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重构计划[末世]》砚瑜

36、第三十六个计划

　　“秦杳，你真是没救了。”
　　她从没见过秦然对她露出这种冷漠表情。

　　难道因为梦和现实是相反的？
　　她额头冒出一阵细密冷汗，身子像是鲤鱼一样猛地弹起，又因安全带的束缚所以只能离开椅背不到一寸。

　　李菡萏本就没睡又离她最近，以为她没从双头丧尸的恐惧中缓过来，像是拍小孩一样拍她的后背安慰道：“别怕，双头丧尸已经死了，我们现在很安全。”

　　真的完全安全吗。
　　先不提回到地球之后可能会遭遇什么，谁能保证逃生舱之上没有人说谎，万一有人被丧尸伤到却瞒报——

　　秦杳强迫自己停止怀疑。
　　逃生舱航行速度是战舰的二十五倍，也就是说十五个小时后他们便能回到地球。

　　秦杳不清楚另外两艘的情况，但可以肯定一艘逃生舱代表一根绳，而乘客则是蚂蚱。

　　秦杳。
　　李菡萏。
　　诸葛雉。
　　法奈尔。
　　卫炀。
　　肖琴。

　　无论如何，他们都将一同度过十几个小时，并且在抵达地球初期相依为命。

　　座椅每排两张，法奈尔则坐在首排驾驶位。
　　她漂亮的金发因血和灰尘糊成一块块的，大海般的蓝眼睛里面暗淡无光，面无表情的脸在察觉到秦杳的视线后，又强迫自己挂上笑容。

　　诸葛雉独自坐在最前排，卫炀虽然和肖琴坐在一排，眼睛却一直盯着诸葛雉身边空位。

　　虽然两人都没明说，可从刚才短暂的交流来看他们应当认识。
　　诸葛雉的母亲诸葛雉是二区总司令，卫炀所在的卫家也在二区。

　　至于为什么诸葛雉一开始没有挑选他做伙伴，而是选择她，其实从诸葛雉的性格出发也不难推测。

　　她在很多事情的选择上，利益最大化是大于人情世故的，倒也不是完全不讲，如果她非要考虑利益，当时甚至不会选择柳璐作为第一批同伴，现在更不会强行要把柳璐的尸体带回去。

　　所以，她会在第二批挑选卫炀，而不是最优选。
　　只是秦杳一直不理解，自己到底有什么魔力，先是被系统选中，又是被法奈尔认可，就连诸葛雉都拿她当心选。

　　搞不懂。
　　秦杳把脑袋搁在李菡萏肩膀上，扭捏两下又打算继续入睡。

　　诸葛雉却猛地起身，面向众人一拍桌子：“想睡觉以后有的是时间睡，现在都起来，我们讨论一下之后的策略。”

　　她话语中虽然逻辑清晰，来回踱步的动作则彻底暴露了她的焦虑。
　　卫炀头一个响应号召，双手扒拉着前椅靠背，此刻表情活像是一只被主人喊到的狗一样目光炯炯有神：“我完全不困！”

　　秦杳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光听声音也知道他有多兴奋。

　　法奈尔转过身子面带微笑看着诸葛雉：“好。”

　　肖琴全然不在意放在不远处的柳璐尸体，从双手捧着的金枪鱼罐头里抬起脑袋，舔舔嘴唇无所谓道：“我反正还没缓过神说不着，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李菡萏抬起眼皮：“是该讨论一下。”

　　诸葛雉看向没做出反应的秦杳，直接走到她边上强制掰直她的身子，厉声的模样活像是她可怕的导师：“我知道你很累，忍一下，说完再睡也不迟。”

　　“我有选择权吗？”
　　“没有。”

　　诸葛雉耸耸肩膀，为方便沟通，她和法奈尔换了个位置。

　　肖琴好奇地问道：“法奈尔不坐在驾驶位没事吗？”
　　法奈尔回头看向肖琴，温和道：“逃生舱只要固定好降落位置，航行途中都是自动驾驶，本也没我什么事。”
　　“哇，科技真是个好东西。”肖琴砸吧两下嘴，拿起罐头盯着配料表啧啧摇头，“化学物合成的罐头也这么好吃，我都不敢想如果科技没有发展到如今地步，动植物灭绝到这种程度，人类到底会不会饿死。”

　　秦杳垂眸道：“动植物快速灭绝的根本原因是环境污染，如果没有人类导致食物链断裂，或许它们根本不会快速灭绝。”

　　诸葛雉拇指向着一旁诺亚方舟方向，发出一声嗤笑：“人类都快把人类灭完了，怎么可能因为动植物停下脚步？”
　　她跷起二郎腿看着众人：“废话少说，我们讨论的目的是哪怕人类明天灭绝，我们也要想出一个办法活到后天。”

　　卫炀似乎想要安慰诸葛雉：“我觉得你不用这么悲观，逃生舱的燃料足够我们回到一区避难所，你的母亲是诸葛司令，联邦不会不管你的。”

　　诸葛雉别说被安慰到了，甚至露出难以置信表情：“卫炀，我真搞不懂你脑袋缺这么重要的一根筋，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卫炀被骂没有生气，只是语气变得略显委屈：“怎么就又成我蠢了，我就是有点搞不懂你话里的意思，一区避难所拥有全地球最顶尖的设备和丰富资源，如果他们都活不下去，我们再怎么想也没用吧。”
　　诸葛雉抬手按压两下太阳穴：“没人说你蠢，我只是——我都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

　　李菡萏弯弯眉毛，好心解释道：“我想诸葛雉只是在表达你的单纯，这并不代表蠢。”

