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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了解 ...

  •   回去的地点,自然还是繁星楼。这里不仅有美酒美茶美楼美榻,还有美歌美舞美曲美女,确实是个落脚休息的好地方——只不过月释又一次递给老鸨一只巨大的银月亮时,我很想中途截下,换只小的给她。
      托那只月亮的福,我一身女装也能逛青楼。其实也不能算逛,因为跟在那个重新又“气宇轩昂”的月释后面,我充其量也就一端茶提鞋的丫头,哪有资格“逛”去。
      一路跟到红琴房前,我才想起来:这并不是我的房间,这是月释和红琴的。
      现在有些明白心里那丝感觉是为什么了。想要逃走,却被月释抓住手腕,挣脱不得。
      正准备踹某人一脚时,门被打开,红琴倚门而笑,还是那样的风情万种。
      窘着脸,我对着红琴欠欠身,红琴却把我拉进屋去。
      屋里,坐着那个蒙面人。
      好像是叫“小夜”,可是,怎么在屋里也蒙面,好奇怪……
      见到我们,小夜起身对月释一拜,然后看看我,欲言又止。
      月释随着他的目光看了我,眼里似有犹豫。我正想告辞离去,他却又淡淡开口:“在她面前,不用瞒什么。”
      小夜开口,声音儒雅,让我更加好奇那黑布下,到底是怎样的一张脸。
      “所有的人,都已经按公子的意思处置。但是……还没有打听到兰姑娘的所在。”
      简单的话语,带着歉意。
      “不怪你。找一个那么多年前的墓地,确实太为难了……红琴,你留在这里继续找找看。小夜,你明天跟着我们出发。”月释的眼很暗,如同他的声音,一下子失去了生机。
      “我先睡了。红琴,你给小溪找间房。”
      月释垂手,没再看我,就往床后面走去。
      我这才发现,床边的角落里还有一扇门,门里依稀是一片黑与白的布置。昨晚因为坐在窗边的位置,重重床幔挡住了这个门,我一直以为那边是一堵墙来着。
      我怔怔看着他漆黑的背影。刚才还那样文雅骄傲的背影,此刻却那样的失落沮丧。是因为身边的人都可以相信可以依靠,他才放任自己的情绪吧?
      但是,这样的感觉,真不像他。他这么个情绪,能睡好么?想到他那时的伤心失控,想到他躺在我肚子上睡觉的疲惫,想到他醒来后很不正经地说要保护我……
      一个激灵传遍全身。不,不能就让他这么去睡了!他这么个烂样子就消失在我面前,我能睡好才怪……
      为了我自己的睡眠质量,我快步走上前去,从月释身旁挤进那扇小门,然后对着他咧开那个夸张加无耻的招牌笑容:“这地方不错,本姑娘征用了,你在外面跟红琴睡吧。”
      眼睛的余光瞟到僵硬的红琴和更加僵硬的小夜。我,我说错什么了?我只是想让默契的红琴安慰下这只精神面貌不佳的狐狸而已啊……
      可当我转过眼,对上月释的眼睛时,我已无暇顾及那两个石化中的人。
      那一片星光都无法照亮的暗沉,拉着我的心直直往下坠。那里有太多过往,太多爱恨,如山般沉重,如海般深邃。
      突然就有些退却。明知眼前是个漩涡,我还要往下跳么?说不定,我永远也无法到达他的心……
      “小气鬼!不肯就算了。”无法理清心里那番杂乱,我准备逃走。
      刚挤过他身边,就听到背后低低的声音:“小溪,今天在我身边。”
      那恳求般的语气,让我再也挪不开脚步。
      屋里静得能听见呼吸。我一点点转身,在看到那个墨黑寂寞的背影时,心里的堤坝无声倒塌。
      不顾一切地,我从背后抱住他。
