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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跑远了二十五许 ...

  •   “那时候驸马传信说让我回来保护你,我一想坏了,一定是他自身难保,思来想去,大约也就是这件事吧,所以我赶紧快马加鞭赶来救他……”这样算来,难道还是钟玉装病的那几天么?他难道对我感到愧疚,所以才想找个能让我高兴的人回来瞧瞧我(除开宋长徊的某些江湖习气,其实我和他相处起来还算融洽)?

      ——但宋长徊一瞧就是个不靠谱的,所以这个问题我还是决定找时间亲自去问一下钟玉。

      只是听了他这几句话,我的气又不打一处来,“你知道钟玉他会武么?”我给他瞧我的手,“我差点被他害死。你倒好,他让你来保护我,你赶来却只为了救他?”

      “唉?你受伤了?”他大约这才发现我的伤,“……我瞧你精神好得很,所以没注意到……”

      “我当初怎么竟会嫁了你?!”这一回,就是我自己都忍不住心酸。

      他干笑两声,“我也觉得奇怪……其实我当初还以为喜欢我的是乔山哩……”

      于是我又忍不住为乔山心酸起来。

      ---

      朝堂之上终于风起云涌,我皇弟让裴暄草草公布了驸马贪渎一案的进展,声称钟玉已被下狱,其余一切,尚在查证。于是弹劾钟玉的折子,便如飞芒一般,在我皇弟的几案上堆起好几座山。

      当然,除了钟玉之外,各种朝臣间的互相猜测与弹劾也一刻不停。有平日里与钟玉交好的站出来维护他,更是被弹劾得血流满面。更多的是那些赶紧划清界限,或是落井下石的。胜花告诉我,就是往公主府这边打探消息的,她就不知打发了多少。

      但更为令人紧张的是,边疆大吏竟也开始骚动不安,只因虎哀关都尉宋长徊突然不辞而别,弃官而去,这么个节骨眼上,自然弄得人心惶惶。更有甚者,还传出军中有人与钟玉勾结的传闻来。

      胜花对我说的时候颇有些不以为然,我听了却心惊胆战,那个罪魁祸首此刻正在我府上吃香的喝辣的呢!我想我即便不为了别的,单为了宋长徊这烫手山芋,也得去见一见钟玉的。

      我去见钟玉的时候,碰巧在门口遇见了乐山。她的脸色铁青,双眼却有些肿,我料想她难道是哭过了么?心里霎时涌起一种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的滋味。一方面我为了钟玉竟然也一视同仁地把乐山弄哭了而感到欣慰振奋,另一方面,乐山毕竟是我亲妹,我觉得钟玉此人实在是太卑鄙无耻了,竟然把我弄哭还不算,还要把我亲妹妹弄哭,简直岂有此理!

      我瞧见他的时候,他依旧背对着牢门,静静坐在床上。

      “钟玉。”我唤他,他转过头来,露出同样的一双红肿的眼。于是我那些质问的话,一时便如鲠在喉,只字也吐不出了。

      “……公主。”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向我颔首,语调也恢复如常,克制而谦卑。

      “没事……”我摇摇头,“我来看看你……你……呃……没事罢?”这些话出口,我已发觉了自己的语无伦次,只因我发现,他这一回的兔子眼睛,和以往的截然不同。

      “和乐山吵架了?”他不止把乐山弄哭了,还竟把自己给弄哭了?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与乐山公主,有些事……终究要分明。”

      “什么事?”我渐渐又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了,“她极力主张女科取士,发扬女塾女学,你暗中给她下绊子,拖后腿的事?”

      他微微扬起脸,似乎竭力要把眼中的泪水倒回去。

      “太窝囊了!”我嚷道,“我看不下去了,钟玉,男儿有泪不轻弹,你竟然为了这么点芝麻绿豆大的事哭了!”

      他必然不知道,我嘴上说“芝麻绿豆大的事”,其实心中已难受至极——我哭得稀里哗啦的时候不见他为我心疼掉一滴泪,乐山才红了红眼,他便这样了!

