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青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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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到达鑫城时，天刚擦黑。
城中灯火辉煌，车水马龙，仍是一片热闹景象。月释和我共骑一匹马在街上走过，引来无数目光。
我顿觉如芒在背：他们肯定把我们俩当那个什么断袖之癖了。
都怪月释！头发那么长那么黑，又白衣白马的，不吸引眼球才怪。这么想着，我回头瞪了他一眼。
他可能也觉得怪异，对我挑挑眉：“你下去帮我牵马。”
我怒：“为什么是我？！”
他笑：“你看我象给人牵马的吗？”
我被这个过分自信却也有理由自信的人打败了，灰溜溜地下马，拉起缰绳。
“往右。那里有个好去处。”月释不客气的指挥。
“是——公子大人——”我直翻白眼，往右拐去。
人在比自己聪明的人面前是很容易变笨的。冒冒失失的我一拐过去就傻眼了，因为一辆五匹马拉着的豪华大车正向我冲来！
我忙拉着小白后退，孰料小白受了惊，扬起前蹄，掉头就跑。缰绳一带，我被拖倒在地。
忍痛支起上身，却发现那马车已近在咫尺。
眼睁睁看着头马的马蹄高高抬起，却又偏了一偏，马蹄正好落在我身边一尺距离。压着快要蹦出嗓子眼的心，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向前看去。
马上多了一个人。白衣胜雪，黑发如墨。
见我看他，月释眼里那抹惊惶散去，他叹口气，紧握着缰绳的手放松下来：“连个马童都当不好，唉……”
我正想反驳，却见马车上跳下来个兵士打扮的人，凶神恶煞般叫道：“大胆刁民！竟敢拦城主大人的车乘！”
月释跳下马，全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他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衣襟，然后走到我跟前，微微弯腰，递给我那把扇子。
我小愣片刻，才明白他不是递给我扇子，而是要我拉着扇子起来。
附庸风雅！我一边在心里骂他，一边却是乖乖抓着扇子站起来。起来后自然又是一阵头晕，我不由得扶住月释，等那阵晕眩过去。
估计那兵士以为我怕他，更加气势凌人：“快滚一边去！”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来推月释。
他的手快要碰到月释的刹那，月释“啪”的打开那把黑白扇，搁在他脖颈。那人愣了愣，见只是把扇子，正要发作，月释却抬起一脚踢在他小腿骨上，踢得他一声痛呼，扑通跪倒在地。
“下次再被我见到你狗仗狗势，杀无赦。”
月释眼里满是厌恶，他反手抓住我的手臂，绕过地上那人，往前走去。
经过马车，车帘正被掀起一角，车内一个肥胖的中年人，一脸不耐烦，却在看到我们后一下子转为惊恐。
月释看也不看，径直往前。我回过头去，却见那肥官战战兢兢地下了车，往地上跪下。
“别让我听到你恶心的声音。”月释冷冷地说。
那肥官张张嘴，却没敢发出任何声音，只能匍匐在地，像头乌克兰大肥猪。
“他为什么这么怕你？你是□□老大吗？”
“不是怕，是敬畏。”月释的眉头舒开，又是那没正经的表情，“不论是猪是人，见了我这神仙般的气质，都会被折服的。”
我弯腰做呕吐状。
“眼前又有一个被折服了。”月释笑得波光明媚。