      不管他骄傲也好,残忍也好,这一刻,我只看得到他心里那个伤口。而能否到达他心底深处,我也已经不管不顾,只想顺着自己这一刻的心意——即使再平凡微小,也想去做的心意。

      月释转身吻我。那细细密密的吻,那样眷恋又那样忧伤。我用尽了力气回应他,让他冰凉的唇一点点暖起来,甚至灼热起来。
      屋里静得连呼吸都已无法听到。修长的手指滑过我的衣领,在扣子上停了停。心里一慌,我很糗地,咬到月释的嘴唇。
      气氛顿时很尴尬。唇上那滴红色的血,给月释平添几分妖艳。
      脸上烧得厉害,心里跳得厉害,我乱退几步,结巴道:“我,我还是睡原来那间房吧。”
      说完,如一阵风般逃离现场。
      “你这女人……”
      背后,是月释带着笑意的无奈声音。
      合上门,我在门外站着,听到他又气又笑的声音,不由把手指抚上唇间,自顾自笑了好久。

      回到房里,黛黛居然还在等我,而且她面前还放了热茶和点心。这丫头,不要这么尽职尽责嘛,我会内疚不安的。
      “今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我扑向糕点狼吞虎咽时,黛黛淡而无波地开口。
      这一问让我差点噎着。我说这小丫头怎么会等我睡觉还给我吃点心,原来是为了问问题。
      一想到白天那场没有血的杀戮,我心里不由地寒了寒。月释他……到底是谁?或者说,他到底有几个身份?杀那么多人,真的只是为了报仇?这烂人倒底在搞什么阴谋阳谋,让我很没有安全感……
      闷着一嘴糕,面色小小的不爽了下,嘴上却是含含糊糊轻描淡写地维持着某烂人的雅公子形象:“没什么。月释想找他妹妹,没有找到。”
      “妹妹?”黛黛皱了眉头。
      “嗯,名字里好像有个兰字。唔,从来都没看到过月释这么认真……黛黛,你怎么了?”
      黛黛有些失神地放下手里抖得厉害的杯子,支吾道:“小姐……奴婢有些头晕……你吃了东西早点睡……我先告退!”
      没等我反应,她就踉踉跄跄出了门去。这回真的害我噎到了……
      咳了一地的糕点末,又端起水猛喝一通,好不容易缓过气来,还没来得及反思黛黛的失态,却听见轻柔的敲门声。
      拜访的人是红琴。
      她站在门外,衣衫不似平时那样平整,脸上还有着淡淡的红晕,看上去是更加地香艳可口……呃,我真是饿晕了……拍拍脑袋,让秀色可餐的美人在矮几边席地而坐,然后悄悄扯了一边的毯子来盖住地上那一片糕点碎末。
      “林姑娘,我想……你可能误会我们家公子了。”红琴脸上的红晕更浓,那咬着唇的样子,看得我这个女人都想扑。咳咳,跟着那烂人才几天,我就学坏了……
      “我是阿夜的人!”看我偏头假咳,红琴急了。然后——我被她这句话呛得真咳了。
      那个在屋里都蒙面的男人……我一边咳,一边又很不纯洁地想象着一个穿紧身黑衣的俊俏男人撩起蒙面布,和一个红衣似火的性感美女热吻中……那场面,简直和暗黑夜里升起一轮红太阳一样诡异。
      幸好红琴不知道我的无良想法,还是很温柔地帮我抚背顺气加倒水端茶,顺便唠叨:“这两天,公子脸上因为你而展现的笑容,比过去十年还要多。而且,那是从心里发出的笑……”
      比过去十年还要多……月释和红琴,也有十年的情谊了呢。这十年的感情,要怎样才能磨去啊。
      见我终于止了咳安静下来,红琴拉起我的手:“溪儿,公子是做大事的人,手段狠决是在所难免。如同他的白衣和黑衣,他也是有着黑白两面,请你,请你爱他的全部,好么?”
      切切,那只貌美如花的狡诈狐狸,爱的人要一把有一把要一群有一群,我才不要跟那么多人抢……等等,红琴好像不是来跟我摊牌什么的,她好像,好像是来给月释当说客的?她真是小夜的女人?那月释捏?打光棍?
