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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番外--湖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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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病,也不会死!
这个认识让湖山一下子懵了。她不知自己这究竟是该高兴还是失落,一方面,她的料想落了空,但另一方面,她竟不用死了,可不是天下间最让人高兴的事么?她虽然想不明白为什么皇兄与皇姐们要骗她,但傅离却也同样没有理由要骗她,“……”她不知该对他说些什么,一开口,突然便成了拒绝,“我……可以独自回去。”
傅离心想,自己大约又是被嫌弃了。
这当真是从来也没有过的,他被一个姑娘嫌弃了那么多次,却竟还锲而不舍,“胡姑娘,呃……这件事上我虽是个外人……但是——”
说到这里,他自己也禁不住愣了——对啊,他就是个外人啊。这件事从头至尾,竟全然没有他说话的份!
对了——“我决定要保护胡姑娘的心意,是从来没变过的。”
他此话一出,两个人突然之间,却都沉默了。很久很久之后,傅离也常常想不通,自己怎么竟能说出这种话来。他不是不能娶她的么?怎么还能脸皮这么厚,说出这种话来。这当真是他自出生以来遇见过最难打破的沉默了,随便说点什么吧!他紧紧地盯着她的朱唇。求你,快说点什么吧!他焦心地等待着。
他瞧见她先是露出惊讶的神情,然后缓缓地,绽开一个无比美丽的笑容。他突然觉得自己的一颗心终于缓缓着地,原来这句话,竟不似他想的那般难以说出口。对着这姑娘说出来,竟又如此地顺理成章。
然而下一刻,她终于轻启朱唇,缓缓点点头,却吐出了这两个字——“谢谢。”
---我是你喜欢我我谢谢你的分割线---
——原来他是在自作多情。这件事对于一个魔教护法来说,当真很丢脸,但即便丢脸,却也不及心中的失落来得更伤人。
可不久他便发现,那一声温温柔柔的“谢谢”,还不是最让他难受的事。
那天在客栈里,他还在想着该怎么让湖山答应让他送她回去的事,湖山竟自个先遇见了一个叫“宋大哥”的人。她对他说,他愿意送她回去她很感谢,但既然遇见了熟人,那么便不用麻烦他了!
这个“宋大哥”,瞧去就是个山野莽夫啊!
为什么这样的“宋大哥”好像和湖山很熟络的样子?为什么这个“宋大哥”看着他就像在防着一只觊觎他家宝贝的贼狐狸?当然,最最重要的,为什么这个宋大哥竟然能受到她全心全意的信任?
---我是宋大哥你能哪来回哪去吗的分割线---
湖山已连着三天不知该怎么面对傅离了。她见到他的时候,时刻都在提醒着自己,先迈左腿,千万不能同手同脚。她觉得自己真是奇怪透顶了,她明明知道自己见了他是高兴的,但却在他面前,又仿佛怎么都无法自在起来。
原来阿姐她们还是着紧她的,所以宋长徊来寻她了。宋长徊是她曾经的姐夫,当然,不久的将来,他可能还会是她的姐夫。她很高兴皇兄是让宋长徊而不是其他什么侍卫来寻她,只因宋长徊有个好处——他无论和谁都能那么亲切熟络。
湖山觉得他虽然话多了一点,但此刻与其单独面对傅离不知如何是好,反倒是宋长徊的到来,让她更松了口气。
但她不明白的是,傅离似乎很讨厌宋长徊。她原本以为,两个话都那么多的人,应该是极容易成为朋友的,但傅离自遇见宋长徊的第一天起,便似是一只炸了毛的狐狸,目光不善地在他面上逡巡。
---我是炸毛狐狸的分割线---
“我没病,对不对?”她向宋长徊确认。
宋长徊摸了摸鼻子,不敢看她,“唔……这个……那个……湖山,你阿姊他们实在太坏了!”
他瞧见她神色一黯,不禁紧张道,“不过她们可没有坏心,不过是瞧你都一大把年纪了,再憋在宫里怕是要憋坏了,让你出来见见世面罢了。”
湖山想了想,觉得这倒是挺像自己那位大皇姐的处世风格,点头道,“我不怪阿姊了,可皇兄竟然也会这样骗我,我却是料不到的。”
宋长徊哈哈两声,心中暗自咒骂起把这苦差事指派给他的长公主殿下,只能赶紧换个话头,“对了,你这几日都是与傅离在一道的了?”
