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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夺城 ...

  •   第二天一早,就有人把门敲得乒乓作响。
      是谁呢。我顶着鸡窝一样的头,一边嘟哝着一边去开门。
      昨晚躺在地上胡思乱想,居然就睡着了,一夜的地板让我腰酸背痛。
      “阿嚏!”一开门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面前的黑衣人立刻一跳三尺远。
      我吸吸鼻子叫:“我又没病,你跳那么快干什么。”
      “你……女人,你怎么每次都有这样那样的惊喜给我?”月释从头到脚把我看一遍,然后就一副要抓狂的表情,“想我风流倜傥这么多年,这么就看上你了?”
      “莫非是我这个长相比较符合你的审美?”我抓抓鸡窝头,漫不经心说道。月释这样的花花公子,看上个女人还不简单。若是那天我看上他,倒奇怪了。
      但是,心里那一点点别扭的感觉又是什么?因为他换过衣服了么?因为——帮他换衣服的人,是那“人妩琴媚”的红琴么?
      转过身,不让月释看到我别扭的表情,我走到屋里,端起桌上的杯子漱口,却被狠狠呛了一口。原来不是水,是酒。
      正咳着,却见黛黛手里托着一套衣服进来:“小姐,黛黛伺候你沐浴更衣。”
      衣服上有一张纸。我走近一看,是她的卖身契。原来月释已经付钱了。我觉得有点点不好意思,又转回月释身边,对他感激的笑笑:“谢谢你。”
      “快点把你自己整好就是谢我了。”月释伸手捏我的脸,被我闪开。
      “好了好了,你安单点等着吧。”我把他推出门外,快速关上门。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这样带着宠溺的笑是多么毒药。
      “小姐,热水好了。”
      听到黛黛的叫唤我才发现,拉开屋子一角的青色帷幔,里面有个豪华木桶。
      黛黛用手背试了试水温,又从边上的小盒子里拿出一堆瓶瓶罐罐,挨个的往水里倒那么一点。水波漾开,屋子里顿时芳香四溢。然后她走过来帮我脱衣服。
      尽管我连说不用,尽管我死死揪住衣服,但是,那件薄薄的真丝里衣还是被她扒了下来。这个……野蛮的丫头……
      我的脸红作一团,匆匆爬进浴桶,让水直满到脖子,再回头看向黛黛,却发现她睁大了眼睛,怔怔地出神。
      背上有些痒,我伸手抓了一把,却抓到一条凸起的伤痕。
      哦,是它把黛黛吓到了啊,我都忘记还有它的存在了。
      它也是在提醒我不要忘记赤烟吧,我心酸地想。烟,姐姐辜负了你,没有陪焰去药山,也没有陪着赤烬……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想太多也没有用。”
      黛黛走过来给我擦背,轻声说道。我身子略僵,又缓缓放松下来。一切,都是缘份吧。像赤烟赤焰,像月释黛黛。生命就是不断的邂逅,不断的变化,才有了意义。
      “黛黛,能遇见你,我真的高兴。”我笑着说。
      背上的手滞了滞,我垂下头,开始洗头。一头卷曲而蓬松的头发在水里散开,像飘忽的水草。我一点点洗着,心想:青青,等我再见到你,头发已经快可以赶上以前的长度了呢。
      换上黛黛给我找来的女装,又是件蓝色的。青青说我眼里总有忧郁,所以适合蓝色;秦铭说我很静却又不疏远,就像蓝色的海;绿鸢说我穿红色绿色会显血色太苍白,而蓝色却有出尘的感觉……而我喜欢蓝色,却只因为,那是妈妈喜欢的颜色。
      出了门,黛黛把我领到红琴房门前,里面是悠扬的琴声。他总是很知道享受,随时随地的。
      伸手欲敲门,却又停住。
      他还……总是很让人移不开眼光,总是很带动人的喜怒哀乐。就像一株美丽清新的水仙,却有着罂粟般的气息,诱人向前,然后——辗转沉沦。
      突然就想一走了之。
      我本没有身份跟着月释。就因为他那几句玩笑,就因为他一时兴起劫了我来,我就这样跟着他么?他是自由自在的云,怎么能被我绊住。没有他,我一样可以到月都去;没有他,我一样可以找到青青……
      门却有感应一般吱呀打开,月释拿扇子打我的头:“女人,想什么想得这么沉重?”
