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啊你慢些跑》蜃

55、番外--乐山

　　&&&乐山篇&&&

　　乐山公主最近很烦恼。她一直是个很有计划的人，通常烦恼这种事，决不应在她的日程上出现。

　　她的烦恼，源自刚成亲的驸马常惜。她觉得自己对他太好，当初他在她府上不过当个看门小厮的时候，她多么惬意自在，想到他便召他来见见，想不到他，就挥挥手再见。这简直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啊！

　　现在呢？她想到他的时候，“驸马往翠羽楼听诗论茶去了。”“驸马与王公子，陈公子出城游湖踏青去了。”“驸马参加诗会去了。”“驸马……”

　　她有些后悔，当初不该那么爽快答应嫁给他的。

　　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想了想，觉得问题出在长公主驸马钟玉身上。那时候要不是钟玉把她气傻了，她怎会想也不想就答应嫁给常惜的？！

　　她自然还记得的，那天夜里，她从天牢回来，没点灯，独自一个跑到屋顶大哭了一场，哭完才发现旁边竟还躺了个人。

　　——常惜递给她两壶酒，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公主，你眼泪掉太多了，多喝些补补。”

　　她觉得很丢脸。可她毕竟是公主，所以她毫不犹豫揪住常惜的衣襟，把他从屋顶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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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惜是乐山公主府的杂役兼看门小厮，开始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他还是当朝首辅常岳的儿子。因为他除了生得好看一点，着实没有任何过人之处。

　　她愿意用他泰半是因为了他爹，她觉得他爹既然是那么好面子的常首辅，有一个在她公主府里打杂的儿子，多半每次见到她的时候，横竖都会低她一头。

　　但后来她发现她错了，常惜的阿爹，竟然已不把他看做是儿子了。那段时日，他即便是来她公主府里做客，瞧见了自己的儿子，也只当没看见。

　　反倒是她自己，人们见她凭空用了一个这般模样的人，看着她的目光，不免多了些暧昧。她原本是该把他赶走的，但她没想到，其实常惜这个人，还挺有才的，有时候他说的话，竟还挺合她心意，她料想，他既然是常首辅的儿子，免不了还是受些政论熏陶的。

　　只是他的那些想法，从来也没在旁的人跟前提过。
　　当然，她有的时候还是会奇怪于他为何甘于到她府上当个看门的，甚至她会怀疑这是否是他老爹派他来坏她名声的。
　　那时候她开门见山地要他滚，第二天就当真发现他卷了铺盖滚了。

　　而后她听说常首辅家的小儿子宿在了新柳巷里，以为青楼女子画像为生。
　　她没想到他竟那么自甘堕落，简直的……她都要忍不住为常首辅那老头儿掬一把同情泪了。

　　而后裴暄来告诉她，有一位奇女子，才学不输须眉，志气更是高洁，让她往新柳巷去的时候，她终于再一次地遇见了常惜这幺蛾子。只是他与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她原本以为他的生活该是多么淫靡颓丧，却哪知他依旧神清气爽，阳光灿烂地对她说，“公主，好久不见啊。”

　　“哼。”她想，她对他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哪知常惜这个不懂眼色的照旧对她嘘寒问暖，仿佛他们的交情是多么深厚似的。
　　跟他很熟么？！
　　“一个人要是自甘堕落，旁人就是想要帮，也是帮不了的。”她对着裴暄凉凉道。
　　“公主你觉得我堕落了？”幺蛾子震惊了。
　　他不堕落谁堕落？！
　　“裴暄，你说，本公主要是再对这样的人说一句话，是不是自贬身份？”她依旧对着愁眉苦脸的裴暄朗声道。
　　“公主，我可没有眠花宿柳，我是有正经营生的。”那人依旧不自觉地向她解释。
　　“裴暄，这可不可笑，竟然有人说待在花街柳巷里画画儿是正经营生，你说这是不是荒天下之大谬？！”
　　裴暄刚想开口，又被她急急打断，“不对，不是荒谬了，简直可笑，滑稽，可悲，可悯，简直……”
　　“公主，”幺蛾子竟敢插嘴，“你是这样看我的？！”
　　对啊，就是这么看，难道他才知道？！

　　然后她瞧见他那对好看的眼，泛起阵阵酸楚哀伤，仿似很受伤似的，他终于闭嘴了。
　　这幺蛾子是要闹哪样？！
　　怎么好像她在欺负他似的？！
　　究竟谁不对？！

　　“裴暄，你评评理。”她大声吼道，“究竟是谁不对？”
　　裴暄这一回终于逮到了开口的机会，“公主，人已经走了，你可以不用那么大声了。”

