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重构计划[末世]》砚瑜

37、第三十七个计划

　　秦杳思索半天，最后挤出一句：“你和你母亲关系不好吗？”
　　诸葛雉此刻上下眼皮就像是蝴蝶翅膀，轻拍两下轻快无比：“我们关系很好，她是我在这世上最崇拜的人，我也确信我是她在这世上最喜欢的人。”

　　卫炀不解道：“既然你和诸葛司令没有误会，又为什么——”

　　“正是因为没有误会，所以我才能这么笃定我的猜测。”她屈起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叩两下，“卫炀，真正不了解我母亲的人是你，只有你还活在二十年前的记忆里。”

　　卫炀咬紧下唇，瞪着诸葛雉的眼睛里布满血丝。
　　她并没有停下口中尖刀的打算：“‘她亲女儿还在战舰上，所以绝对不可能是她做的’，说实话，正是有你们这些拥有人情味的家伙在，她所做的一切才变得有意义。”

　　秦杳抬起眼皮看向她：“你不要把自己说得像是没有感情的仿生人，如果你没有，又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把柳璐带上来。”
　　卫炀抓住机会连连点头：“对，你只是现在心情不好，所以才会怀疑诸葛司令。”

　　诸葛雉轻抿双唇，发出一声轻笑：“是，我做不到完全摒弃我的情感，只做出‘对全人类存活率最高的结局’，但我很清楚我的母亲做得到，所以在知道自己无力阻止诺亚方舟发射的情况下，毁掉诺亚方舟重创温莎党，难道不是一条利益最大化的路吗？”

　　看。
　　秦杳就知道自己讨厌政治，上千条性命对于上位者来说，不过是为夺取选票的一场游戏。
　　她表情蔫蔫别过脸看向外头，还是太空里的星星更好，干干净净安安静静，谁也不会打扰谁，也不会非为争夺‘我是最亮的’，而做出什么恶心事情来。

　　李菡萏开口道：“诸葛雉我不赞同你的观点，除非你认为你的母亲，是一个脑子里只想要权力罔顾人伦的上位者，否则你的想法并不成立，现在不是末日前，选票没你想得这么重要。”

　　“选票是没有这么重要，但现在也的确是将温莎党一举消灭最好的机会，不是吗？只有消灭温莎党，人类才会变得更好。”

　　秦杳抬眼问道：“是人类会变得更好，还是你认为这样会使你母亲手中政权变得更加稳固？”

　　秦杳的话让诸葛雉陷入沉默。
　　她继续道：“我也不认同你的观点，我不知道你和卫炀之间出现偏差的‘记忆’到底是哪一段，但是单从诸葛司令和你一起推行的粮食分配政策来看，这显然不是能够稳固政权的最好法子。”

　　秦杳知道她们母女的做法，是当下能够为二区人类提供最大生计的方式，但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他们是看不到这么深远的。

　　摆在明面上的从来都不是生存率，而是那些被放弃的生命，
　　‘难道老弱病残就没有活下去的权力吗？诸葛照灭绝人性！’

　　秦杳很清楚，既得利益者在事后也不会站在诸葛照母女这边。
　　他们不会在灾难时分享食物，却会在灾后将一切死亡的因果全部甩在‘罪魁祸首’头上。

　　如果她想要只是支持，显然是不顾存活率，假大空地进行一些‘公平’演讲来得更好。

　　现在，她无论从什么角度分析，都得不到毁掉诺亚方舟，对人类的未来能有帮助的结论。

　　秦杳见诸葛雉没说话，盯着她道：“请不要用‘那是因为你不懂我母亲’来做理由，至少拿出一些实例，或者从逻辑上反驳我，又或者‘秦杳你不知道，其实资源分配的事情，诸葛司令其实暗中得到不少好处’。”

　　卫炀反驳道：“你不要造谣，资源分配的事情不仅民众中骂声一片，温莎党更是借机攻击诸葛司令，如果不是因为末日无法重新选举，他们早就渗透整个联邦了！”

　　果然是少一根筋。
　　秦杳朝卫炀露出假笑：“这样吗，好厉害啊，不愧是诸葛司令，真棒！”

　　“诸葛司令当然是最棒的！”少根筋的卫炀挺直腰板满脸自豪。

　　诸葛雉抬手按压两下太阳穴发出一声轻笑，看着卫炀说道：“你闭嘴吧，她明明是在帮母亲说话。”

　　“啊？”卫炀满脸震惊。

　　诸葛雉轻摇两下脑袋，看向秦杳道：“我没想用那种莫名的理由说服你，倒不如说你的话反而点醒了我.........抱歉，我的愤怒影响了我的判断。”

　　李菡萏温和道：“人总有被情绪影响判断的时候，不是你的错。”

　　她嗯了一声，继续道：“总之，无论是哪个派系所为，我都认为我们不该回到联邦建立的避难区。”
　　法奈尔疑惑地问道：“既然已经基本排除是诸葛司令所为，为什么不去二区避难所呢？”