      那看似不经心却又真实得让人心动的笑脸,让我没法说离开。仿佛和他一路是再自然不过,仿佛我和他已经同行了很久。
      “没什么,走吧。”我拉了黛黛往外走,心里说不出的纠结翻滚。
      月释伸手拉住我,又是把我从头看到脚。然后他摇着扇子啧啧叹道:“看来我没白等啊,这身打扮还算勉强配得上我。”
      “谁要配你。”我甩了他的手,自顾自往外走。只那么一会儿的功夫,我却仿佛已经忘记了那些离开的想法。
      月释不紧不慢地跟在我后面,还是一副优雅贵公子模样。
      出了门,那匹小白马应声而来。月释一把抱起黛黛上了马,笑嘻嘻的把缰绳塞到我手里:“看来看去都是你更像个丫鬟。”
      丫鬟就丫鬟吧,谁让我没有钱呢。何况,现在的我,只想快点找去月都辉城找青青,是不是丫鬟有什么重要。
      月释见我没有像预料地那样暴跳如雷,无趣地吹了个口哨,小白却弹跳起来,往前小跑而去。
      “喂!”我气得大叫,却又不得不追上去。
      小白在巷子里拐来拐去,没多久就停了下来。
      远远看去,黑衣黑发的月释静静坐在马上,半掩着琉璃般的眼眸,竟似带了一抹冷冽的笑。
      这个人……还是像初遇那般难以捉摸。我微微皱眉,走到他近前。
      “我们上去歇会,美人。”月释对着气喘吁吁的我璀璨一笑,修长的手指勾了勾我的下巴,随即又死死箍住我的手,往这家貌似茶楼的店里走去。
      这烂人,昨天让我当了回电灯泡还不够,这回又把黛黛当电灯泡了。看着他墨玉似的头发披在脑后,我用另一只空着的手,狠狠抓去。
      恶念显然没能得逞。也没看清月释什么动作,好像只是轻轻一个转身,局面就变成我抓着他的衣襟,而他——紧紧的抱着我的腰。
      那姿势,说有多暧昧就有多暧昧。
      脸一下子红到耳根。用脚踩他,又是轻松被制住。懊恼了,于是用头撞向他的下巴。
      月释又一次笑得波光明媚,直接向后仰去,连带着我往他身上扑。
      四周响起口哨声。我又羞又怒。
      眼看着又要和某张得意的脸亲密接触,黛黛及时出手,捞了我一把。而月释用扇子点了点边上的楼梯扶手,不慌不忙直起身。
      四周一片唏嘘之声。有人抚掌笑,有人摇头叹。
      月释打开扇子,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那双魅人的眼睛笑眯眯的对着一圈的人微微颔首:“我们一时忍不住冲动,大家见笑了。”
      我简直要一口鲜血喷出来。这么恶心的玩笑他都说得出口?而且是用这么媚这么雅的方式……
      正强忍着吐血的欲望和打他的欲望,却见一道黑光闪过,咻的一声。
      定睛一看,是一片黑铜嵌在楼梯扶手上,形状诡异。楼上的强烈阳光透过地板的缝隙漏下来,照在那黑物上,却还是驱不走那一股阴寒之气。
      人群刹那安静。甚至能听到倒抽气的声音。
      怎么了?我走上前,拔出那块铜片,黛黛欲阻止我,却已来不及。
      放在掌中的小小铜片,象极了一个微型的狐狸面具,我就望着那空空的眼睛发呆。
      “快扔掉!”
