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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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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麟一路逃窜回了自己的小屋,不敢开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喘气,月光透过打开的窗子照进屋来,正巧照在陈麟脸上,俨然不是以往熟悉的脸。
他就算再肝胆过人也万万不能用万初一的脸皮出现,换了一张人皮面具才敢夜闯马家,只是人没找到还被发现这是他不曾预见的。
没想到师傅给的两张面具全用掉了,这人皮面具制作起来十分复杂,手艺几乎失传,这两张面具弥足珍贵。
“这下要再进马家可谓是难上加难。”陈麟叹了口气。
小心翼翼撕下面具,露出本来面目,还未整理完毕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令人恼火的声音,“果然是你!”
陈麟慌忙将面具收好转身戒备,“张少爷再次闯入我的房间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我原想以你的作风今晚必定会夜闯马家亲眼看看马文泰是否真的死了,便在屋顶候着,哪知等来个陌生人;正当我准备离开时却想起你会易容术,我便猜测这个人是不是你,直到你开口我才确定。”
“怎么,难道张少爷这回只是为了夸奖我的易容术而来么?”
张齐坐在窗口,一脚搁在窗台上,双手环胸看着浑身戒备的陈麟,“我虽然说过会暂时替你隐瞒,可你非要自寻死路我不会阻拦,来参加马文泰葬礼的人可不止我们张家,换个说法,张家来的不止我一个,而且,若是让马无非知道你还活着,你说他会不会掺这趟浑水?”
“呵,那还真是要感谢张少爷的提醒,可你也莫忘了,我以张家为盾,你用我来做幌,我们本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我死了你也不见得能好到哪里去!”
张齐皱眉,原本要算计像陈麟这种聪明人就有风险,没想到昨夜一席对话他那么快就想明白了,心中略感无奈。
“话已至此,如何做都是你自己的事。”说完便跳下窗,走了。
陈麟舒了口气,这个张齐还真他妈阴魂不散,其实要算计他也很费工夫,两人都是半斤八两。
趴在桌上细细想来,自己潜入马家首先转了一圈,这上上下下的人几乎都瞧过一遍,却没有那个人,难道说马文泰派他出门做事去了?那也不可能,马文泰的死讯连自己都听到了风声,没道理他不知道,会不会是在路上?
陈麟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既然人不在马家,那应该就是还没回来,只能继续守株待兔了。
这一夜,马无非打足了十二万分精神直到天亮,思来想去也没猜出究竟是谁有那么大能耐能够不惊动任何人闯进来,要说有的话那个人也死了两年了。
“小少爷,你守了一夜了,先去吃点东西吧。”耳边响起一道声音,声音里透着不忍和关切。
马无非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老人,“祥伯,您怎么不多休息一下,腿还疼吗?”
马无非赶紧扶着祥伯坐下,对这位老人十分尊敬,祥伯在马家大半辈子了,是看着老爹和自己长大的,可以说自己把他当成半个爷爷也不为过。
“人老了就不中用了,可没想到……我这个快死的人却还要看着……”说到这里祥伯实在忍不住,抬手擦掉眼角的泪,怎么都说不下去。
想想也是,当年马文泰还只是个屁大点儿的孩子时,就是祥伯一手照顾他的,这一晃都六十多年了,连小少爷都二十了,祥伯也已经八十多岁了,这里头的情分断是三言两语说不清的。
马无非为祥伯顺了顺气儿,“祥伯,您也别伤心了,我爹也不想看到您这样。”
祥伯哎哎了两声,心里的苦楚马无非知道,所以他没敢把实话告诉这位犹如至亲的老人,怕他一时接受不了。但在心里立下誓言:这个仇一定会报!
马无非想搀着祥伯回屋,他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还是不想让他太过操心,“祥伯您吃过了吗,要不我给您送点稀饭过来?”
“小少爷别费心了,我吃了,你才是要吃点,看看你,都瘦了。”祥伯那满是皱纹的脸露出担忧的神色,“赶紧去吃吧,时间不多了,我想再陪陪少爷。”
即使马文泰早已不是以前那个顽皮小孩,但在祥伯心里他依旧是当年的少爷。
马无非也没办法,老人家固执起来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给祥伯拿了条毯子披着掖好才出去。
马家坐落在F市的一个小县城,虽比不得城里繁华,可自有小县城的热闹;小县城人口不多,可以说一半都是马家的人,以往那些老一辈就住在这儿的也只剩没几个了,而年轻小伙子们自然不甘心呆在一个小县城里,纷纷往外头跑,一去就不回了,渐渐的,这儿倒像是以马家为主的小镇了。
马家在这里倒也有点名气儿,马文泰生前也算慷慨,能搭把手的也就搭把手,实在无能为力至少也出点力气活儿,县里头的人只道马家家底殷实,家主又乐善好施,却从未想过这钱打哪儿来。
有心人曾经问过,马文泰说了句经商也就一语带过,之后大家也就不再过问,和和乐乐在此地生活,没什么不好的。
马无非走上街道,这儿的人说好听点儿就是生活淳朴,说不好听点儿就是略显闭塞,街道还是青石板堆砌的,房子也是一例的古色古香、飞檐斗拱;人们穿着也并不像现代那么时髦,还是一如既往的棉布短衣,毕竟这儿多数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受古来的影响根深蒂固,但倒也不排斥西装革履。
“海哥,”马无非喊了一身跟在身边的青年,“我记得老爹生前最喜欢一早去胡子叔那儿吃早茶。”
被叫到的青年露出一丝想往的神情,叹了口气说道:“是啊,以前马爷常带着我们几个去吃早茶,顺便和胡子唠唠嗑儿,明明才四十出头却一副老头样儿,咱们都说马爷真成爷了。”
这个青年叫海子,三十多岁的样子,姓啥不知道,听他自个儿说是个弃儿,所以没姓,流浪街头无家可归,为了填饱肚子练了一手好绝活儿,偷东西那是干净利落,后来偷了马文泰的钱包给抓了,被狠狠教训了一顿又给放了。一般人知道遇上克星就躲躲,嘿,这个海子非但不躲还每天跟着,一瞅准了机会就下手,回回被抓又锲而不舍回来偷,马文泰大概是觉得这小子和别人不一样,有一次问他为什么明知道不会成功还要继续下手?海子那时候也就一屁大点儿的小子,高傲地一仰头说我就不信这世上有我偷不到的东西!
马文泰被这小子的话给闹笑了,拍了拍他的头问他愿不愿意跟着自己,以后不用偷东西吃也不会被挨打。小孩毕竟是小孩,当时他心里头除了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之外多数原因是肚子饿才会干这活计,既然有人包三餐那还不抓着就是傻子了!
就这样海子跟了马文泰,那时候马无非才刚出生没多久,这样算来他是看着这位小少爷长大的,一晃二十年过去了,他也跟了马文泰二十年,这日子可不算短啊!
“海哥,好久没去胡子叔的店里坐坐了,陪我去一趟吧。”
“只是去坐坐倒也无妨,只是别误了时辰回去。”
海子好心提醒,只因为现在是特殊时期,马爷的丧事还没结束,身为他唯一的儿子应当一直守在灵堂接待前来吊唁的宾客才是,而且今日就要将马文泰入殓,虽然时间还未到,不过在瞧见了他眼下的青痕时觉得这位少爷着实不易,突然丧父心情一定不好过,便也不计较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