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溶月(完结修改版)》布布BuBu

21、选择

　　还是那样宽阔的胸膛，还是穿着粗布短装，还是没有一个王应该有的样子！只是四个多月没见，他的头发变长了，刚好到耳朵，现在是标准的帅哥头了！
　　“哇！烬哥哥更帅了耶！”我挣脱月释的手，冲上前去抓住赤烬，两眼放光。
　　赤烬那琥珀色的眼神温润起来，他把我搂进怀里，声音颤抖：“你没事就好了，溪儿……”
　　“喂喂，不要乱抱我的女人。”月释一脸不爽的把我拽离赤烬，拖到一边，随即看着赤烬惊讶的叫了一声：“是你？”
　　赤烬这才注意到月释，他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是你劫走了溪儿？”
　　呃？难道他们两个认识？
　　“什么劫走，小溪是我先发现的。”月释抓起我的手，得意非凡的样子。
　　什么叫他先发现的？我又不是东西。我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转头向一脸寒冰的赤烬晃晃手：“你们认识吗？”
　　赤烬皱起眉头说“不认识”，而那边月释却在点头。
　　我怀疑的看向月释，这家伙不会又在耍什么坏把戏了吧。
　　月释打开扇子，遮住半张脸，笑得更加狡猾：“那天你偷听小溪唱歌，可是被我瞧见了。”
　　咦？赤烬偷听我唱歌？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我挠着脑袋开始苦思冥想。
　　赤烬却眼色剧变：“怪不得有被盯梢的感觉，原来是因为你。居然来去都没让我发现，阁下好轻功。”
　　哪天？到底是什么时候？我抓狂的看看月释，又看看赤烬。
　　赤烬冷冷的盯着月释，月释却只顾自己笑：“多谢夸奖。虽然只是道出事实，月某也还是愿意多听听此类赞美。”
　　我的头好大。这两个人有完没完？
　　“那是你第一次看到小溪吧？”月释挑衅的走上前一步，“我可是早就看到过了。所以——小溪是我的。”
　　月释拉着我来了个完美转身，丢下表情复杂的赤烬，自顾自往前走去。
　　这个自恋狂自主狂！要知道赤烬可是千里迢迢才过来的，他居然就这么把我拖走！我们好几个月没见，都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了……
　　试了几下，却没法挣脱月释的手。
　　月释突然停下，我一头撞上他的后背。正要叫嚷，却听见他幽幽的声音：“不要轻易放开我的手，小溪。”
　　我的心猛地被撞击了一下。
　　赤烬和黛黛已经追了上来，月释转过身，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笑笑地用扇子指指前面：“我们去那里吃饭吧。”

　　这一顿饭可谓吃得惊心动魄。月释不怕死的一再去触碰赤烬的底线，一会儿说他衣服太差，在这种高档饭馆里都比不上端菜的小二；一会儿又嫌他吃得太快，糟蹋美食；一会儿叹息他的银发看起来像个大叔；一会儿又感慨他这么容易动怒……黛黛倒是司空见惯的只管自己爱怎样就怎样，赤烬就惨了。他无数次的拍下筷子，又无数次的在我抱歉和哀求的眼光中悻悻地重新拿起来。
　　月释这家伙肯定是故意的，不管我在桌下踢他还是用手去捶他的膝盖，都只让他变本加厉的欺负赤烬。这家伙倒底知不知道，赤烬的武功要比他强上很多倍？
　　好不容易月大公子说吃饱了，我以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他们俩却又拉着我去各自说的那个客栈。
　　我两边讨好软硬兼施，却都徒劳无获。赤烬的眼神坚定，月释的手不松。
　　“我哪里也不去了！我准备住那里！”我指指饭馆对面的客栈。
　　“先陪我去明镜客栈把你的东西拿来，也好知会阿沐一下，他也很担心你。”赤烬扶着我的肩膀说。
　　“不行。小溪要和我一起，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叫女人陪你拿东西。”月释挑挑眉头。
　　“喂……”眼看着赤烬头上的无名火又要窜起三尺高，我无力的发出叫喊。
　　赤烬冷静下来——当然又是看我的面子。
　　他转向黛黛，微微颔首：“能否麻烦姑娘替在下去一趟？只要让掌柜告诉明字二号房的客人，说我在这里就行，东西他们自己会拿过来。”
　　晕，赤烬拜托谁不好，偏偏找上这个冷丫头，估计会被一口回绝，脸上大大的无光。
　　月释开始偷笑，我也头皮发麻的看向黛黛。不料黛黛一口应承，继而转身对我说道：“在我回来前，快点解决这两个麻烦。”
　　我们三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她翩然而去，赤烬更是很不合时宜的对我来了一句：“你才是丫鬟？”
　　我和月释齐齐翻到，狂擦汗。