      直到黛黛把它打掉,我才回神。
      人群开始议论纷纷,黛黛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怒气:“月狐令你也敢动?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组织!”
      杀人组织?可是,为什么我觉得那双笑着的空眼里,有很深的寂寞哀痛?这样的眼,会令怯弱的人觉得凶残;令解风情的人觉得妩媚;令骄傲的人觉得挑衅;令孤独的人觉得心痛!
      画出它的人,一定很不同寻常。我又瞄了眼地上的小小令牌,这回,却觉得它真的是在对我笑,笑得千姿百媚。
      “下次不要随便碰这样的东西,万一抹了毒……”
      月释轻描淡写地说着,把我吓得当场呆住。
      “万一抹了毒……我会替你吸毒的。”月释在我耳边说。那冰冷的唇,贴了贴我瞬间滚烫的耳垂。转头怒视,他却已笑上眼角眉梢,摇着扇子走出门去。
      “喂!你干嘛去?”我唤。这凳子都还没坐到,茶也还没喝呢。不过,如果是赶路,我绝对配合。这么想着,也拉了黛黛跟出去。
      黛黛却拿起我的手,看了又看。最后她掏出手绢,把我的手腕扎了个死紧。
      “这样我的手会麻掉。”我看着一脸冰霜的黛黛,弱弱说道。
      “麻掉总比毒死好。以防万一。”黛黛下判决书似的,语气不容置否。
      刚还表扬了这丫头……我看看腕上的手绢儿,却愣是没去动它。唉,到底谁才是丫鬟?
      就这样跟着月释拐来拐去,直到一个院落门前。
      他对着门负手而立,似在等着什么。
      我不由好奇:“到这里来做什么?”
      “不做什么,只是因为——这里有红琴的味道。”他瞄我一眼,笑得没心没肺。
      我滴汗。
      “别难过,哪天你被拐走的话,我也用我的嗅觉找你回来好了。”月释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我立刻满脸黑线——好像拐走我的,是你吧?
      黛黛终于受不了这个无厘头加无耻的男人,借口要去把小白牵来,一个人溜掉,还拒绝我跟她一起去。
      我只好无比沮丧地说:“那我们进去找红琴吧。”
      “等等,我先想想。”月释双手托着下巴做“沉思”状,不过他的沉思只限于摆那么个pose,因为他的嘴巴一边会喋喋不休的说出“沉思”的内容。
      “翻墙进去的话,笨女人肯定不会,那丑样子会很丢脸……”
      “撞进去的话,我的脚会痛……”
      “要是把这女人背过这么高的墙,我吃的早饭还不够花力气……”
      我脸上的黑线数量翻了一倍。
      从没见过一个男人这么碎碎念念的——何况还是有着这样一张连神都要叹息的美貌脸庞,并且摆了个连雕塑都自愧不如的优雅造型的男人!
      “算了,我还是直接喊比较省力气。”纠结了半天后,月释终于笑逐颜开地宣布了他的决定,然后就用手围成喇叭,喊起红琴来。
      我真是彻底地被他打败了。
      没想到月释才喊了两声,那院落的门就被打开,一袭红衣翩然而出。
      看到我,红琴又是一愣。她对我款款一拜,我却在无意中瞥见她松松的衣领下,雪白的脊背处,似有个红红的图案。
      红琴伸手拉了拉衣领,转过身去,似有意挡着我的视线,把一个东西放到月释手里。
      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只知道是一块黑乎乎的小牌子。
      风吹得那扇木门晃了晃,我在那缝隙里瞥见一张肥胖的脸。那脸后面,是遍地的尸体,但却没有一滴的血。
      脸一下子惨白。
      这时,门猛然打开,那胖脸手里的剑就往着月释背后刺去!