我气结。
“小白你不要啦？”我转移话题。
“它自己会回来的，不像你，大路朝天也不认得。”
切！这家伙是卯定了要损我呢。我正要回嘴，却听他愉快地说：“到了。”
我定睛一看，朱红的大门口，立着三两个轻纱薄履的女子，个个面容佼好，□□半露。门上悬着一块牌匾，龙飞凤舞的书着“繁星楼”三字。
还没听说过有妓院叫繁星楼的，一般都是怡红院啊倚翠楼啊什么的。不过叫繁星楼也不错，寓意着里面的姑娘个个如天上的繁星般耀眼。我轻笑，又打量起匾额上的字来。
柔中带刚，笔迹飘逸，仿佛一位美人翩翩起舞，意韵无穷。我不禁多看了几眼。
回过神来，月释在一边笑眯眯的看着我：“进去么？”
“当然要进！”
难得有机会看看这古时的青楼，我怎么可以不进？我一撂下摆，抢先跨进门里。这么多天男装打扮下来，我的动作绝对足够毫迈。
一下子，嘻笑声歌乐声不绝于耳，更有个富态可鞠的老鸨一扭一扭迎上前来。我清清嗓子，正准备让她把好的姑娘统统叫来，却见她扭过了我身边，直往我身后而去。
回头一看，月释已被那门口的几个姑娘簇拥着进门来。那些姑娘跟着月释，眼里全是倾慕之情，却又和他保持着一尺距离。那老鸨也在月释前一尺站定，满脸堆笑地招呼：“月公子！琴儿姑娘在楼上，我带你过去！”
“不用。我自己上去。”月释放了个硕大的银月亮在老鸨手里，那老鸨笑得更欢。
看来是个老客了，出手如此大方。锒月国的货币都是月亮形的，铜月亮银月亮金月亮——锒月的浪漫，连钱都不放过。要是哪天我安顿下来了，就在家里挂满这些月亮，每天在钱屋子里睡觉，每次出去逛街就顺手揪一个下来花……
“走。”月释用扇子敲敲我的肩膀，转身上楼。
我只好跟在他后面。谁让俺不仅没有花容“月”貌，还没有月亮钱币。
上了楼，月释径直走到走廊尽头那间房，轻轻叩了两下门。
门开，一个红衣女子倚门而立，万种风情，随着那一声开门声扑面而来。她粉颊朱唇，峨眉轻扫，仿佛骨子里生就的妩媚，只得微微一笑，就摄人心魂。
她打量了一下月释，目光停留在他衣襟片刻，掩嘴轻笑。
“一年未见，素来一尘不染的月公子竟也邋遢起来了。”
我看了看月释衣前那无数手印，一阵心虚，连连晃手：“姑娘有所不知，这是新近流行的行为艺术，在衣服上印手印、脚印，或者签名，或者作画，让衣服成为一件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此话一出，一直保持着翩翩风度的月释也终于忍俊不禁，侧头偷笑。
那位琴姑娘用惊异的眼光看我一眼，随即娇笑着说：“请两位公子进屋，红琴为两位斟茶。”
随着月释在桌边坐定，我好奇的打量起这个房间。红色的床幔，红色的被衾，红色的落地灯罩，红色的棉织地毯，这个红琴还真不是一般的喜欢红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窗边那架巨大的古琴，在月光的照射下，红色漆面上的彩绘闪着幽幽暗暗的光泽，仿佛远古的庙宇中被经文萦绕的画梁，那样静，又那样生动。
出神间，红琴已端了茶盘过来。盘上有一个茶壶，三个茶杯。茶壶是黑瓷的，茶杯则是一白两红。
连杯子都是红色的，我不禁皱眉。拿着那血红的杯子，就算它是玛瑙做的，我也喝不下这茶。幸好还有白杯子。所以，在红琴倒好那白杯子里的茶时，我抢先把它拿了过来，轻啜一口。
呵～～～我满足地叹了口气。这茶香味浓洌，口味却一点也不苦，甚至有点甜，综合了红茶的口感和玫瑰花茶的香感，我不禁又喝一大口。
这才像个用来喝茶的杯子。那个红色的，更适合酒。
