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番外--春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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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最近很烦恼，她已经好久没有见过公主了，快中秋了，老实说，她挺想念她的。
可她一点都不敢跟玉天骄提起这件事。她当初是玉天骄的“囚犯”，她是被她劫持过来的。她们现在虽然关系还挺融洽，可她终究不敢开口。
毕竟当初她甚至还想了好一番功夫才想出一个让她不杀她的理由。
“呵呵，小妹妹，你可别告诉姐姐，你能替我洗衣做饭，姐姐这儿虽然是缺个侍女，不过这种事满大街都寻得到人做。”她记得那时候她冷笑着奚落她。
而她当即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呃……我不会洗衣做饭的……”她只能老老实实回答，声音羞愧地轻了下去。真的，这不能怪她，她是公主的贴身侍女，自然所有的衣服都要穿统一送来的，吃食也要吃膳房里定的。
说罢她果然瞧见玉天骄的秀眉高高地挑了起来，这才醒悟自己的处境似乎有些危险，于是她几乎是急中生智地说出了一句话，而她现如今再回想，恐怕这辈子再也不会有那么聪明的时候了。
——“公主器重我，我……我自然有我的好处。”她战战兢兢，“……我……我生得丑，能与我待在一处，姑娘一定……一定……”她顿了顿，终于豁出去了，“比平日里还要美上许多……”
说完这一句，她简直要哭了。一个姑娘家，即便平素再无所顾忌如她，要自己承认自己的容貌不佳，毕竟是需要勇气的。
当然，玉天骄愣了愣，却笑了。
“玉姐姐，呃，我听王婶说……呃……上个月京城很热闹呢。”吃完饭，她小心翼翼地为她捏了捏肩，“我想……呃……我想……”
“哦？”玉天骄眨眨眼，问她，“你想干嘛？”
“呃……我想去看看公主……”顿了顿，她终于鼓足勇气，闭着眼开口，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我很想她。”
可意料之外，玉天骄却并没发作——平日里她可喜欢发作了。
“怎么你又忘了？”她叹了口气，“你家公主当初知道钟玉肯娶她，早就欣喜若狂，将你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竟要让你个闲人吃我的用我的，养着你？除了丑了点，你难道还有什么好处？”
呃，这几句可真真有些伤人了。春花无奈地想。不过幸好她早已习惯她这语气，不然她这会儿说不定又要躲到哪里去哭了。
“况且这里离京城多远，路费要多少你知道么？”她又问她，这一次多了点耐心，“山高路远，外边又有那么多恶人，你一个姑娘家，我怎么放心让你回去？”玉天骄安抚地拍了拍她脑袋，状似无奈，“乖，不是姐姐不想让你回去啊……”
“可是……王婶说也就个把月，她家下个月还会去呢，我要是愿意，能和她一起去……”
“多事的婆娘！”玉天骄咒骂了一句，“不许再见她了！”
其实王婶人挺好的，她当初学会洗衣做饭，还是王婶教的呢。
对了，玉姐姐是不会做饭的。当然啦，她那么美丽的姑娘，不会洗衣做饭，不是最正常的事么？她有时候这么安慰自己，突然就有些伤感。瞧瞧，同样啥都不会，人家瞧上去就是天经地义的，而她就十恶不赦似的……
栖鹄谷常年瘴气盘绕，荒无人烟。
王大婶和王大叔是她来这儿以后见过的不多的谷外的人。他们做点行商生意，时不时会入谷来卖点东西。
所以她仅靠每个月这点可怜的日子听王婶说些趣事。
她听说了的，公主原来与驸马又成亲了。这让她高兴又惆怅。越近中秋，这种惆怅就越发地厉害。
除了公主和秋月她们，这世上已再没有她的亲人了。
往常在府里她一点也不觉得寂寞，公主会赏她许多许多好吃的，至于驸马们也很慷慨，即便不拘小节如宋大人，那时候也赏了她好多伍仁月饼的。
想到这里，她的惆怅就一发而不可收拾了。
“玉姐姐，其实我想……我想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公主府的。”于是她又一次开始不怕死地开了口，“公主她大人有大量，你当初虽然是想……呃……想害她，但最后不也……不也好了么，大家都没事，公主她必定不会怪罪你的……”
“你究竟是有多犯贱啊！”玉天骄这一回终于发作了，“人家都忘了你了，你在这儿上赶着要回去，她赵珍珠就这么好？！”