      真不知道我的大脑这么晚了为啥还那么兴奋,想法多了又多。月释那玉树临风的样子,还真是一根……
      一边大笑,一边在心里默默哀叹我的小女人形象。时光真是倒退了,这时的我,感觉回到了初中高中那会儿跟着青青放肆嚣张乱来的时候,而大学四年培养的安静沉默内向统统成了偶尔的陪衬。到这个世界已将近半年,从景祺开始,身边的人就仿佛有魔力一般,将我从封闭的泥潭里一点点拉出。呵,别人穿越都混得风生水起,都大力改造旧世界,我却是在这里被一点点改造——真是顺着青青久了,都懒得有自己的想法了。不过,依青青的性格,一定是所到之处阳光普照,没有名声鹤起那只是时间问题,呵呵。以后,我可就傍着青美女了……
      可能是我发呆时间太久,也可能是我发呆时的傻笑太不堪入目,红琴一脸失败状,起身告辞。
      “还没说几句呢,怎么就要走了?”我赶紧拉住她,做可怜小狗状,“妹妹给我说说你和小夜的恋爱史嘛。”
      按经验来看,古代的女子不管看上去多成熟,一般都比我小来着,比如说黛黛,所以叫妹妹是没错滴。况且我喜欢做姐姐,对我来说,照顾别人的幸福指数要远远高于被照顾的——这也是被青青那个特需要照顾的女人给虐出来的不正常癖好。
      “要叫也得叫姐姐吧。”红琴横我一眼,那样的百媚千娇。
      “我都二十一高龄了。”我沮丧。我说的还是周岁,如果现在已经过了十二月的生日,那还要再加上一岁——在古代,二十二岁还没嫁人的,肯定被鄙视,呜呜。
      “正好,我二十二了,还是可以做你姐姐。”红琴笑,凤眼微勾,竟是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哦,我想起来了,我生日也已经过了哈,所以我也二十二了,我们彼此彼此,嘻嘻。”
      见我居然耍无赖,红琴也开始无形象起来:“你不是要听故事么?先叫姐姐。”
      那一刻我真是嘴角抽动。大意啊大意,忘记了眼前的某人可是跟了那狐狸十年的,不奸诈也狡猾。
      “琴姐姐……溪儿妹妹要看小夜的样子嘛,叫他拿掉遮羞布给溪儿看看嘛……”我恶寒地摇着红琴。青青啊,为了给俺们现代人争口气,我就偷偷地用下你的专利~
      都说了青青的撒娇招数那是男女通吃百发百中,我得逞地看着红琴傻愣。
      “不能给你看阿夜的样子。”红琴低头,“阿夜的身份,不能让人看到样子,对他太危险。就是公子,也只知道他十年前的样子。”
      是了,小夜是暗里的杀手吧,怎么可以轻易露脸。可是,十年如一日的蒙着布,那又是怎样的坚持——这里面,有红琴的关心,也有月释的不安吧。
      我拍拍红琴的肩膀,挤出一丝奸笑:“哦呵,我知道了,小夜一定是长得太漂亮,漂亮到让人过目难忘,惊为天人的地步,若是到处招摇,怕是见到的人都要因为失恋而寝食难安天下大乱,所以——月释那只狐狸嫉妒,就不让他露脸了,对吧?”
      成功地用无厘头笑话把红琴逗笑,我又添油加醋:“好羡慕琴姐姐,帅哥只给你一个人看。”
      红琴脸上飞出两朵娇羞的红晕,看得我是又羡慕又嫉妒。YY了下小夜的俊美样子,眼里却只出现月释的音容笑貌,谁叫那狐狸是我见到过的男人里最美的……真是没前途啊,明天叫那死狐狸也给我蒙面,哼哼。
      “你把公子叫做什么?狐狸?”红琴好奇问。
      “是啊,你不觉得很像么?”和青青一起看的那些小说里,有好多被叫做狐狸的,原来还觉得这个词太滥,可和月释一起越久,就觉得他越适合这个词。
      “呵呵,溪儿知不知道月狐?那是个暗杀组织,所以,还是不要叫公子狐狸的好……”
      “噢。”我又沮丧。难得给那烂人剽窃来这么个亲昵可爱的称呼,结果却不能用。
      “还有,公子真正的性格,不像狐狸。狐狸的胆小,狐狸的阴险,他内心里都没有一分一毫。他本是兰花一样清雅高尚的人……”
      我正竖起耳朵准备听“月释秘史”,红琴却自顾自撇开之前的话,转了语气娓娓叙道:“第一次遇到公子是在月莲山上。我和阿夜为一块地里偷挖上来的红薯抢得不可开交,却被他轻易夺了去。他那时应该才十二三岁吧,而阿夜都已经快十六岁了,远远比他高出一个头,可他却一副淡然的样子,没有把我们两个人放在眼里。”
      我噗哧一笑,原来那烂人小时候就那么个自负满满的烂样子。
      红琴也含着笑,继续往下说:“他拿了红薯,看了看,居然说‘这么脏的东西,有什么好抢的’,然后就把那个我们辛苦挖的大红薯给扔了,还皱着眉,很困惑地看着被红薯弄脏的手。”
      想象着一个小小的美少年,穿着白白的小衣服,不知道怎么解决那双拿红薯弄脏的手,却也不屑于问面前的两个人……确实是很两难的境地呢,哈哈,我不禁又一次偷笑。