等我把茶杯放下，却见红琴还拎着茶壶，盯着我手里喝干了的茶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我纳闷地低头看茶杯。茶杯是用上好的骨瓷做的，轻薄得都已经可以微微透光。茶杯壁上，隐隐的显现着羽毛的花纹。
抚上那微微凸起的羽毛图案，我若有所悟地细看了看桌上那茶壶，黑黑的瓷面上，似乎也有类似的凸起。
真是和某个无礼的人在一起多了，我也变得无礼无拘了。这么明显的月释标志物，我居然都没有发现。
红琴娇媚的脸此时却无比严肃，眼里甚至还有一丝不知所措。我有些尴尬地放下杯子。
月释只瞟了一眼，红琴就站起身来，仓皇道：“公子，奴家再去取个杯子。”
月释摆摆手，噙着笑端起了我面前的茶杯，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茶，放到唇边闻一圈，又微微吹口气，才喝了那么一小口。当然，整个动作都非常地优雅完美。
红琴满眼的不可置信，我暗暗吐了下舌头。幸好这个洁癖男给面子，不然就糗了。
等月释悠然放下茶杯，我却瞥见他手上一道长长的红印，贯穿了整个手掌。
是刚才救我的时候被缰绳勒的吧？看似云淡风轻，没花什么力气，其实却受伤了么？还真是要风度、要面子……
一边骂着取笑着，一边，却有些心疼。他总是那样，再痛也要笑着的么？眼中那浓浓的琉璃色彩之后，不可能是一汪清潭吧？如果把疼痛深深掩埋，那定是不能忘却。月释也有这无法忘记的痛，而需要用笑来掩埋么？
饭菜端进来时，红琴起身施礼：“请两位公子慢用，红琴为两位奏上一曲以助兴。”
红琴说着，走到那架古琴边，缓缓坐下。
月释已优雅地开始夹菜，神态悠闲，旁若无人，好像我们两个都只是屋里的摆设。
琴声响起，铮铮如珠落玉盘。我的耳朵在那一刹那得到了洗礼，一切的喧哗都在瞬间沉寂。葱葱玉指下，琴弦和月光互相交缠，幻变出朦胧的韵彩，似聚又散，似合又分。
悠扬的琴声，仿佛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和我并肩走在午后的林荫道上，无语而温馨，无笑而欢愉。正当我沉浸其中，琴声忽又急促，如万马奔腾，如锦浪千重，却又渐渐远去——连同我跃动的心，也带去了。
几下掌声把我拉回现实，只见那两个丫鬟随着掌声进门，也不管我光顾着听琴，连筷子都没有动过，直接就把桌上的菜肴撤了个一干二净。
时间掌握得真好——红琴的一首曲子，正好够月释吃完一顿饭。多少年才能养成这种默契呢。心里似有不明不白的感觉在流窜，我装作没有看见，继续使劲拍掌，拍得掌心生疼。
红琴婀娜起身，施了谢礼后，随意地拢了拢发髻。
那样的妩媚，让我有点无措。这是，青楼呢……匆匆站起了身，我故作潇洒地说：“两位慢聊，我去找别的姑娘玩。”说完逃也似的出了门。
关门声。随着是轻轻的上门闩的声音。
我一个人站在空落落的走廊上，有点失神。
楼下传来歌舞声，隐隐约约地是那么熟悉的歌调。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
今夕是何年
……
我幡然醒悟。是青青！只有青青，才知道我们那个世界里古代的诗词！何况，这个时空根本没有诗歌也没有词赋！
一切都不重要了，我喜极而泣，往楼下飞奔而去。
天井里的舞台上，一群舞娘翩翩起舞，中间围着几个乐师，有吹笛子的，弹琵琶的，敲钟编的，甚至还有拍手鼓的，真是花样丰富。
我感慨着在人影中寻找唱歌的人。直到舞娘散去，才在舞台最后面看见一个抚琴的姑娘，正轻唱着那最后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一袭荷叶绿的纱裙，一头乌黑发亮的青丝，那么象青青，却不是青青。