      我惊叫出声。月释在那一瞬间快速闪开,红琴飞起一脚,踢落那剑,又是那样完美与默契。
      待我定睛再看时,却发现多了个蒙面人,已拿匕首抵住那胖子的喉咙。
      那胖子正是昨天在街上跪拜的鑫城城主。
      “你以为,红琴放过你是因为疏漏么。”月释还是那淡淡的音调,此刻听来却有不怒而寒的感觉,“我留着你,不为别的,就为让你生不如死。”
      那城主闻言哆嗦得更加厉害,扑通一声跪下,惨叫道:“公子饶命……饶命……”
      月释见状厌恶地闭上眼睛,眉心紧蹙,语气居然变得异常地愤恨:“我若饶了你,又怎么对得起你当年的不依不饶;我若饶了你,又怎么对得起兰儿的冤魂!还有,你忘记了我说过不要让我听到你的声音么?”
      城主更加惊慌:“那都是你父亲授意的,不关我的事情……我也不想杀你妹妹……”
      月释冷冷打断他:“小夜,你把他喉咙刺破,让他无法说话。还有,既然他这么喜欢跪,就跺了他的脚,让他一直用膝盖跪着好了。”
      这一刻,不仅我,就是红琴,就是那蒙面人,眼里都是不可相信。
      已经习惯了他嘻嘻笑笑又优雅自负的样子,可现在的他,却象变了个人一样,让我好陌生。这时的月释,再不是那朵优雅的云,而已经是一团黑雾,一团吞噬所有的黑雾。
      “不要!”我大喊出声。
      所有人都一愣。
      月释睁开眼睛,不期然的,那美丽的瞳仁里空无一物。
      他木然的看看我,好一会儿才回过魂来,却笑得那样无力:“被你看见我恶魔的样子了呢。”
      我看着他的笑,突然就很心疼。
      这时,那城主却丧心病狂般大笑起来:“杀了我吧!杀了我吧!你那最最疼爱的小妹,为了不害你,可是被喂了蚀心虫都宁死不从啊!那小脸,真是我见犹怜!哈哈,十年过去了,那倔强的小丫头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吧。杀了我,我去地下,正好与她再续续缘!哈哈哈哈……”
      红琴再忍不住,手里银光一闪,一根长长的针直直插入那人喉咙。
      没有血,可我还是退了一步。
      这满满一院子的人,都是红琴杀的!那……是不是月释的授意?月释……我转头看他。
      他抓着那把扇子,面如死灰。那一眼的琉璃破碎,千万细小的碎片漫天飞扬,一片片都扎进了我心里。
      他正在往痛苦的回忆里一点点陷进去!当他的心被痛苦和仇恨占满,他会发疯的!
      再也顾不上想什么,我急急冲过去,抬手捂住月释的耳朵大叫:“不要理他!他是头猪!不要听猪的话!我们去放风筝!我们去游湖赏花!我们去……”
      嘴唇被他封住。还是那么凉。
      这个吻,带着苦涩的伤心和绝望,带着霸道的占有和索取。像是个无助的孩子,寻找着那一片痛苦中的哪怕一点点幸福,然后,用尽了全力地抓住。
      不由自主抱紧了他,由着他把我的嘴唇吻得红肿,由着他把我的舌头咬出血来。只要我能给他温暖,只要我的心不再那么痛,其他的事情,都再说吧……
      好久后,月释才放开我,却不让我看他的眼睛,直接把我按到他怀里。
      “一边捂住我的耳朵,一边叫这么响,你说我听还是不听呢?”