湖山点点头,“不过我已与他道过别了。”
“这可有点难办啊。”宋长徊说,“你皇兄让我把他捉回去哩。”
---我是皇兄要捉狐狸的分割线---
——这样一来,她就更应该与傅离道别了,湖山这样想着。
她很庆幸,傅离在宋长徊想到要捉他之前已经走了。她觉得自己往后应是会常常想起他的,只因他才不过刚离开,她便已禁不住开始想念他了。
这究竟是谁的错呢?她有些后悔,如果当初万红绫为了傅离来向她提亲的时候,她已知道自己不会死就好了,那样一来,她必定会毫不犹豫答应她的。可这机会稍纵即逝,难道拒绝过了一次,还能指望别人拉下面子来娶她么?
所以傅离离开的时候,她虽然松了口气,但还是不免有些难过。
---我是要是当初答应了万红绫就好了的分割线---
皇上让他把与湖山一道儿的年轻人捉回去,但现在回宫的路上却只有他与湖山两人。可对于能不能完成皇上和长公主交托的重任,宋长徊一点也不担心。
只因他知道,那个炸了毛的护法大人此刻正默默地跟着他们,一路往京城而去。
---我是护法大人自投罗网的分割线---
一路往京城走的时候,傅离又遇见了大当家。大当家背了个包袱,抹着眼泪——傅兄弟,万护法要解散大伙呢。
这让他不得不在意,作为曾经的教主之妹,现在的魔教护法,万红绫虽然平日里不管教中事务,但真要是说点什么事,她还是一言九鼎的。
万红绫究竟又犯了什么颠?竟开始拿教中事务戏耍?!他觉得这一回就算不为了他自己,为了万红绫死去的兄长,他都不得不好好教训教训这丫头了。
---我是为了教主大人教训你的分割线---
可是这样一来,他便不能送湖山回家了。正在犹豫的时候,那“宋大哥”竟然与他打了个照面。
“我听说了。”“宋大哥”开门见山,“你回去忙你教里的事吧,不过忙完了可别忘了来京里一趟。”
宋长徊觉得,湖山的终身大事与魔教的兴衰盛亡比起来,当然是后者更要紧些的——他时常是这么的不靠谱,以至于当年与他一起和离的那姑娘,现下孩儿都能下地乱跑了,他自个儿的终身大事,竟还没有着落。
傅离一时有些惊讶,这“宋大哥”,竟然一直对他的动向了如指掌!他突然便有些惭愧了——他先前竟还那般小瞧他。
不多时,他不仅有些惭愧,更有些感动了,只因这“宋大哥”,竟然还把湖山家的住址,明明白白地写了下来交给他。好叫他到时候不至于寻不着地方。
---我是皇上对不起,魔教的事比较要紧的分割线---
宋长徊回到客栈的时候,湖山正巧把一卷《许氏见闻录》看完,趁着这空档,她问他,“他会有危险么?”
“他怎么会有危险?”宋长徊有些叹息,“倒是你,万一回去了皇上把你随便许了人怎么办?”那位皇上,过去并非没有这种恶劣的记录。
湖山难得地笑了,“宋大哥,谢谢你告诉我他跟着我们。”他会跟着他们,是不是代表 ,他还是不放心她?或者他不过是拉不下面子,其实他心底深处,还是想娶她的?
她为自己的发现有些欢欣鼓舞,“只要他还会来京里,我便等着他。”她理所当然地说出口,丝毫没有女儿家的羞涩和局促。
---我是他来就嫁他的分割线---
傅离瞧见万红绫的时候,她正把教里大大小小的武功秘籍拿出来称斤卖。这些他哥当年费尽心血求来的珍品孤本,被她随手便以千百分之一的价值卖出去。
木长老在一旁欲哭无泪,“大小姐啊,这些绝学万一被人学了去来对付我们,可怎么是好……”
万红绫大手一挥,“没事,不论他们练十年八年,我照旧一巴掌拍死。”她振振有词,难得用起了教训的语气,“你们要对自己的功夫有信心。”
已卖了的钱,她着了水长老按照各家的情状一一分发下去。——这一回,万红绫竟是动真格的了。
“红绫,这是做什么?”他问她。
万红绫被他一问,当即高兴道,“狐狸,我给你私下留了点好货!”她取出一对晶莹夺目的玉如意,“我哥密室里找出来的,这个用来当聘礼文定,再好不过啊!”
她递给他,“我知道你想娶胡姑娘,可又没钱……”她说到这里,仿佛有些惆怅地顿了顿,“我想大伙日子现在都好过起来了,也不必再老是要你带着我们出去混饭吃,你可以多考虑考虑自己的事了,这样解散了也好,横竖我也没想过要继承教主之位。”
他从没想过,这番话会从万红绫这丫头的嘴里吐出来——这丫头……这丫头这算是懂事了么?