她怎么会唱这首歌？莫非她对青青做了什么？！我心里暗惊，却不动声色地挑了个雅座坐下，台上又已在唱“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我侧身问身边的锦袍客人：“台上那姑娘是谁？”
“锦袍”用看外星人的眼光看我：“你是刚到鑫城吧？这可是整个繁星楼，也是整个鑫城的第一名唱黛黛姑娘！”
“这个黛黛，原先出名的是棋艺和书法，喏，门口的繁星楼的牌子就是她的字。所以，之前找她的都是些穷酸书生。不过她也不甚在意。妈妈都嫌她生意太差，要赶她走了，她却不知从那里学了这些歌来，一唱就红，成了棵活摇钱树！现在要她陪酒可就是一刻千金的价钱了！”
“锦袍”一口气说了一堆，显然还在为自己的没眼光而后悔。我笑笑，突然心里飘过一个问题，嘴里就脱口而出：“那——红琴姑娘呢？”
“红琴？”那人提高了音调，随即苦笑，“红琴就不光光是鑫城了，整个锒月，琴艺超过她的，恐怕都数不出几个。传闻她曾与银羽公子有过一段琴缘，得了启示，所以才有如此高超的琴艺。”
我一愣，随即平下心来。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啊。
“她现身鑫城才短短一年，却名声鹤起，不但卖艺不卖身，就连见上一面，都要看她高不高兴。唉，我到现在都还没瞧见过人影哩。”
那人凑近前来，压低了声音，略带兴奋的说：“不过，见过她的人都说她人妩琴媚，音色皆属上品！”
红琴确实有那样的妩媚和风韵，只是——心为何有丝被缚住的感觉？
转开眼，我望着台上的黛黛，唤来老鸨。我必须见她一见。
等到黛黛珊珊来迟，一天劳顿的我已差不多要睡着了。
黛黛在案几边跪下，安静而冷淡地给我倒酒。我上下打量她，除了那头随意披散的长发，其他地方跟青青一点都不像。青青是那种明媚型的美女，而她，甚至算不上美女，却很是清冷，浑身上下的气质与这里格格不入。
看上去，不像是会做坏事的人。就是不知道，青青怎么会和青楼女子有所牵扯，难道……心里一紧，我暗暗咬牙，若是有人做了伤害青青的事情，我怎么也不会善罢甘休！
正想着，那清冷的女子已举起酒杯，递到我面前。待我伸手接过，她自己也端起一杯，看着我说：“请。”
我愕然地看着她一饮而尽，随后又莞尔。
既是这么清冷而刚烈的女子，我也不打算拐弯抹角了，我放下手中的酒杯，微笑着问道：“你唱的那些歌，是谁教你的？”
黛黛看着我的酒杯，神色不变：“公子何以出此疑问？”
不肯说？我皱了皱眉头。或许她是怕我盗版？也是了，商家是不会轻易出示货源的。
心里这么想着，我的目光锁定她，用手指在案几上叩着拍子，嘴里轻轻哼出另一首歌调：“相见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黛黛眼里神色骤变，随即竟又有一丝期待。
“你……怎么知道这首歌？”她迟疑地问道。
“那个教你歌的人，是我朋友。”
“他在哪里？”黛黛居然一反常态，之前的冷漠完全不见，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我还要问你呢！她怎么会教你唱歌？你什么时候，在哪里见到她的？她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我急急的问出一堆的问题，却见黛黛低下了头，两手无力的垂在身侧。
烛影晃动，又一滴烛泪滴下。