      那有些哑的声音在我听来,却是无比的安心。
      等我得以从月释怀里重见天日,发现那个蒙面人已经不在,而院落门也已紧紧关好,红琴和黛黛站在小白前,一个笑着,一个——皱眉着。
      来不及脸红,月释就抱着我跃身上马,往前奔去。

      小白一路跑出城门,在一条绿草如茵,花开似锦的河边停住。放眼望去,只见迎春花杜鹃花和其他各种不知名的小花开了一岸,掩映着潺潺流水,在西沉的太阳下变幻出无边彩辉。
      好久没看见这么美的花了!我开心地直接从马上翻下来,在草地上滚了几滚,最后四仰八叉地躺在花海边上。
      月释没有下马。
      我知道他在看我,可我却不敢看他。
      我和他之间……有些不一样了。我那对爱情过敏的心不知何时已悄悄的被他打开封印。
      或许是因为他抛弃洁癖和我共用一个杯子;或许是因为他穿着我弄脏的衣服招摇过市;或许是因为他在秦铭离我而去时折道返回;或许是因为他在深夜的星空下将我带离黑暗和寒冷;或许是因为他一开始那个激烈沉沦的深吻;或许是因为他刚才的伤痛无助……
      我对他一无所知,两人甚至都从未叫过对方的名字。可是,我在他面前,却很放松,不用刻意掩饰缺点,也无需凸出优点,开怀而笑,恼怒即骂。这样自由自在,随心惬意的感觉真的好诱人。
      有多久没有如此放松心情了啊。一直都追逐着青青和秦铭,他们是我年少时最最珍贵却也最难的梦。我被他们守护,也想守护他们。爱情和友情纠缠的十年,我仿佛在独木桥上行走,一旦失去平衡,就失去了所有。
      如今,秦铭已为人夫,也为国将,开始了属于他自己的生活。青青被那个当朝权相收留,聪明机警如她,应该也会找到自己的位置吧。或许,跌落悬崖来到这个时空,就是上天的安排,让我们解开心结,开始互相帮助而又互相独立的生活。我们的友情正是经过了岁月的洗练,才如陈年的酒一样愈加地醇香啊。
      闭上眼睛,我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为了一起并肩,守护那对我们都同样重要的情谊,我不会停下追逐的脚步。但是现在,只有现在,让我任性地,彻头彻尾地,由外及里地放松一下吧!
      于是就这样躺着,闻着花香,听着水乐,沐着夕阳,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不知不觉中,喧哗渐渐沉寂,痛苦、恐惧、迷茫一一消散,四周仿佛净化得只剩那落霞飞花、流水石磬,就连呼吸,也要没在其中。
      直到夜幕降临,月释才静静地来到我身边,在我身边躺下,一样的四仰八叉。
      果然是近墨者黑啊,他也越来越懒得优雅了。
      互相打量着,两人的眼里都有笑意。
      “放风筝……是什么意思?”
      月释还是头一次这么正经的问我问题,可我看到他那张俊脸居然也会泛出傻气,却忍不住使坏:“不告诉你。”
      月释却轻轻抓住了我的手,侧过身来看着我。
      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唉,我就是那只待宰的羔羊,眼前就是那个在想着怎么下手的屠夫。
      “就是放纸鸢啊笨蛋。”我不服气地回答。
      真沮丧啊,每次都只有举白旗的份。
      “我不是蛋。小溪,借你的肚子给我当枕头吧。”月释笑眯眯的说,然后不经我同意就直接以臀部为中心旋转了九十度,把头靠在了我肚子上。
      我张大嘴巴。这也太过分了啊!看来这人绝对是不能宠的,就是要多扁扁才行!