“况且,你不觉得天下第一女魔头比魔教护法威风多了么?”
---我是谁稀罕当魔教护法的分割线---
话虽是这么说,但傅离却不可能当真扔下他们。
于是魔教的左护法与右护法,惊动整个江湖地打了一架。
这一架,一共打了七天七夜。
其间劝架的伤了三十六,路过的躺了七十二。各种伤残,不绝如缕。
直到第八天一早,萧撷终于来了。
他没有劝架,不过趁着两人吃早饭的空隙里,告诉了他们一个消息。
——弘毅侯方战要成亲了。
傅离的好朋友方战,将要迎娶他的表妹,湖山公主。
——这简直岂有此理啊!
傅离一听便怒了,方战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娶别人?他当初可是答应过他要再找不到媳妇就娶万红绫的啊!
弘毅侯啊!每年的千万石俸禄啊!!!
不行。他吃完早饭,拉了万红绫就走,“不打了不打了!你未来相公要娶旁人了!”
“什么未来相公?”万红绫狐疑地看着他,“狐狸,你是不是又坏我名节了?”
于是那一战,终于还是在第八天分出了胜负。
左护法傅离,一招略输给右护法万红绫,自此,退出江湖。
---我是护法退出江湖的分割线---
鼻青脸肿的傅离拉着萧撷赶到弘毅侯府的时候,正赶上弘毅侯方战躺在床上病了。
——一个号称天下第二剑的从来养尊处优不知民间疾苦的贵公子,什么时候竟然会因为劳累过度积劳成疾瘫倒在床?!
他必定是装的。
傅离看也不看他一眼,不过大剌剌在他床边一坐,把他屋里的烛台都给点了。
“要命啊!”方战果然倏得自床上蹦起来,“大白天点什么灯!”
“哟,弘毅侯可真精神啊。”虽然眼有些肿,傅离的一双桃花眼依旧带着嘲讽,“瞧去不似病入膏肓嘛。”
萧撷也在一旁点点头,“你没病。”
萧撷的这句话,直接判定了方战的失败。
“弘毅侯,诈病欺君抗旨拒婚,可是要杀头的啊。”傅离挑起眉,“怎么?终于想起我们红绫的好了?”
方战愁眉苦脸,“我是不想娶公主,不过可没说要娶那魔女啊。唉……皇上这次是真要我命了……”
---我是表哥不想娶的分割线---
作为世袭弘毅侯,方战家里有万顷良田,每年千万石俸禄,自来吃穿不愁,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很穷。
他今年已二十四了,旁人到了他这个年纪恐怕儿女都能满地跑了,可他即连一个小妾或是通房的丫头都没有。不知道的人,以为他一心向武心无旁骛,或是他清高狷介清心寡欲。知道的人,却都哈哈一笑,不置可否。
他没妻妾,全因他觉得——成亲是件很费钱的事!不不,不只成亲,娶妻娶妾,即便养个外室,都是很费钱的!他辛辛苦苦赚钱,难道就是为了养这些光吃饭不干活的女人么?!
他觉得一个从小与他非亲非故的人,竟然住他的,吃他的,用他的,什么活都不干,说不定还要掌管他府里的银钱,买些不必要的漂亮衣裳,或者不实用的漂亮摆设回来,全然不过为了满足她自己的虚荣心——简直让他生不如死啊!而今皇上就想塞这么一个人到他的府里,虽然他们至少还是表亲,但他也万不能忍啊!
更何况一个喜宴就要千万石的花费啊,光文定,彩礼,他让管家去礼部偷偷地问了,大约也得花上他半年的俸禄!
要知道,平日里家里多点了一盏灯,他都觉得那烧的就是他的血啊!
——皇上还让不让他活了?!
“你们知不知道,当了驸马以后,公主说东,我不能往西,公主让我上房,我决不能揭瓦……唉……从今而后,便不再是个人了……”他向着两位好友哀叹,仿佛他介意的不是那点银钱,而是其他。
“咳咳。”傅离装作深思熟虑了半晌,对他道,“这倒也不是没办法。不过你若答应娶红绫,我才能帮你。”
---我是你答应娶红绫我才帮你的分割线---
方战想了想,最后还是拒绝了傅离的好意。他觉得,与其娶了万红绫,以后一直要防着傅离这只狡猾奸诈的狐狸觊觎他的家产,他倒还不如把自己卖给皇家算了,至少到时候他真的觉得自己穷得不行,就到宫里去哭诉,看皇上还怎么好意思克扣他的俸禄……
这招以退为进当真好用,傅离后来果断提出只要他娶了万红绫,所有魔教的一切珍宝秘籍尽数奉上,绝无二话——当然,他怎么会告诉他,万红绫此前已经解散魔教,把那些家底卖得七七八八了呢?!