黛黛终于缓缓开口：“那天中午，我闲来无事，就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的市井。他站在一个包子摊前面，踌躇满面。虽说是个男人，他却长得很好看，好看得都要胜过我们繁星楼的花魁红琴姑娘。明明那么窘迫，明明那么想吃，却还是决定掉头走开。我看着他转身，心里竟是万分的不舍，于是我把我的钱袋扔了下去。”
男人？我听得心里直打鼓，难道不是青青是秦铭？不对，秦铭岂是那让人如此惊艳的相貌，估计青青也如我这般女扮男装了。
“钱袋正好砸在他肩上，他吃痛的回头，却在看到那袋钱时惊喜笑开。”黛黛已完全浸入了回忆，她的脸因为酒意而微红，看上去娇媚不少，“他一笑起来，天空都失色了。我再也看不到其他，眼里心里就只剩他的笑容。”
“他却渐渐冷静下来，四下寻找丢钱袋的人。这时，他看见了撩起竹帘看他的我。他指指手里的钱袋又指指他自己，然后又指指那些热腾腾的包子，应该是问我可否把钱给他买包子吧。他的表情那么生动，我第一次被人逗笑，冲他点点头。他开心地折回来买了两个包子狼吞虎咽，然后对着我抱拳一谢，转身往巷口走去。”
心锥刺般疼痛，桌下的拳头握得死紧。我一直那样大手大脚的花钱，可青青居然……没钱买吃的！秦铭，那时的你，又在哪里？！
“我以为他就这样走了，却没料到他居然进到繁星楼来找我，还问我，能不能想办法，让他在这里找份活做。我吃惊的望着他，好久才反应过来。于是我原以为这个要求对一个男人来说有些难堪，谁知他一口答应。”
青青居然到青楼里找事情做！她已经穷困潦倒到这个地步！若是被知道她是个女的，那她还能翻身么？我的指甲已要嵌进肉里，急急问道：“然后你答应她了？”
黛黛被我的表情惊了一惊，旋即摇头笑道：“我知他定是生活贫困一时无法周转，于是要他每天中午来陪我吃饭聊天，我付工钱。”
我错愕地望着眼前这个清清冷冷的姑娘，此刻的她却是笑得那样温柔。她和赤烬是一类人呢，清冷的外表只是被红尘岁月磨砺出来的面具，面具下面，是一颗温和柔软的心。
“谢谢你，黛黛姑娘。”我满怀诚意地站起来，对她鞠了一躬。
黛黛见我如此举动，有些尴尬地说道：“其实，该谢的是我。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很快乐。而且，是他教了我这些歌，是他教我去争当头牌，因为……头牌可以更好的保护自己。”
说完，黛黛转头看向窗外的夜色，思念里带着忧伤。
青青，那个爱撒娇、爱炫耀、爱依赖人的青青，竟然也教起别人生存之道。她一定受了很多的苦。
仿佛回到十年前那个炎夏，仿佛又看到那张比骄阳还艳的笑脸，那悦耳的声音咯咯笑着：“我叫陈雪青，你可以叫我青青。”
“这是秦铭，是我的护花使者。”
“小希，做我的朋友嘛，和秦铭一起陪我。”
“这样我就有左右使了耶，让我感觉自己是个公主，嘻嘻。”
……
十年了。是青青的阳光驱散了我心中的阴霾，她走进了我孤单的生活，为我带来笑声和温暖。而我，为了她口口声称的“保护”她，也渐渐坚强。她于我，已不仅仅是朋友，还是亲人——唯一不离不弃，扶持着我的亲人啊。
“相见难，别亦难。他离开那天教我的，就是这首歌，我还从不曾在别人面前唱过……”
黛黛的叹息让我回过神来。青青显然已经走了，不在此地。
“那他有没有说去哪里？”
“他说他遇到了贵人，那人愿意帮他哥哥治伤，他们要去镜城的药王行馆。”
哥哥？莫非……是秦铭？他受伤了？
“他哥哥的伤，严重么？”我紧张地有些失控，声音不能控制的颤抖。
黛黛点头，带了一抹苦笑：“好像很严重。因为他在教我唱这些歌时，很伤感。我问过他，他却总是避而不答。不过既然有贵人相助，那应该是没有问题吧。”
是啊，不久前还看到过他的，很健康的样子，只是——他好像已经忘记了我。我咬咬唇，不管怎么说，秦铭能在青青身边，真的太好了……