　　月释在得了我的保证，保证不会跟“白毛大叔”私奔后，灿烂地笑着去泡澡了。我这才可以坐下来，和赤烬好好地叙旧。
　　原来，阿沐眼睁睁看着我被月释带走后，马上飞鸽传信，赤烬接到急信，把一堆事扔给白泠就匆匆赶来月国。四个月的路程，他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居然只用了一个多月，这会已经在镜城等了十天了。
　　“你居然为了一己之念扔下国家，这不是一国之王应该做的事情。”我有些责怪他。
　　“如果你有什么事，我做这个王又有什么意义。”
　　赤烬苦笑。四个月不见，他有些消瘦了。世人都只看到王者至高无上的权力，又有谁能看到一个王者的孤寂。不说别的，能喊他一声“赤烬”的人，就已寥寥无几。
　　心软下来，我嘻笑着摇晃赤烬：“我这不是好好的么？不要以为我很弱，我林希可是棵插在哪里都能成荫的柳树，好活得很！你看啊，我的财运总是好到不行：在药岛碰到乐风，讹诈了一叠银票；在火烈碰到你，蹭住了几天王宫；到了月国还碰上个大财主，管吃管喝管玩，还管带路！嘻嘻。”
　　赤烬没笑，摇摇头怨道：“就知道问你也是白问，你只会挑好的来说。”
　　“我哪有？！你才是呢，明明当这个王当得很辛苦，却谁那里也不抱怨，就知道一个人死撑……”
　　说着说着就要红眼睛。真是，我在赤烬面前总忍不住眼泪，就像在月释面前忍不住骂人一样。
　　赤烬拉起我的手叹道：“溪儿，两个月没见，你的笑，比以前更好看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却听见赤烬又说：“现在的溪儿，已经没有那种很孤单的感觉，而是更加有生气了。”
　　我望着赤烬亮晶晶的眼，顽皮一笑：“不要瞎说，我还是我，还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林希！”
　　和月释混了这么久，好歹也体验一下自恋的感觉倒底是什么样的。
　　赤烬笑开，眼里却有了一丝捉摸不定的慌乱：“溪儿，我陪你到辉城找青姑娘，然后我们一起回火烈，好么？”
　　我愣，说不出话。我要怎么告诉他，这短短两个月，我已经决定了归宿？
　　赤烬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来，他缓缓垂下手臂，低下头去不再看我：“不回去，是因为他么？”
　　我手足无措。是我负了赤烬，我一直都亏欠他。
　　白泠曾和我说，赤烬的生母，也就是火烈的王后，是个极要强的人。她对赤烬要求严厉，连带他身边的人。所以赤烬从小就没有被爱的感觉，不论是严厉的母后，还是不爱母后的父王，甚至身边的书童小厮，对他也只有恨。
　　所以赤烬才习惯了用冷漠来武装自己。而我，冒冒失失冲进他围了那么多年的圈了，却又逃开。白泠说我是那个纵了火却不知道灭火，只知道逃跑的人。
　　那样的人，最卑鄙了。
　　最卑鄙的人，是我。
　　王座难坐，可月释还是要去当那个王。我留在月释身边，不就是为了他不那样孤寂，不就是为了他在“月王”这个称呼之外，还能有人亲亲地叫他一声“月释”。
　　可眼前的人，却是注定要被我弃而不顾么？
　　那样的深情以待，那样不离不弃的誓言……我是怎样的罪人，可以这样自私地就将它辜负？