　　“她在夸我？”

　　秦杳甚至能看见卫炀身后的狗尾巴在晃。
　　诸葛雉忍住否认的冲动，只是微微一笑。

　　李菡萏看透一切却没戳穿，继续道：“我认为诸葛雉想要表达的意思很简单，一区避难所的生存率对于人类来说的确是最高的，问题在于享有资源分配权的人，希不希望我们活下去。”

　　卫炀更不明白了，只是这次学‘聪明’没再开口问，而是耐心等待李菡萏继续说下去。

　　“首先，我们都清楚诺亚方舟是政府的项目。”她语速缓慢，“我也没必要瞒你们，战舰离开地球才公布燕巢计划的原因，是因为地球上有不少政府高层并不赞同燕巢计划，他们还是认为，要将诺亚方舟的第一任务定位在寻找新星球，在合适的时候向地球传输信号，引领人类移民，然而赵栋梁所在派系却不这么想。”

　　卫炀后知后觉，骂道：“我还以为是赵栋梁那个脑残自说自话搞出来的，结果他背后还有人吗？”

　　诸葛雉忍住骂人冲动，点头道：“如果我猜得没错，他背后是温莎派。”

　　“温莎派？”
　　秦杳脑子里搜索半天，也没找到什么姓温的有名家族，莫非是后起之秀？

　　法奈尔垂眸念出一个名字：“杰弗里·斯图亚特·温莎。”

　　好拗口的名字。

　　李菡萏点头道：“温莎家族属于联邦政府成立前的欧洲，原本算是没落贵族，后来杰弗里公爵投资希望公司，在联邦政府成立后一跃成为联邦政府元老级人物。”

　　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大洪水和丧尸病毒，秦杳用脚趾想都能猜到社会未来的发展模式，随着科技发展，尖端全部掌握在有钱人手中。
　　从而达到资金垄断的目的，有钱人获得权力轻而易举，钱生钱，又研发出新的科技，成功达到最垄断知识的目的，无论是注入知识得到满意的成果，还是仿生人终于能够替代全部人类动力，最后的结果都是连人权都被垄断。

　　向上爬？
　　没钱没人权，怎么获得知识，没有知识怎么向上爬呢？到这时候就真是做傻子来得开心，越聪明越痛苦，不如吸点甘梦洗洗睡。

　　秦杳发出一声轻哼：“联邦政府说得好听是‘希望人类再无国家种族差异带来的战火’，实际上就是有钱人为创造互利共赢场面，所以资产重组直接将人按照区块分等级，实现更好的垄断。”

　　卫炀左看右看，头顶已经挂满问号：“是怎么绕到这里来的？”
　　肖琴打了个饱嗝，略带怜悯的看着卫炀：“我没读过书不懂就算了，你一个二区的居然也听不懂，啧啧。”

　　卫炀略带不满剜她一眼：“吃你的金枪鱼罐头去，少废话。”

　　李菡萏双手环胸继续道：“温莎派的理念向来是不希望离开地球，移民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所以诺亚方舟在她们眼里便只有‘繁殖’一个作用，另一派，我觉得在场各位没人比诸葛雉熟悉。”

　　“以我母亲为首的移民派。”诸葛雉耸耸肩膀，“早在末日来临前她就在提倡，地球已经不适合人类生存，所以我们应该寻找新的宜居地，而温莎派则是坚定应该从外星运送资源回地球，后来世界末日，移居派依旧没变，温莎派则成了‘撒种’派。”

　　她说完用手指指脑子：“如果我猜得没错，诺亚方舟的某个角落，指不定藏着杰弗里温莎的大脑数据。”

　　两派斗争，倒霉的永远是普通人，这些诺亚方舟上的乘客，原本还以为自己是人类的英雄呢，没想到是被争来夺去的棋子。

　　李菡萏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一晃：“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两派都看不上眼，由普通民众组建而成的第三派，也已经初具雏形。”

　　“这题我会，是拼尽全力无法抗争所以认定人类太烂干脆毁灭派吗？”肖琴举手道，“他们当时也有邀请我加入，我觉得太麻烦所以拒绝了。”

　　诸葛雉有些诧异：“我以为你们十六区人，会一样憎恨全人类呢。”
　　秦杳满脸写着无奈：“完全是你的刻板印象好吗，我们也有家人朋友，虽然穷，但开心的时候也不少，有病吗动不动拉全世界去死。”

　　肖琴深有同感：“如果不是丧尸病毒，我和我妈妈过得很好，只要一想到别人也有深爱的妈妈，我就不可能去毁灭世界。”

　　秦杳的记忆里也有那些派系存在，当时的李菡萏和她的看法别无二致。
　　以毁灭的方式却自诩救世主之前，应该先问问那些努力求生之人。

　　现在的李菡萏也算回过神来，轻抿双唇蔫蔫道：“他们只是在发泄自己对世界的恨意，最后导致诺亚方舟的毁灭，我认为他们的行为是非常错误的。”

　　“你当然知道他们是错的。”秦杳捏捏她的手指，又道，“不过有些锅可不能乱扣，齐俊飞可能是他们中的一员，只是从方才的感染速度来看，针剂数量远在我们想象之上，民间组织是不可能将政府重点项目渗透至此的。”

　　李菡萏满脸写着诧异。

　　秦杳朝她眨巴两下眼睛，捏着她的手指看向诸葛雉：“我不知道是哪个派系的所作所为，考虑到你在战舰上，应该可以排除移居派。”

　　诸葛雉重新靠回椅背上，嘴角扬起一个极高的弧度：“秦杳，我在这里你也可以怀疑是我母亲的手笔，这并不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