　　于是她陡然之间，郁闷了。

　　岂知那天她独自一个在屋顶喝酒。幺蛾子竟然来了。
　　“你来做什么？”她问他。
　　“公主，我想我该为自己解释一下。”他接过她的酒壶，仰头就是一大口。
　　原本那时候她应该叫人来赶走他的。
　　但兴许是她醉了，她竟没有唤人来。
　　他把酒壶递还给她，她却不接。
　　“公主，你嫌弃我？”
　　这还要说么？！
　　她怎么可能喝他碰过的酒？

　　“公主，虽然市井里传言你巾帼不让须眉，推行新政，平易近人，简直不似寻常金枝玉叶，”他夸了她几句，陡然之间，话锋一转，“但你骨子里，依旧还是高高在上的公主。”
　　“你不是要为自己解释一下么？”她好笑地问他，“怎么反而数落起我了？”

　　“我不敢数落公主。”他陡然之间怔了怔，仿佛也被自己的反常给弄懵了，“我想说的是……公主若真的鄙弃烟花女子，为什么白日里又会登门拜访？可公主若真是礼贤下士，一视同仁，又为什么老是……老是……”他说到这里，兀自说不下去了。

　　“很好，”她点点头，“原来你当真是来数落我的。”
　　她狠狠地，狠狠地捉起幺蛾子的衣襟，把他掼下了屋顶。
　　——也是她第一次把他扔下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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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我娶你好不好？”那天夜里，常惜从下面再爬回屋顶，对着哭得昏天黑地的她，轻轻开口。
　　“什……什么……”她懵了。
　　“公主，我娶你好不好？”他不气馁，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大抵上，敢娶公主的人都是有勇气的，而敢娶乐山公主的，那简直是真勇士。
　　“你凭什么？”她的第一反应，是嘲笑他。
　　“公主，我会对你好的，比钟大人还要好。”他认真道，“我真心的。”
　　“怎么证明？”她问他，其实钟玉待她一点都不好，她心想，却没有说出口。
　　他想了想，突然又有些气馁，“我不知道。”
　　于是这一天当真破天荒了。
　　她把这幺蛾子再一次掼下了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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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幺蛾子不气馁，竟然又爬了回来。
　　他有些着急，“我不想惹你生气的，公主，那，我就这样陪着你好不好？”他眨眨眼，“我不说话，你就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那之后他当真一句话都没再说。
　　于是很久很久以后，她陡然之间抽了风，竟然对他一点头
　　——“好，我嫁给你。”

　　&&&常惜篇&&&

　　常惜最近很烦恼，真的，他一直是个从来没有计划的人，所以烦恼这种事，从来也不应出现在他身上。

　　他的烦恼，源自他的妻子乐山公主。
　　作为一个敢娶公主的真勇士，他想他一定是很喜欢很喜欢公主，不然才不会那么傻。
　　他最近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只因他那么那么喜欢公主，公主却依旧对他不冷不热。

　　他记得第一次瞧见公主的时候，是他去宫里给老爹送东西，正巧听见乐山公主正与他阿爹针锋相对，咄咄逼人。
　　他觉得这姑娘简直太厉害了，竟然能把他老爹气成那样，不得了，他以后一定要娶她！

　　他后来想想，自己那时候简直太不孝了，竟会有这种想法。可他自此却开始不由自主地注意起了乐山公主。

　　乐山曾经问他，他究竟喜欢她什么。
　　他想了半天，竟然想不出来。
　　什么呢？他也问自己。
　　喜欢她貌美如花？喜欢她有钱有势？
　　对的，他都喜欢。
　　他觉得自己太粗俗了，竟然就喜欢这些。

　　所以他都有些不好意思告诉她，自己究竟喜欢她什么了。
　　只是他一直都知道的，乐山公主没有瞧上去那么坚强的。
　　他瞧见她一个人偷偷跑到屋顶去哭。她挑一挑眉，他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这简直如神通一般，他想他这是魔障了。

　　“公主，我娶你好不好？”他问她的时候，怀了满满的忐忑。
　　他甚至有些嫉妒钟玉，更有些后悔，小的时候，他不该那么不听阿爹的话，不然，他说不定能早早地到宫里去认得她。

　　可公主总是对他没好脸色。
　　其实他脸皮很厚的，那是被老爹锻炼出来的。
　　旁的人怎么看他，他从来可以没皮没脸，视若平常，可若是被她误会了，他就忍不住要跳起来。

　　他阿爹说他没志向，他阿姊说他甘于平庸，他一脸的无所谓，但唯有乐山说他，说他自甘堕落，他觉得他不能忍了。

　　他像一个小孩子，跑去乐山面前巴巴地解释，反被她一把扔下屋顶。

　　这简直的——他抽风了。
　　他变得不像他了。
　　这可不是件好事，他想。
　　于是他努力地，努力地开始做些旁的人喜欢做的事，那些附庸风雅的事。
　　对了，他要把乐山从脑袋里撇开去，他要去吟诗作对，他要去玩乐，要去享受，要去做点驸马应该做的事。

　　他对自己这样说，第一百零一次，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昂首阔步，执起“翠玉楼诗会”的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