      我刚准备伸出魔爪搬开他的头,却发现一只手还被他抓着。
      “小溪,唱首歌给我听吧。”
      不知道是否天黑的缘故,他的声音透着疲倦,让我的心又无可奈何地柔软下来。
      天幕还没有黑透,星辰寂寥,突然就想起了妈妈每次唱给我听的催眠曲,这首简单的歌或许最最适合此时心情复杂的我们呢。
      “小纸船,水上漂,漂到东,漂到西,漂来漂去不见了,船儿不见了;秋风起,叶儿落,小纸船,随风漂,轻轻走,随浪摇,摇来摇去不见了,船儿不见了,船儿不见了……”
      月释似已睡去,趴在我肚子上的他,倒仿佛是给我盖了个被子。夜色渐凉,他恐怕要感冒了。我这么担心着,却也不舍得把他推醒。睡梦中的他那么安静那么美,美得不像是真的——仿佛我轻轻一触,他就会如云散去,无影无踪。
      仰头看如绸天幕,星河高悬,无边静谧,悠然入世。
      心里卷起暖暖的气流,不同于镜湖边,心里还存着放不下的挂念;不同于药岛上,耳朵眼睛嘴巴都没有一刻空闲;不同于贡城里,逃过了城关却跨不过情关;更不同于炎城里那一片厮杀,那一片火光冲天。此时的心,是温馨的、祥和的、宁静的、甚至浪漫的。
      浪漫,这原是青青的不懈追求呢。学文科的她,总是嫌我和秦铭两个理科生不够浪漫。春天要放风筝,要踏春,要去湖里划船;夏天要赏荷,要乘凉,要去茶楼喝茶;秋天要去公园里踩那一地的落叶;冬天要打一场尽兴的雪仗。她拉着我们做所有她认为很浪漫的事情,却每次都发展成“闹”剧:那风筝不是飞不起来就是断线,甚至还有一回掉到树上,秦铭历经千辛万苦爬上了树,却被公园管理员逮住,我和青青很不讲义气的扔下他和那只捣乱的风筝,溜得不要太快。还有那次划船到了湖心,却来不及划回来,最后被人用电瓶船拖回来;还有那次踩落叶,“浪漫”的青青踩到了松软落叶下的一只死老鼠,因此扔掉了刚买的新鞋……
      忍不住轻轻一笑,却发现小白踱了过来,在我们身边躺下。
      它还没走啊,都已经把这个和景祺一样顽皮的小白马给忘记了。
      这样美的景色,也很想和景祺分享啊。
      那闪着银光的长角,那宝石般空灵的蓝眸,那晶莹如瓷的肌肤,那微蓝如水的发线……抬起手,手腕上长长的头发依旧如丝般光滑垂顺,就似景祺的身影在我心中依旧如画般熟悉清晰。
      还有活泼天真的绿鸢,慵懒闲散的乐风,腼腆拘谨的如俊,美丽谨慎的白泠,和不知道有没有重新快乐的赤焰。他们的脸,也仿佛近在昨昔。遇到你们,我真的好开心,不管将来如何,我都会象现在一样想念你们,珍惜你们。
      就这么胡思乱想的直到夜深,直到黑暗和寂静让我心生畏惧无法再想。当远处城里的灯火全数熄灭时,月释醒过来,看到支着身子瞪着眼睛竖着耳朵的我,非但没有觉得抱歉,反而不可思议的来了句:“怎么有我在你还要害怕?”
      “为什么有你在我就不要怕?”我鄙视地看着他,“也不知道是谁,刚才睡得跟猪一样。”
      “我会保护你的,就是睡着了也会保护你的,我有自我保护的天分。因为你是我的,所以我也有保护你的天分。”月释笑眯眯的说,一边又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你还真亲上瘾了!”我赏他一个爆栗,“快起来啦,我要回去睡觉了!”
      “我是上瘾了。要么我还你,让你亲我一下?”
      我赶紧挥手,让这个笑得合不拢嘴的大公子一边去。他一边念叨着什么他的皮肤不比我的差,口感也很好云云,一边把我抱起来,跨上小白,往城里溜达回去。
      虽然很困,但心里却很轻松。那个多年的结,似乎也已解开。
      是了,我还是会一样的爱秦铭——象爱青青一样的爱他。十年岁月里的日积月累,怎么可能抹去,怎么舍得忘记,所以,我干脆不要丢弃。
      从现在开始,我要好好的,守护所有我想守护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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