这一刻，我的心里没有惆怅寂寞，而全是庆幸——庆幸青青没有落单，庆幸他们两个都还活着。这一刻，我才明白，那两个嬉笑打闹的身影，对于我，不是寂寞惆怅，而是幸福快乐。
只是，秦铭为什么会重伤？他们两个，到底遇到了什么？秦铭受伤时，青青又会多么地惊惶无助？那个贵人，会是相国吗？如果是相国，那现在的青青，到底是何身份？
一个不好的猜想跃过脑海，我使劲晃了晃头：不会的，如果是给什么相国做妾，秦铭岂会答应！
可是，如果是给皇帝做妃子……
脑中一声霹雳，心随之抽紧。
那个皇宫里的人，难道是青青？！
不会的，不会的！青青是那样毫无心机的人啊！捂住作痛的心口，我深呼吸让自己冷静，转头问黛黛：“她有没有说那贵人是谁？为什么帮她？”
黛黛茫然摇头。
我又问：“那你知不知道，相国大人最近有否纳妾？”
黛黛眼神倏地一紧：“相国？这和相国又有什么关系？”
她说着别开了眼，我却在那眼里捕捉到恨意。黛黛和相国，有仇恨么？
但是现在我哪管得了这么多，于是直接说道：“那个贵人，应该就是相国。”
黛黛闻言神情一震，久久没缓过来。直到我出声喊她，她才很不自然地咧嘴笑笑：“半年前，那人确实收过一个义子，也是姓秦，如今已是驸马爷身份了。呵，还真是讽刺……”
半年前，那是我们刚刚掉下来的时候。或许秦铭的伤是因为掉到这个时空的关系；或许青青也和秦铭一样，只是被收为义女……我安慰着自己，却忽视了黛黛的表情变化。
等我反应过来，已是黛黛跪在我面前，神情坚定：“公子，你若去找秦公子，请带上黛黛！黛黛愿为奴为婢，只要……能再见到他。”
我愕然。眼前这个咬着嘴唇的女子，竟对青青用了情！此时的黛黛眼神如水晶般透亮，衬着那带着红晕的脸越发的“容光焕发”，与之前清清冷冷，凡事无所谓无所视的形象大相径庭。那半年来的默默等候，那弹唱中的屡屡思念，我该怎么告诉她，她的“秦公子”，根本就是女儿身？
久久找不到出路，我只能叹一口气，狠狠心说道：“你口里的秦公子，并不是驸马，因为——她是女的。”
黛黛闻言如遭雷劈，跌坐在地。
“那驸马……”
“是她哥哥。”
一阵长时间的沉默。黛黛终于积攒够了力气一般，缓缓站起来，脸上有哀戚，有绝望，更多的是嘲弄。
我不忍再看，过去牵了她的手，柔声道：“青青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呢，你看，就是我，也和你一样，被她吸引，就是十年了，也分毫不减。”
黛黛没有理我。
我放开她的手，笑着脱下深蓝的外袍，仅穿着薄薄的里衣，女性的身材在那真丝面料下若隐若现。
黛黛一脸惊疑地看我。
终于成功吸引了眼球，真不容易啊。青青你这个妖精，都惹了什么烂摊子让我收拾，某希都为你舍“身”取义了。
黛黛还是一动不动看着我，我伸手戳戳她脑袋：“看够了没？难不成还要我再脱？或者，要我一边走台步，一边跳脱衣舞？”
说完了我真扭着走了几步，还作势要解开里衣的扣子。黛黛终于复活过来，别开头笑。
回头一定告诉青青，小希我犯傻时的威力比起装小太妹来，那是小巫见大巫了。
我也跟着笑起来。不过这两个核武器级别的能力，可不能乱用，因为——实在是太损形象了。上一次犯傻时只有赤烬在，这一次装小太妹也只有黛黛在，还好，还好……
可是，怎么觉得刚才门外也有噗哧的笑声？
我溜到门边，往门缝外张望。黑乎乎的，没什么动静。可是转过身的瞬间，又觉得有风从门缝进来。再看，门缝外已是一片灯火辉煌。顿时恍然大悟，打开门大骂：“月释！”
走廊空空，哪里还有那烂人的影子。这个偷窥狂！想到刚才自己的行为，一阵汗如雨下，他……他都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呀！真想马上冲去拷问一番，虽然毫无得逞胜算。因为还有着黛黛在，我也不好太发作，只得忍气吞声，悻悻关了门，心里却是止不住的嚎啕大哭：我我我还能在那烂人前抬头么我？