      “最后他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掏了个大月亮出来,叫我们去给他弄点水来洗手。”
      “天啊!你们不会答应了吧?!”我瞪大眼睛。
      红琴苦笑道:“何止答应——我们飞快的抢着去弄水了。”
      “Oh……”我捂住额头哀叹,“这也太伤自尊了吧……”
      “那时他的眼睛澄明得象山里的泉水一样,我们一点都不觉得他有侮辱我们,反而觉得,在他眼里,这么大一块月亮钱币的价值还不足以换他的手干干净净,所以——是他在求我们。”
      天!我真是无语了。
      “后来我们才知道,他中了一种慢性的毒,吸入稍多的粉尘,就会窒息,所以这极要干净的习惯是因为长年的病患。他每年都会到月莲山上的玖琅寺里静心礼佛,其实却是为了找月心大师调养生息,而那年,正好是第一个年头。”红琴看向我,轻轻笑开,“这就是缘份,不是么?若不是遇到他,我和阿夜或许就只是山里的一对农夫村妇。”
      农夫村妇也没什么不好……我心里想着,嘴上当然没说出来。
      “那他的病,现在好了?”怎么看月释都不是一病弱公子啊。
      “嗯,月心大师是我们那片远近闻名的神僧,却也花了几年的时间。现在,毒是结了,后遗症却还消不掉,一点都见不得脏……”
      红琴微微笑着,那妩媚的眼波里,泛着一片温柔的记忆泡泡。
      “那时候的他总是一尘不染,又不爱说话,很高贵却也很寂寞。我却是顽得很,总是逼着阿夜去把他那一身白衣弄脏。阿夜为了如我的愿,从扔泥巴泼脏水这类的偷袭到拳来脚往的直接攻击,什么手段都用上了。这样一来一去,阿夜的武功竟然越来越好,终于在三年后,成功把他的白衣弄脏。”
      真是美女所想略同,折磨那个有洁癖的家伙就是爽!一想到月释满身泥污的样子,我使劲拍手……
      “那年,也就是他病好那年。然后他消失了很久,再见时,他第一次,换上了黑衣。”
      蜡烛啪的一声响,爆出一个漂亮的烛花。摇曳的烛光却衬得红琴的神情有些沉重。
      “一身黑衣的他在血红的夕阳下,愈加显得脸色苍白。我突然就发现,他已经不是初见时那个清新如莲的少年,他的眼神已没有泉水的澄明,却如海一般暗潮汹涌。他就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们,问我们能否成为他可以信任的人。”
      “是因为……那个兰儿姑娘被害?”心里有痛,让我的声音跟着颤抖。
      “他……至今没有告诉我们。”红琴侧头,烛影照着她浓密的睫毛,影子如蝶翼般微微颤动。
      十年都没法再提再想的事情么?那会是怎样的不堪回首?那个妹妹,一定是他最珍爱的人,所以才有白天那样的恨意和疯狂。
      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不能触碰,无法言说。现在的月释,能那样狡猾的笑,优雅的摇着扇子,说着欺负我的话,也很不容易吧。
      清新的月释也好,深沉的月释也好,都是过去式,就像那个曾经颓废的小希,统统已经过去了。
      我站起来,望着红琴,给她一个坚定而温暖的微笑:“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们只求对得起将来。”
      红琴的表情,和我昨天听黛黛讲这话时一模一样,我不禁莞尔:黛黛这丫头年纪小小,讲出来的话还真是哲理呢。
      红琴带着感激又来抓我的手——古代人喜欢抓手跟我们现代人喜欢拍肩膀一样普及。她轻轻说道:“溪儿,答应我,不管将来有什么,都陪在公子的身边,好么?”
      “好……吧。”对着面前这过于直白的女子,我只有点头的份。月释还真是会挑人加有福气,要是哪天我家黛黛也能对我这么好,那就美了……
      不过,月释那烂人要是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哼哼,绝对地抛弃没商量,还要大卸八块,十六块,三十二块……
      我躺在床上半哀怨半幸福地咕咕叽叽,一点都不曾去想,那不可预料的将来里,到底有什么在等着我,也一点都没有想到,我对红琴许下的誓言,终究还是被我自己亲口违背。

      天边的缕缕金光撕开漫黑的夜幕,新的一天又将来临。
      既然昨天的黑暗无法掌握,那至少,我们能笑着迎接明天的阳光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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