　　低下头，不愿让赤烬看到我流泪，可那双因为习武而有些粗糙的大手还是伸过来，为我擦去眼泪。
　　他越是温柔，我越是哭得汹涌。别人都用喝酒来逃避现实，我却总是用哭来面对赤烬。
　　赤烬叹口气，把我搂进他温暖宽阔的环抱：“不要哭了溪儿，你的心我知道。你也要知道我的心，我心里，只想着要你幸福。”
　　我哭得脸像花猫，呜呜地说：“我也要你幸福……我不要你为了我就不幸福……对不起……对不起……”
　　“不要道歉，溪儿，你带给我已经够多。”赤烬摩挲着我的头发，笑容渐暖，“溪儿只要记住，和你相处的日子，是赤烬这一生的珍宝！”
　　无语哽咽，唯有泪流。
　　赤烬，林希如何对得起你这一腔深情！
　　许久，我默默从衣襟里掏出那颗象征誓言的红色珠子，递给赤烬：“烬，把它给更好的人吧，我……配不上它。”
　　赤烬接过珠子，却拿起我的手，重新把珠子穿在腕上那缕长发上。
　　“说过的话，不会改变。”赤烬抓着我的手，放到两人眼前：“烬，永不弃溪。”
　　清风吹送，微蓝的长发和着鲜艳欲滴的珠子，在风中轻轻摇摆。

　　窗棂上似乎有一抹黑发抚过，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香味。
　　“公子！”
　　阿沐推门进来，虽然还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声音里却有抑不住的欢喜，快步向我走来。
　　黛黛却在门口回头望望，然后才慢慢走过来，淡淡的对我说：“月公子形迹可疑的下楼了。”
　　我一愣。月释？刚才在窗外的，是他么？怪不得有洗完澡的香味。他为什么不进来？
　　啊！他肯定又偷听了！
　　这个品性坏到极点的男人……早知道我就趴赤烬怀里不出来，不气死他也憋死他！
　　我咬牙切齿，阿沐在一边背着一堆行李不知所措地连连叫公子，黛黛则冷淡的，不客气的提出批评：“是小姐，不是公子。”
　　阿沐于是改叫“小姐”，出奇的乖顺，敢情在路上已经和黛黛交锋失败签订了不平等条约。
　　这两个活宝级的“仆人”……我忍住晕厥的欲望，咆哮：“不准叫小姐！叫小溪！小溪！”
　　“月公子不让叫，说只有他才能叫。”在阿沐还在为我的张牙舞爪而呆住的时候，黛黛冷静的提出异议。
　　这个坏丫头，每次都拿月释来压我，就因为赎她的钱是月释付的！
　　“那就叫溪姐姐！”我咬牙。
　　黛黛已飘然进屋，根本没在听我说话。
　　阿沐顺从的说了个“溪”字，却在看了看黛黛后，马上噤声。
　　噢～～～～这是什么世道啊……
　　赤烬坐在一边，对着发疯乱叫毫无形象的我却一点都不意外，只是含笑看着。
　　逃不开那样笑着的眼神，我继续装疯卖傻，得笑且笑，从阿沐带来的行李里抓出那把吉他，对着黛黛大跳沙滩舞。
　　我要你陪着我，看着那海龟水中游，慢慢的爬在沙滩，上数着浪花一朵朵……
　　黛黛镇压着阿沐和她一起理东西，无视我。
　　时光匆匆匆匆流走，也也也不回头，美女变成老太婆～～～～
　　黛黛看到我狰狞的鬼脸，噗哧笑开，然后又懊恼地把发呆中的阿沐扳转到背对她的方向。
　　啦啦 啦啦啦啦啦啦 我们一起手牵手，啦啦 啦啦啦啦啦啦 数着浪花一朵朵……
　　赤烬，一定会有那样一个人，和你牵手，陪你数浪花的。