      他长出一口气,轻声道,“公主教训得是。”而后又扯了扯嘴角,“我太不中用了。”

      我捏了捏袖里藏着的那封和离书,终究忍住了没摔在他脸上。

      “宋长徊来寻我了。”我尽量平静,“他写了封劳什子血书,还让我带他进宫去面圣。这是你的主意么?”

      “宋兄倒是比我料想的还快。”他略略皱了皱眉,“不过他人来了便好了。”

      “你耍的什么花招?”我开门见山,“他擅离职守是个死罪,为你求情,就是个勾结之罪,即便你当初确实是为了解边关的燃眉之急……”说到这里,我缓下声来,“但竟没有什么堂堂正正的法子么?偏要鬼鬼祟祟,授人以柄?”

      “哈,授人以柄?”他笑了笑,“公主殿下真是一语中的。”

      我被他弄得一头雾水,料想他又要开始装高深,赶忙道,“你快告诉我,要不要把他赶回去?!还是找个地方把他埋了,一干二净!”

      “以宋兄的脾气,恐怕不见到皇上是不肯回的。”他对我道,“公主不妨带他去见皇上罢。”

      “你这是当真想找死么?”我气结。

      他兴许是没料到我竟那么生气,一时愣住了,“公主……”他唤我,见我不答应,许久,竟缓慢而舒展地绽开一个笑容,“您这是在为我担心么?”

      “您这是在……着紧我的死活么?”他仿似极为开心。

      “怎么可能?!”我斥他,“别痴心妄想。”袖里的和离书,被我攥了又攥。

      “那公主便是着紧宋兄死活了。”他越发开心起来,“宋兄此来可当真来对了。”

      “你什么时候与他那么要好了?!”我颇有些不愤,我的前任驸马此刻正在我府里吃我的用我的,他却半点不介意,我想到这一层,便又是一阵不舒服。

      “公主不过是未曾记起宋兄曾为公主牺牲了多少罢了。”他认真道,“他当真是个可托良人。”

      哈?!怎么这话这么耳熟?!我突然想起,当初苏欣远临走的时候,也是这么说他的!好啊!苏欣远说他是可托良人,他倒好,现在又说宋长徊是个良人。我的驸马,一个两个,都那么喜欢把我托给别人!

      “是是是。”我没好气道,“他是个良人,我与你和离之后,便去嫁他,到时候说不定与你和乐山一同摆个喜酒!”

      我刷地抽出那封和离书,透过那牢门空隙,递到他眼前。他瞧着这书信,愣了愣。天牢里一时静默了,我听得见自己碰碰碰的心跳声。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缓缓伸过手来。而后,他一脸惊讶地看向我——只因我死死地不松手。

      “这个……”我瞧着那和离书上拽着的两只手,清了清嗓子,“我觉得写得还不太好……容我拿回去润色润色……”

      “无妨的。”他瞧着我,眼底有着笑意,“想来公主文采斐然,对和离书又是驾轻就熟,断然不会失仪。”

      “你放手。”我加上一只手,“你想和乐山在一起想得美!”

      “公主。”听到“乐山”二字,他的笑容又自敛了去,“乐山公主与我,早便不可能的了。乐山她步子太快……我是赶不上的。”

      他一露出这种自怨自艾的神情,我便受不了,总觉得自己欠了他什么似的,他趁我晃神的瞬间,轻轻一抽,那和离书便到了他手中。

      “好啊。”我恼怒道,“你装模作样,连这种事也拿来诈我。”

      他也不理我,只展开那薄纸查看,阅毕,给了我个笑容,“公主倒是没将我写得十恶不赦。”

      我又气又急,直想冲进牢门去抽他一顿。

      “不过这个‘各自婚娶’的‘婚’似乎有些不太对啊……是不是哪里多了一画……”他自言自语。

      “还来!”我简直恼羞成怒,“我把你写得太好,简直太对不起我自己了!”