“不会的，”公主不会忘了我的。她想。可她看着玉天骄的眼神，终于还是把这话咽了回去，“公主她……她一定会给我许多好吃的……”
“哼，”她冷冰冰道，“果然有奶便是娘。你就是嫌弃姐姐我穷是吧？”
于是春花头一次懵了。
她是，她是嫌弃她穷么？
她问她自己。不是的，公主很富裕这不假，可玉姐姐也不穷啊，虽然，虽然她要自己洗衣做饭，要伺候她，虽然她穿的没有公主府好，吃的也……想到这里，她猛地惊醒了——原来她真的是个势利小人，原来她真的在嫌弃她穷？！
她真的太坏了。
这个认识让春花好一阵子缓不过气来。
不久，中秋这一日就到了。
栖鹄谷里人丁稀少，只有她，玉天骄和一个聋了的专管扫地的老婆婆。老婆婆的孙子孙媳住在谷外的村子里，这一天，她竟也回家去了。
于是谷里只剩了她和玉天骄。
这将是她度过的最冷清的中秋节了。
她这样想着，却依旧还是打起精神，挑了水，洗了鱼，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她做菜的手艺可是越来越好了，至少，应该比公主好了。
她想到公主，不禁又是一叹。
不许想了！她骂自己，你这个攀龙附凤的势利小人。
但她觉得玉天骄若是真让她走了，她兴许也无法留她一个人在这儿的吧。
她明白的，一个人是很难受的，就像她刚从旁人那里知道“父母”是什么的时候，那一瞬间的悲哀和震惊，是没有旁人可以分担和体会的。
兴许玉天骄瞧上去总是那么漫不经心的。但她知道她有时候还是会一个人怔怔地出神，瞧着后山叹气——她听王婶说过，那儿埋着她的家人。
她想，她今天就应该对她说的，对，她要下定决心对她说，玉姐姐，对不起，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我不会再嫌弃你穷了的，我也再不会吵吵嚷嚷着要去寻公主了——虽然……那可能有些难受。
她对着镜子郑而重之地练了练这几句话，可竟怎么也说不利索，无奈，她只能寻了纸笔将它写了下来。
这个“嫌弃”是这么写的罢。她问自己，禁不住冥思苦想。
可谁知这一天已到了月正当中，玉天骄竟然还没有回来。
对了，她说她不过去谷外买点吃的东西而已。怎么竟会那么晚？她瞧着一桌子的菜，犯起了难。
那么，再等一盏茶的时间吧。她捂着自己咕噜咕噜的肚子。
那么，就吃一筷子吧——谁都不会发现的一筷子。她对自己道。
那么，就当没烧这个菜吧，反正我似乎盐放得也有些多了……她又安慰自己。
那么，嗝～～
呃……她怎么还没回来！她有些心虚地想。
恰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她心虚地走出门外，月光洒照下来。她瞧见一个很好看的年轻人。
“你就是春花？”这人一边问她，一边皱了皱眉，“你就长这样？”
“啊？什么？”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怎么就看上你这样的？”那人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她。
“你……你是谁？”春花觉得自己糊涂了，“这个他又是谁？”
“玉天骄啊。”年轻人好看的眉毛高高扬起，“你们认识吧。”
“唔，你是玉姐姐的朋友？”她问他。
“噗哧。”年轻人忍不住笑了起来，“姐姐？哈哈，这真是妙极。”
“我不是他朋友，不过他让我来请你去我家吃团圆饭。”他笑吟吟道。
“嗝！”她又不合时宜地打了个饱嗝，显然没注意对方话中的不妥，“呃……可我……我刚吃过了……”这真让人丧气，她想，她应该让他早些来通知她的。
不过除了这儿，玉姐姐竟然还有地方去吃饭，她兴许还是应该为她高兴的吧。她欣慰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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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天骄最近霉运当头。
若真要追究起来，这霉运似乎是从他答应帮易飞澜那个坏坯子做事开始的。不是么？要不是他当初眼睛钻到钱眼里了，头脑一热答应了帮他，他就不会去做绑架公主的蠢事。他不做这蠢事，也就不必将公主的侍女——春花这个笨蛋偷梁换柱出来。如果春花这个笨蛋现如今还好好在公主府里，那他就不会在中秋这一天累个半死跑到禾山老巢去找那几个不得好死杀千刀的了。当然，也就更不会咬着牙忍气吞声把师父留下来唯一的一本秘籍拱手交给了江老大！