　　肖琴从罐头里抬起脑袋，先是打了个饱嗝，才慢慢吞吞开口道：“我猜是因为如果不是诸葛司令所为，就代表她现在应该自顾不暇。”
　　当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之时，她跷着二郎腿靠着椅背，状态依旧十分松弛：“我之所以能够活着上诺亚方舟，诸葛司令帮了很大的忙。”

　　她生怕他们误会，连忙补上一句：“我不是说她帮我上的诺亚方舟，是当时我险些死在十区开外，九区边界守卫兵见死不救，反倒是二区派来的救援队把我一路带到避难所，我才有机会活着坐在这里吃罐头。”

　　李菡萏发出一声惊呼：“赵栋梁告诉我联邦政府有明文规定，自治军队不许对别区人员见死不救，他们怎么可以这样？”
　　“没什么不可能的。”法奈尔垂眸道，“六区之后与无人区已经没什么区别。”

　　诸葛雉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就连卫炀都不再是个天真‘傻狗’。
　　他冷笑道：“灾后救援计划不是假的，是否施行可就全凭各区司令自觉，再说，除去诸葛司令外，无人敢果断做出资源分配的抉择，到最后前六区反倒是二区剩余资源最多，还有余裕去接济青壮力难民。”
　　诸葛雉挑挑眉毛补充一句：“因为对于大部分内区块高层来说，落后区域的青壮年，对他们来说还不如一块肉有价值，他们的畸形价值观，也是导致末期资源短缺的根本原因。”

　　肖琴是十六区居民，算是完整切身体验政策真假。

　　她说。
　　一开始政府颁布的政策，看起来还算公平，明面上说‘从资源丰富的区块运送食物到匮乏区块’，光看这条，应该所有难民都能够分配到食物才对。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政府分配食物并非单纯根据人口记录，而是以人生记录的完善程度来判定，如果记录过于简单，很容易被直接判定为‘伪人’，或是‘骗资源’，不仅不予发放，还会牵连亲友一同失去资格。

　　十区之外的科技化程度本就大不如其余区块，登记率低到令人发指，按照联邦的算法，一区的活人是最多的，而十六区的‘活人’在统计后得到的结果，竟然不超过千人。

　　肖琴不是没有过念想，在母亲去世后，她才彻底看清救援根本不会来，想要活下去只有想办法自救。

　　她的好运之中也包括亲友死得快，这让她没什么回头的欲望，迈开腿跑出一个又一个被联邦列为‘无人禁区’的区块。

　　诸葛雉说道：“因为救援的事情，母亲和温莎派从最开始的暗流汹涌，变成明面上势不两立，她无暇顾及我们，至于为什么要顾及我们，理由很简单，如果有人希望诺亚方舟一整个坠毁，那么。”

　　秦杳垂眸接道：“只要没有活口，就没人知道诺亚方舟上层爆发丧尸危机。”
　　诸葛雉轻耸肩膀：“所以我们不仅不能去二区，也不能去任何一个联邦建立的避难所。”

　　李菡萏总算抬起头，她道：“既然这样，六区之外的无人区反倒更适合我们。”

　　肖琴摸摸下巴，说道：“我原先以为无人禁区更为致命，现在居然形势逆转了。”

　　人知道丧尸会咬人，被咬到就会死，所以一开始就会防备。
　　但谁能想到面慈心善的政治家们，一个个都是吃人的恶鬼呢？

　　诸葛雉手指着航行路线，看向众人问道：“我提议十三区，在黄翠翠的努力下，粮食资源非常丰富，科技不发达也代表我们被发现的概率最低。”

　　卫炀第一个点头。
　　肖琴摆摆手：“我没有任何意见。”
　　法奈尔微笑道：“我也没有。”

　　虽然李菡萏父母早就去世，但对家乡也没什么不好的印象，自然不会拒绝。

　　诸葛雉看向没有说话的秦杳，问道：“秦小姐，还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

　　他们成功更改航行路线后，又简单讨论在何处，又如何建立六人小型营地。
　　李菡萏的提议是东区梯田顶端，不仅有丰富的资源，高处还能更好地防备丧尸攻击。

　　讨论结束后，困意如排山倒海般袭来，很快，所有人都进入梦乡之中，逃生舱内部剩下的只有交叠的呼吸声。

　　下一次再睁开眼，她或许能够看见碧海蓝天。
　　然而唤醒她的并非熟悉的好友叫醒服务，而是又一次响起的系统警告声。

　　‘警告！警告！警告！’
　　‘逃生舱将在五分钟后启动自毁程序。’

　　什么程序？
　　秦杳猛地睁开眼睛，逃生舱驾驶系统大屏上的航行路线，竟然被鲜红倒计时取而代之。

　　她快速解开安全带，用力推搡一旁李菡萏，大喊道：“快醒醒，逃生舱自毁程序启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