      “公主既然还能书写,是好多了罢。”他瞧着我伸出的那只右手,有一瞬的失神,我那手上依旧还有道疤,狰狞突兀。

      我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扯到了我的伤上,只能没好气地回他,“不止能写,还能扇人呢。”想到这,我突然后悔怎么没拿宋长徊先练练手。

      他听了笑笑,仿似如释重负,“正安,你当真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子,是我配不上你,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配不上……配不上……配不上……

      我懵了。

      ---

      我一天都没吃没喝,在我给宋长徊的碗里夹上第十六只鸡腿的时候,他终于看不过去,问我,“公主,你是不是又失忆了?”

      “宋长徊,”我问他,“你觉得我好不好?”

      “还……好……吧?”他这究竟是问我还是答我?!

      “那你觉得你配不配得上我?”

      “咳咳。”他清清嗓子,避开我的目光,“配得上。”他郑重道。

      “那我们……”

      然而他还不待我说完,又赶忙接道,“我们不可能的,我配得上你,可你配不上我啊!”

      “……”我不知该说什么好,他一脸紧张地瞧着我,转过身去,“珍珠,你我都知道,虽然你很喜欢我,但我喜欢的人,起码得长到乐……啊呸……长得非常美才成,你这样模样一般……啊呸……美的,是不成的啊……”

      “不许吃了!”我作势要扒他碗,“你滚!”

      “别啊!”他仗着自己身手还算灵活,避开我转到桌子对面去,瞧着我,“你不会是与驸马吵架了吧。”

      “他整日里不见天日,心情难免不好,你该多体谅他才对,怎好随便跟他吵架?!”他振振有词教训我。

      我还能怎么样?我哭了。

      “乐山好,驸马好,就我最不好了,什么配不配得上的!你们都去寻乐山好了!”我现下回想,当时实在是太幼稚了。我竟似个孩童一般耍无赖似的哭了。

      ——而且宋长徊他错了什么?他不过是想混顿好吃好喝的,难道就应该任我这样发泄么?

      可我当时确实什么都没有料想。

      宋长徊把碗筷一搁,颇有些无奈,“怎么又扯到乐山了,乐山那种姑娘……”我泪眼朦胧,不知他做了个什么神情,“我可不要。”

      “唉?”我愣愣地瞧着他。

      “我配不上她。”他左思右想,终于斟酌道,“这可没任何冒犯的意思。”

      哈?他配我绰绰有余,配乐山反倒配不上了?!我不知他这是否当真在安慰我,只是这话我听了更加欲哭无泪。

      “好。”我问他,“你说我配得上钟玉么?”

      “配得上!”他斩钉截铁。

      “那钟玉呢?”我收住泪,挑眉看他,“他配不配得上我?”

      “也配得上啊!”他一脸的理所应当。

      “你知不知道,”我尽量心平气和,“钟玉白日里说你挺好的,我可以考虑嫁你。”

      “我也知道我挺好的,”他惊诧道,“可你不是嫁过了么……”他见我脸色不豫,仿似要解释什么,又赶忙补充道,“当初他不就是为了要娶你,才撺掇你与我和离的么?”

      等等等等……

      “他为了要娶我?你确定不是我为了要嫁他?”

      他想了想,又从桌上拿了只鸡腿塞进碗里,护好了碗,才大声道,“钟玉要是你想嫁就嫁的,怎么可能当得了次辅?!”是啊,我仔细回想当初自己威逼裴暄的手段,很难料想我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硬生生”嫁给钟玉的!

      ——“当初是皇姐一力要驸马的。”皇弟一脸的郑重其事。
      ——“公主以为,以我这样的年纪,乐山公主还会吃这回头草么?”钟玉一脸的自怨自艾。

      失忆了,当真很容易被欺负!

      “走!”我拽了宋长徊起身,已不知自己的脸上,显露出来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神情,“我带你入宫面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跑远了二十五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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