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啊你慢些跑》蜃

57、番外--春花

　　属下对他说终于有春花消息的时候，裴暄的心绪着实复杂。
　　不是么？春花当初是在与他说完话以后被人劫走的，按照长公主的原话“这件事你要负责到底，春花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必须照顾她下半辈子！”的意思来看，他怎么着都觉得前途未卜，祸福难测。
　　但春花这姑娘毕竟好端端地出现了，谢天谢地，没有缺胳膊少腿，值得庆贺。

　　老实说，他确实曾认真思考过如果春花回来了，他是否要娶她的问题。
　　他早已过了弱冠之年，寻常官宦人家，到了这个时候不说子女绕膝，至少家室总该有了。只是他少时混迹于市井，把名声弄得有些……不佳了。
　　所以那些家世相当的名门世家大多早已把他从乘龙快婿的名单上大笔一挥勾掉了。当然，还是有些家道中落的贵族世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的，可惜那时候他和家里闹得有那么些……不愉快，所以这些选择也早早被他自个儿放弃了。
　　后来渐渐的便没人来替他操心这事了。直到他后知后觉，某天猛然醒悟过来自己竟还没娶亲的时候，同年纪的世家小姐们已都名花有主了。

　　这种情况虽然让人有些无奈，开始的时候他也没怎么在意 ，一度他甚至认为既然都和家里闹翻了，那么娶不娶妻真是一件最没所谓的事了。
　　可那一天当御史孙大人突然上奏弹劾他“其身不正，无以振纲纪，枉为大理寺卿”的时候，他终于发现原来这事竟然还能影响仕途的！
　　这真要命哩！他亲叔叔竟然还附议啊！他瞧见孙大人和自家阿叔两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突然就体会到旁人说朝堂险恶，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个时候是真无助啊！他回想那时候自己绞尽脑汁，竟然还真找不出一个和自己一样的来，突然就心灰意冷了。
　　“裴大人，乐山公主都成亲了，你还在等什么？”下朝的时候，阿叔捋了捋胡子，一脸的狡诈，突然就扔了这句话给他。
　　对了，乐山都成亲了！完了，他想。没人支持他的了。
　　当初他是乐山举荐的，他与她投契，政见相同，走动得也多，兴许在世人眼里，他大约还心心念念着乐山公主哩。
　　乐山成亲那阵子还真有不少同僚对他表示了关心。即连正安长公主都安慰他，要他放宽心，最好找个知心好友开解开解……这简直让他哭笑不得。

　　他怎么敢当驸马？！当然，这念头他绝不会对公主说的——正常男人有谁愿意娶公主？
　　他认识的人里，别的不说，钟玉就是个例子，自从娶了公主，简直没有一天安稳日子啊！
　　有谁见自家婆娘——请原谅他粗俗——竟然还要事先报备，让人通禀的？公主生气了还得哄，还要处处被公主嫌弃，这种日子是人过的么？！

　　他对钟玉无比同情！

　　谁知那天皇上把他叫到御书房里，状似关切地问他，对孙大人的弹劾怎么看，并且极为热心地表示乐意帮他解决这难题。他顿时就警觉了。
　　——皇上还有四个皇妹没嫁出去啊！
　　“裴卿，你看湖山如何？与你年纪相仿，志趣也相投……”
　　湖山公主今年才刚及笄啊！！！况且他还没见过有谁能和她说上三句话的！！！
　　哪来的年纪相仿志趣相投啊？！！！！！
　　他咽了口唾沫，从未发觉自己竟那么果断机智。
　　“皇上，微臣已心有所属了……”皇上对不起了，就饶了我这欺君之罪吧，他默默地想。
　　“哦？是哪家姑娘？”皇上来了兴致，“朕替你做媒可好？”
　　“姑娘家面子薄，微臣怕吓到她……”一旦欺君，便一发不可收拾，“微臣现下还是一厢情愿，皇上的好意微臣心领了，但还请让微臣自个儿去处理吧。”
　　“那朕拭目以待啊。”皇上把孙大人那道折子当着他的面妥妥收好，给了他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他突然之间就开始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和乐山公主走得那么近以至于人人都以为他想要当驸马了。