　　门外传来一阵喝彩，我才发现，走廊上居然已经聚集了很多人。
　　一眼望去，那白衣黑发、如同水墨画里走出的男子，正轻倚着廊柱，琉璃色的眼眸里，流光四泻。人群、喧嚣都刹那远去，只余下那浅浅一笑的心情。
　　许多年后，我回想起当时的月释，仍觉得，那个浅笑里，有他对我的所有心情。

　　在阿沐彬彬有礼和黛黛面无表情的共同努力下，人群散去。月释“哗”的一声打开扇子，笑容又变得很坏：“看来我要考虑是否让你做我的专用乐师了。艺名就叫——千变！”
　　千变？我想象着自己一会儿穿着晚礼服深情的《甜蜜蜜》；一会儿穿着女佣装无奈大叫“爱我还是他”；一会儿换个花花大袍子来个《桃花朵朵开》；一会儿又变成兔女郎挤眉弄眼“说吧，说你爱我吧”；还有燕尾服、公主装、制服、泳装、天鹅裙……不不，我还是幕后演唱，让月释现场变装演出好了……
　　月释飘到我边上，用扇子遮住其他人的目光，在我耳边如呵气般低语：“好久没听你弹琴唱歌了。”说完，那凉凉的唇轻吻了一下我的耳朵。
　　一股酒气。这家伙喝酒了？我狐疑的看向月释。可是，某人的脸皮这么厚，怎么可能看出酒后的红晕，我只看到那半掩的美眸里，鲜见的透出执着坚定的光芒。
　　月释牵起我的手，直直盯着赤烬：“不要跟我抢，我不会放手的。”
　　赤烬犀利的目光紧紧盯着月释，许久，才带着无奈的叹息垂下眼帘：“溪儿，一定要幸福。”随即大步流星的走出门外，不曾停下，也不曾回头。
　　细小的尘埃在一束束阳光里飞舞，聚了又散。
　　听着他下楼的声音，心忽然就空缺了一块。想追过去，却被月释拉住。
　　那笔直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我傻傻望着，却不知道，再见时，纵使心碎泪干，我也没有机会再将他拉回身边……

　　“不要看了，早走远了。”月释的声音在身边响起，一如初见那时，懒懒的，却又很霸道的感觉。
　　我瞪他。都是他，我和赤烬才聊了半个下午，人就被他赶走了……可是，真正把赤烬赶走的人，恐怕是我……
　　心里一酸，却死咬着嘴唇不掉眼泪。
　　“对着别人就一脸谄媚，对我就一脸臭架子……”月释捧起我的脸拍拍打打，最后伸手捏了一把，直把我捏得痛呼起来。
　　“女人，你还是生气的时候比较可爱……”月释啧啧感慨，眯着眼睛就要亲过来，被我一推，摇摇晃晃倒在一边的椅子上。
　　看着他迷离的眼色，我又气又无奈：“好端端的干嘛喝酒啊？”
　　月释眯起眼睛，抓住我想给他倒茶的手不放：“因为……嫉妒……”
　　月释说着，竟就这样抓着我的手趴在了桌子上。
　　天哪，这人就这样醉了？他倒底在嫉妒个什么劲啊？
　　因为月释的洁癖，黛黛拒绝和我一起把他搬到床上去，阿沐又被黛黛支去楼下点晚饭的菜了，我只好一个人架着月释到床上。
　　月释重重的倒在床上，抓着我的手顺势一拉，我被拉倒在他怀里。
　　他闭着眼睛的脸上，露出一个很安心的笑容。仿佛一瓣花朵飘落湖面，在我心里生出层层涟漪。
　　抬头望去，窗外，落霞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