快，尤其见不得我受委屈，你们快工作吧。”
“谢谢陆小姐，我知道的。渭城如今你们姐妹最为风光，尤其是顾先生，向来坚持不婚主义，还是让顾太太打破了。”
笑笑哼了一声，但显然是受用的，这场风波算是过了。
“宜姨，你和傅叔叔不在一起了吗？傅叔叔上次还和我说下次让你带我和童童姐去海洋馆呢。”顾允浩突然出声，一脸疑惑不解。
笑笑不以为意挥手解释，“前阵子老顾宴请姐……傅念琛，私底下和几个朋友聚聚，算是事先说我们要结婚的事吧。那天傅念琛喝得有点多了，这小家伙又非闹着见你，他才这样说的。”
“傅叔叔不会骗人的！”允浩却是反驳，瞪着笑笑。
“好好好，我的小祖宗，没骗你没骗你，你看你宜姨不是来了吗。”她举手求饶。
允浩仍气得鼓嘴，拖着我起身，“宜姨，我们去找傅叔叔，爸爸说今天童童姐会来。”
我却是顺之起身，笑笑喊我，“姐，你还真去啊。”
我笑道，“我这不走啊，不知道又起什么祸端，我去给爸妈打个电话。”
她便点了点头，安心坐着了。
这家酒店我颇为熟悉，按了电梯直接带了允浩去了六楼的游戏机房，与他玩投蓝敲鼓跳舞，热出一身汗来，直到妈妈给我电话我才重新上楼，已是开席了。
沈叔率先朝我招手喊我过去，我见妈妈很是紧张，坐立难安，主座除了我们这一家，还有两位是笑笑电台的两位领导，剩下的三个位看起来应该是顾宁川家人的了。
我给爸妈介绍，允浩倒也算是乖巧喊了人，妈妈不由得长舒口气，小声说，“这孩子比童童要好相处。”样子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她又附耳过不悄声说，“我看到念琛了，怎么是和砚青一起。”
“我们生意还得他照看呢，多亏砚青周旋。”
“怎么，念琛难道还会为难你？虽说你有错在先，可最后也是分文未得，一切听他的意思呀。”妈妈仍有些介怀觉得傅念琛太过于绝情，“好好的落得一个离异的头衔，以后……”
我连忙打住，“妈，今天说这些干什么，小孩还在呢。”
她轻轻拍嘴，“是是，看我说的。”转又问起我在食品厂的情况，见我与父亲重归旧好，便也喜悦了。
沈叔虽已接受笑笑成为顾太太的事实，但仍有些不能释怀，不时与妈妈嘀咕，其宣多好之类。我便也不再插口了。只是看着这盛大的场面，衣香鬓影，宾客云集，婚礼进行曲穿梭，欢声笑语一片，极尽奢华和谐，这般盛大的光景，似是窥视不到未来的阴影。我当初置身于盛世婚礼时，以为凭自己一颗慎守的心，定能与傅念琛安平走过这一世，生活是非亦与我毫无干系。我以为凭自己的理智与选择，这一世定然是从此岁月静好，相敬如宾。
竟也不过一年……耳边又响起那化妆师的唏嘘。
心下不禁动容，眼光飘动，只是瞬便捕捉到傅念琛的位置，他手指夹烟，正吞云吐雾，腕间那块银表在璀璨的灯光下折射出棱形的光芒，氤氲无比，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静与沉。我一时竟与他对上也未移开，他在烟雾中也直直看向我，不偏不移，眼光冷静，一点情愫也无。我恨你。那日他也是在阳光笼罩下，冰冷的背向着我，淡而轻地诉说。明明是句控诉的话，他却只有陈述。
我收回了目光，再看去时，他已偏头与人说话，举手投足，轻快自如，一副王者之风的神态。
那边陆砚青却是偕着童童朝我们走了过来，她向来一副无害的模样，喊了我又恭敬喊了母亲与沈叔。
“哎呀，童童！”母亲到底宠爱她，不由得摸她的头，她还是一手挥开很不耐烦的模样，却没退开，母亲也不在意，笑着说，“太久没看到你啦，最近好不好啊，有空来外婆家吃饭好不好，给你做虎皮青椒吃，还有红烧肉，糖醋排骨。”