于是两人终于达成一致,好巧不巧,传闻中的湖山公主,却也正在此时,到弘毅侯府探望病中的表哥方战。
方战一直很好奇,傅离究竟有什么办法让他摆脱掉这厄运。他问了傅离半晌,牺牲了自己两坛陈年佳酿,才见傅离慢慢悠悠地扯过萧撷,问他,“你觉得他怎样?”
——什么意思?
“以我愚见,要想让皇上收回成命,只能先让公主喜新厌旧,主动抛弃你了……”
---我是萧撷又打了个冷战的分割线---
萧撷怎么也想不到,弘毅侯的表妹湖山公主,竟然就是傅离心心念念的心上人胡姑娘。
湖山见了他,反倒没那么惊讶,她只是认真问他,“表哥的病能好么?”
他想起傅离的吩咐,不知该不该按照原本的计划进行下去,只能继续沉默了。
“很严重么?”湖山问他,“如果治不好的话可难办了,皇兄说要是表哥治不好了,每年的俸禄就吃不了那么多,应该再扣下三分之二来……”
她的话没说完,内屋里突然蹦出一个人,“好了好了好了,病这就好了!”
瞧着萧撷一脸无奈翻白眼和方战火急火燎的模样,湖山难得露出了一个笑容,“皇兄告诉我,这么一说表哥的病一定就好了,看来果真不假。”
于是方战的脸色,陡然之间垮了下来。只是他还待说话,却又突然发现自己的这位表妹,好生地眼熟。
---我是皇兄你好黑的分割线---
故事行至此处,傅离若是再不知道湖山是谁,恐怕有些说不过去了。他很镇定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至少是表面上),内心则剧烈地沸腾着。
他很想问问看,皇上为什么竟然放心把自己的妹妹一个人扔到宫外去自生自灭,还给了她一本那么凶险的《必须完成的十件事》。他这究竟是有多粗糙多不靠谱啊?!他究竟是怎么当的皇上啊!
当然,这些问题,打死他也不敢当面问的。也就呲着牙,腹诽一二便罢。
最后弘毅侯自然不用娶湖山公主了,只因有一个人,是争着抢着要娶公主的。但他依旧免不了出了一次血。只因他的好朋友与他的表妹成亲了,难道他竟是不该送礼的么?
当然,原本他还当真是不预备送礼的,只是皇上已经替他把那礼单备好,直接说送礼的钱从他的年俸里扣就是了——对于弘毅侯来说,这位皇上简直就是天敌的存在。
可最后的最后,这桩喜事,反是新嫁娘有些犹豫了。
“你是愿意娶我的么?”她问傅离,“如果不是皇兄让你娶我,你还会愿意娶我么?”
傅离忍不住想,这姑娘有时候呆,有时候怎么好像又不是那么呆了。
“唔……”他为难道,“大约是……愿意的吧。”
他真的很不想告诉这姑娘自己的心意,只因这让他突然便落了下风。仿佛是他上赶着要娶公主(虽然事实就是如此),而公主不过是可有可无地那么一答应。这让他难受极了。
“那便好了。”湖山公主惦起脚尖,头一次,在他脸颊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我嫁给你。”
于是这从所未有的亲近,让他突然之间,便心甘情愿落了下风。
---我是从此落了下风的分割线---
很久很久的以后,当文吉郡主某次家宴闲着无聊问起她阿娘究竟最喜欢的人是谁的时候,她阿娘头也不抬地回答,“你阿爹。”
那时候在场的众人突然发觉湖山公主这一家竟是这么的不靠谱。只因女儿问了一个这么不得体的问题之后,阿娘竟状似平常的回答了她,更不靠谱的是,那一天驸马竟然手舞足蹈个不停。仿似他娘子那么不得体地承认喜欢他,竟然还是一件多么值得高兴的事。
正安长公主忍不住对着自家的驸马皱了皱眉,“他是傻子么?湖山要是不中意他,难道肯下嫁他?!”顿了顿,她又继续抱怨,“是你当初跟我说他挺聪明么?我竟然还当真了……”
正安公主驸马看着她,禁不住点点头,“在喜欢的人面前,人总有犯傻的时候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