不对，这时候，月释不是应该正和红琴……那个啥么？原来他……心里不知怎地有那么一点点的欣喜。
黛黛看着这幕不该是闹剧的闹剧，眼里的淡笑渐渐凝聚成一股坚定不移的力量，她看着我缓缓开口：“姑娘认识月公子？”
见我点头，她又道：“既然是月公子的同伴，定不会缺那几个赎身银两。恕黛黛莽撞，还请姑娘收我为婢，带我上皇都。”
也好，带着她，我就有了同盟，决计不再让那臭人烂人欺负了去。
我点点头，又好奇问道：“月释，呃，那个月公子在你们眼里是不是就是一摇钱树？”
话问出口，又觉得好像有点侮辱了这些青楼女子，于是摆摆手干笑：“反正那人有的是钱，我也把他当摇钱树使呢。”
黛黛没跟着笑，只淡淡说：“月公子虽然来得不多，但是每次都挥金如土，所以妈妈很是喜欢他。而姑娘们喜欢他，纯粹是因为他有副好皮囊。而我看中的，是他的钱，和他的身份。”
“你知道月释的身份？他是谁？”
“肯定和银羽公子有关。不然，红琴不会如此待他。”
又是银羽公子，我撇撇嘴。
“会不会他就是那个银羽公子？都是姓月的……”
“月是锒月的国姓，很多雅士都喜欢姓月，月姓在锒月遍地都是。”黛黛生硬地打断我的话。
“而银羽公子乃当朝相国上官翎之子，名唤上官羽——银羽即是取了‘金翎银羽’之意。因其才华倾倒全国，月王收他为义子，从此也被唤为月羽。月羽从小到大，离开病榻的时间不能超过三个时辰，所以，他不会是月羽。而且，月羽也不似他这般骄横自大……月羽……是很温和的人……”
黛黛的语气越来柔，也越来越轻，那最后的一句，我甚至无法听清。见她如此动情，我不由笑她：“看来那银羽公子真是非同小觑，连我们黛黛这样冷的美女，都向往成这样，我都要跟着流口水了。”
黛黛低着头，不言不语。
刚刚化了赤烬那座冰山，就扔给我一根木头阿沐，刚刚离了木头，又给我吹来这么个冷丫头。场面冷得可以，我小小的怨念了一下，还是如小强般顽强地继续搭讪：“黛黛，你原来的名字叫什么？今年多少岁？”
黛黛起身福了福：“黛黛已卖身为婢，原名和年纪不足一提。小姐，天色已晚，请早点歇息。”
呃，看来她心情不好，没有聊天的兴趣。刚才和我说这么多，纯粹为了青青。也是，换做我得知自己朝思暮想了半年的人是个女的，心情也绝对不会好到哪里去。
黛黛告退后，我仰躺在地上，对着空落落的屋子，却再也无法驱走心里又乱又散的想法。
青青她，现在到底是什么身份？会是在相国府，还是在皇宫？那个鼎鼎大名的银羽公子，竟然是相国的儿子，青青会不会认识他？黛黛要跟着我上皇都，一半为了青青，另一半，是为了那个银羽公子吧？既然银羽如此出色，青青会不会也对他有所钟情？毕竟，秦铭已经成了别人的驸马……
必须好好打听一下那个相国，看看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而且，不能让月释知道。照黛黛的说法，月释和银羽有关，那也说不定和相国有什么关系，我还是小心为好。对了，黛黛和相国，一定是有着什么过隙，她刚才说到月释时的冷漠，也是因为月释和相国有关吧。
不管怎样，既然不能马上飞到辉城，那就先收集消息情报，以有所准备……
想着各种问题，盘算着各种方法，当夜幕渐深，我竟就那样在地上迷糊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青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