她昂着头，但还是咽了咽口水，回妈妈即是看我，“你烧得好吃，陆宜却总是做得马虎。都没有跟你学到。”
“那让陆宜好好给你做。下次来外婆家，啊？”
“我看看再说了！”她叉起腰来，圆头皮鞋又在地上有节奏地敲起来，心思让人一览无余，我也不揭穿。
“那阿姨，我下次带童童去你家做客。这孩子确实是念叨您的菜呢，有机会让我也学习学习。”陆砚青双手撑在童童肩上，虚心求教。
母亲脸色有些尴尬，还是问道，“你这是做了要给童童吃啊。”
她捂嘴笑起来，“那得有时间才行。现在公司生意蒸蒸日上，我忙都忙不过来呢。”又扭头朝我说，“姐，工厂的进展你盯着挺辛苦的吧。有你有厂里我就放心好多了。”
“各司其职罢了。”整日跟在傅念琛身后，时间哪像她说的这么紧。
她正待再说，却是见笑笑疾步走了过来，我暗叫不好，这厢笑笑已经咬牙切齿几近与陆砚青胸贴胸面贴面了，“你个小贱人，还真有脸出现，到这儿来干嘛，这是你该坐的位置吗。请你来已经算好的了。”
陆砚青春风满面，毫不介意，“顾太太哪里的话，我就来打个招呼就走，再说今日我是随傅先生来的。”
童童却是走到我身边，朝我挤眉弄眼，“看吧，我就知道有好戏看！”她小大人般挽着胸。
我不由得笑，“还不知道你这小心眼，今天是笑姨的人生大事，再恼下去就真的不好看了。”
她哼哧一声，“打起来才好呢。陆宜，你不会真的打算将我爸让给陆砚青吧。”
见我不吭声，她又凑近直视我的眼睛，神态有些焦急，“你看到陆砚青整在跟着我爸，一点也不担心？”
“童童，我和爸爸已经离婚了。”我冷静地说。
她脸色涨红，气得跺脚，“谁让你和夕城乱来！都是你的错！”
“是。”
“那你怎么没和他在一起？现在不顺了你们的意吗！”
“我……”
“是不是他还是嫌你年纪大了，觉得你根本不是他想要的！哼，我就说，你们是不可能的！”
我啼笑皆非，这小家伙心底到底是藏了多少问题。
“夕城最近怎么样，我都不能见到他，听说一直在香港，他以后是不是不回来了。”
“我没太关心。”亦是不敢去关心，最近我都在郊区工厂，已经许久不开电视，几近快与世界脱节。
“你们是不是私下有联络，肯定有！能不能把他手提电话给我！”她作势要掏我手机，我制止她说，“这可不是好习惯。”
我们这边一番对话，笑笑与砚青已经交锋完了，笑笑已经先行离开，砚青倒是站着等童童。
“你电话告诉我。”她朝我伸出手，见我不动，不耐烦道，“你号码不是换了吗，还不让人知道。”
“我会给你电话的。”
“你骗人！休想这样忽悠我。我吃了你很多亏了，每次都这样！”她把自己的小手机递给我。
我叹了口气，只好输入了号码进去。
她满意点头，又叉腰女王般地说，“陆宜，你可别忘了，现在你们家的生意都靠我爸，你不对我好一点，我会在我爸面前说你们坏话哦。”
“是是，多谢您高抬贵手。”我无奈地说。
陆砚青看了我一眼，这才带她离开。
母亲却是出了眼泪，拿出手绢轻轻拭着，“看到你们，就好像还是一家人一样。怎么说离婚就离婚，你们年轻人，太不拿婚姻当回事。”
我忙安慰，“妈，何必旧事重提，今天先顾笑笑的事吧。”
她叹了一声随我去了。席正酣，直到顾宁川双亲到场，我们再没提傅念琛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婚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