虽然他早已把那秘籍背得滚瓜烂熟了，但那毕竟是师父留给他的遗物，他平素里何时不曾小心翼翼地供着，每每看之前也都要熏香沐浴，可现在呢？这书一到了江老大手上，就立即被泼了两滴酱油上去！
暴殄天物！牛嚼牡丹！焚琴煮鹤！对牛弹琴！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这真是要气死他了，更何况他一直和他们不太对付，中秋之际他们把他骗回山上，摆明了是要坑他。
“嘻嘻，我就知道天骄姐姐不会那么小气的。”寒羽这小子现在翅膀是越来越硬了，他竟还敢当着面揶揄他。他姐姐两个字叫得暧昧，说着还朝他挤眉弄眼。他爱扮作男人还是女人关他小子屁事？！
“既然是师父的东西，师兄妹们惦记也是应该。”他冷冷道，“而今东西也给你们了，往后就不必再牵挂我了。”
“天骄怎么那么见外。”江老大笑眯眯地看着他，“这中秋佳节之际，你一人在那谷里多么寂寞？怎不如与师兄妹们叙叙旧热闹？”
他说得他们仿似一直是那么兄友弟恭的师兄弟似的。但他还记得的，当初师父的仇家来寻仇，江老大是头一个挨不住打把师父给出卖了的。
哼，他们早便不是什么师兄弟了。
他想到这里，拉起春花就走。
“烦。”
幸好江老大得了秘籍心情大好，似乎也没有要在这节日里寻他晦气的意思。拍拍手就放他走了。
“玉姐姐， ”春花与他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终于一甩手，停下了，“我们，我们为什么不与江大哥他们一起吃饭？”她问他，说罢还咽了口唾沫，“他们，他们不是你的师兄妹么？”
“我记得你是吃过了吧。”他有些怒意，挑起一边眉毛冷笑。先前他火急火燎赶回禾山怕她有什么闪失的时候头一眼瞧见的是什么？是她在打饱嗝！
“呵呵。”于是春花果然心虚地避开了目光，有些不好意思了。
——你看上她什么了？寒羽那个笨蛋先前还好奇地问他。
他何尝不想问问自己？！他怎么可能看上这个笨蛋？
对 ，他才没看上她呢。
他今日里得到消息就从河东赶回来，不过是因为她与他待得时间实在是有些长了，他不免对她有些恻隐之心。对，必定是这样。
他想，人家说养只鸟种盆花都会有感情呢，更何况这笨蛋和自己待了那么长时间！她生得又丑，人又不机灵，除了干些傻事能惹人发笑之外，还能有什么好处？！
他想到这里，烦躁的心绪终于平复了下来。仿佛他终于说服了自己什么似的。
“春花，我送你回公主那儿吧。”他对她道。
对，就这样，把她送走，那样他就眼不见心不烦了。
可这一回，春花却没有欣喜若狂。
她有些担心地问他，是不是她做了什么错事。
——她何时有做对过什么事么？！他很想反问她。但一碰到她的目光，他却一个字都说不下去了。
“唔，没什么。”他摇摇头，“你不想回去么？”他反问她。
但是回京这一路走着走着他就后悔了。
只因春花这个笨蛋简直三句不离裴暄这名字。
裴暄此人他自然知道。春花不自量力地看上人家，他自然也早就知道。可他就是不爽这笨蛋天天把这名字挂在嘴边。
“玉姐姐，我一直说起他，你……是不是有些厌了……”春花终于发觉他神色不豫。
她怎么不想想，人家是大理寺卿，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哪会看上她这种人才？！
他这样想着，瞧着她忙忙碌碌准备的那些特产，小心翼翼装好的自己酿的桂花酒，心情便越发不佳。
“恕姐姐直言。”他柔声道，“裴大人家世显赫，恐怕……恐怕也瞧不上你这么些东西。你这不是自己添麻烦么？”
“……他若不稀罕……唉，”春花叹了口气，“他要是不稀罕，我便，我便一并送给公主的好了。”
于是他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裴暄都看不上的，公主反倒能稀罕？！
不过他反过来一想到那位正安公主的人才，突然又觉得春花这想法，其实也挺对的。
“怎么？公主反倒不及这姓裴的了？”他笑了。于是他成功瞧见她整张脸瞬间涨红了。
“不是的，公主对我恩重如山，怎么会不及呢？”她急急辩解，几乎语无伦次，“他们，他们不能比的……”
哈，那就是这姓裴的远远及不上公主了。他愉快地想。
可是很快他就愉快不起来了。
只因他们回到京城第一个见到的就是裴暄。
姓裴的穿着一袭绣着芙蓉的外袍——他总是那么爱打扮。而不出意料，春花的目光自他出现后，便再没转过了。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番外--春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