　　这时候他是真羡慕方家那小弟弟啊。
　　“裴大哥，我往后一定学你，不成亲的。”他要是还在方小弟的年纪多好？啥都不担心，还能那么理所当然地表达自己不想成亲的愿望，“不明白成亲有什么好的，找个人来吃我用我坑我烦我么？！”
　　年轻真好！他感叹着。

　　思绪很快拉到眼前的事上。
　　春花这姑娘喜欢他他倒是知道的，当初她被劫走前，他就旁敲侧击地表达了一下自己不想成亲的愿望。他不想明着伤姑娘的心，所以干脆就说自己不想成亲就是了。所以春花那时候似乎是要赠他什么东西，也被他委婉地回绝了。
　　现在回想，这真是尴尬。他怎么就那么实诚呢？其实说完他就后悔了。
　　只因他瞧见春花这姑娘的眼立时就红了。
　　“裴大哥，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生得丑？”
　　她问他，声音里带着哽咽。
　　而他混蛋地沉默了。
　　真的，他真是混帐。

　　所以那姑娘突然失踪，令得他竟连后悔道歉的机会都没有，这让他这些日子以来愧疚之心更甚了。而今她又平安的回来了。如何不让他百感交集？

　　其实后来他想过的，这姑娘确实生得不美，人瞧去也不怎么伶俐。更且还曾打过他一巴掌，自来熟地叫他“裴大哥”。缺点多不胜数。
　　但娶妻有那么多讲究么？他大不了眼睛一闭，不也就娶了么？总比他现下烦恼是否会被逼着当驸马强吧？！毕竟，春花这现成的总比他自个儿去寻个愿意嫁他的姑娘省力省心啊！那真的好累的。

　　唉，他想过的，其实生得美不美没所谓的，再美美得过乐山和正安公主么？美得过吴冰姬么？可你瞧瞧这些美人都是什么性子？寻常人忍得了，受得起么？！

　　所以而今一看，真的，春花突然成了一个极好的女孩子。

　　但春花回来这件事毕竟有些蹊跷，只因她不是独自回来的，她还带了一个姑娘一齐回来。这姑娘倒是极美极美的。不过正像他说的那样，这美人脾气似乎不怎么好，瞧见他的时候总像是要把他的皮给扒了似的。大多数时候，都是拿鼻孔看他的。
　　他记得那时候春花应是被玉天骄带走的。这姑娘也姓玉，他一度怀疑她是否是玉天骄假扮的，可正安公主说不是，钟玉也说不是，再一想到玉天骄一个大男人要真能装成这样倒也是奇了。他便懒得探究了。

　　只是他与春花毕竟还是有些不自在。
　　“……抱歉。”在正安公主府用过晚宴之后，他终于瞅了个空档，把春花单独叫到了花园里，“那时候我说错了。”
　　“裴大哥，你……你没说什么呀。”她立时有些手足无措了。
　　正因为我什么都没说那才错了啊。裴暄暗自叹了口气。
　　“不知这么些时日，你可受委屈了么？”他问她，可不待她回答，他复又道，“其实我一直在担心你。”当然，带着愧疚，这毫不作假，他心道。
　　“我一直在想着，你当初究竟是想给我看什么东西。”他一脸真挚地看着她。
　　于是她受宠若惊，陡然之间，发现自己结巴了。

　　“我……呃……裴大哥，我……”她激动地语无伦次。半晌，终于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样物事来。
　　只是他还没瞧清，那东西就被一只纤纤玉手劈头夺了过去。
　　“哟！孤男寡女避开大家，裴大人身为大理寺卿，也该知道男女大防是什么罢？！”
　　“玉姑娘……呵呵。好巧。”真不明白这姑娘在针对他什么！裴暄有些无奈，只是他终于瞧清了那事物是样什么东西。
　　竟是一张银票。

　　咳咳，现如今有姑娘是送自己心上人银票的么？春花这姑娘果然好实在！裴暄心情复杂地想。

作者有话说

　　此篇开始毁裴暄了，请慎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