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还朝》安依

54、暗潮汹涌（8）

　　“明家子弟多奇谋，医毒双绝冠天下。”
　　等等，这是谁的声音？用力想要睁开眼睛，拨开笼罩在眼前的迷雾，可无论怎么挥动手臂，都只是扑了个空。
　　“宁寒，宁寒，这名字取的真不好，宁愿寒冷，这叫哪一个姑娘敢靠近你啊！”说话的人手里把玩着双刀，动作奇快，就像是说唱人手里握着的方帕子，只不过那刀锋奇厉，加上那奇绝的速度，印入眼眸的便只剩下那一闪一闪的白光了。
　　我睁大眼睛想去看清楚那人的容貌，可是不管怎么用力，她的容貌都只是隐于一团迷雾之后，只有那一个声音清晰无比回荡在四周。
　　“宁是排行，可不是做宁愿解。”男子清润的笑声：“世间女子多温柔可人，颦笑眉目之间，多是柔情，姑娘这样的可不多见。”
　　“你在嘲讽我？”那姑娘似乎并不生气，只是哈哈大笑几声，笑声爽朗豪迈：“不过你说的也对，姑娘家就该学琴棋书画，这样看起来干净秀气。”
　　这话倒是叫那个男子犯了愁，他原是打算激她的，惹得她跳脚骂人，他也好寻个破绽溜走，可她就这样大大方方应承下来，让他有些不解。
　　“姑娘该知道，明家子弟从不出仕。”既然如此，索性说开了：“明家只听帝王令。”
　　“明家世代行医，悬壶济世四字应不陌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先生何故推辞？”那女声有些急切：“治病救人是医者天职，这与政事无关。”
　　“姑娘想救的人，并不是寻常百姓。”他嘴角笑容不减，伸手推了推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双刀：“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即便今日姑娘杀了在下，在下也是这话。”
　　“你非明家嫡系，不过旁支而已，明家不会对你穷追猛打。”那女子见他不为所动，有些着急，只听扑通一声，膝盖着地的声音，她已经跪了下来：“先生，他危在旦夕，已换了九个大夫，若是有法子，我决不会做此强人所难之事。”
　　见了这幕，那男子脸上再现惊诧，伸手拉了她起身，却只是摇了摇头，嘴里喃喃吐出一句。
　　我努力去听他说的话，可只有一点声音，像是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连不成一句话。
　　忽而，火光冲天，他披头散发在一片火海之中仰天长啸：“高宁，他日我明宁寒定叫你家破人亡，永失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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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了，醒了。”安宁咋咋呼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伸手握住她的头，肉呼呼的脸颊，抓得到了，所以这不是梦。
　　“怎么样？想起了多少？”周显平一个箭步上前，在我面前挥了挥手，拜托，我只是睡着了醒过来不是失明了重见光明。
　　“这法子是不是不管用？”见我没反应，他扭头去看明静渊，明静渊正皱着眉头盯着我：“你认识我叔叔？”
　　“叔叔？你说的是明宁寒？”我揉了揉太阳穴，这会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梦里似乎是见到了这么个人。”
　　“你认识他？”这下子轮到周显平吃惊了。
　　“那不是梦，你刚刚所见的，都是曾经发生过的。”明静渊已经走过来翻我的眼皮，观察我的神色：“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就是头有点昏。而且除了明宁寒之外，还有一个女人，只是我看不清楚她的脸。”昨夜周显平拿了一碗绿油油的像是从发霉的墙上扣下来的绿色东西熬成的汤药，说是明静渊开的让我想起过去的药。
　　“这是正常的。一般人喝下追忆都会头疼。”他收回了手，接过周显平递过来的银针，在火上烤了下，替我扎了几针，头疼似乎真的缓和了一些。
　　“那个女人会是谁？”
　　“你说呢？”在我将梦境完整的叙述一遍之后，明静渊有些无语地看着我：“这样笨的脑子究竟是怎么在夺嫡风波中活下来的。”
　　“如你所形容的，那女人应当就是你自己。”安宁在一旁咋咋呼呼的开口：“婆婆，没想到你居然还会耍双刀。”
　　何止是双刀，还有骑马，还有那大大咧咧放荡不羁的气势，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假小子！
　　“她每次只能想起一些，若要全想起来还需多少时日？”
　　“一年。”无视了周显平焦急的脸色，明静渊慢吞吞地吐出答案：“至少一年。”
　　他起身拍了拍周显平的肩膀：“不过若是她能想起当时下咒之时那人所用的媒介，找到并毁了，那应当马上就能想起来了。”
　　媒介？
　　他提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我和周显平对视一眼，脑海中闪过那颗泛着寒意的珠子。
　　“红云珠！”
　　“什么？”明静渊一头雾水。
　　“红云珠，我出事的时候手里握着一颗红云珠，下咒的媒介会不会是它，只不过这颗珠子现在不见了。”如果它真是我回想起一切的关键，那偷走珠子的人和让我失忆的人向来是一伙的。
　　“西陵咒术我只略知皮毛，如果真像你们所说，那倒是极有可能。红云珠是西陵特产，大周极为少见。可即便在西陵，它的用处也极少，除了施咒。”
　　“如果我们想办法重新找一颗呢？”见明静渊这样说，安宁灵机一动。
　　“不行，每颗红云珠都是独一无二的，根本找不到一模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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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些什么？还不睡吗？”身后多了件外衫，居然是明静渊。
　　“怎么，看到是我，很失望？”
　　有没有人告诉你说玩笑话的时候板着一张脸很容易让人当真。
　　“陛下此时应当已经知道你在此处了。”见我不回话，他倒是不客气地开口，还打量我的表情，想要从中看出惊慌失措。
　　“你不吃惊？”
　　“吃惊什么？又不是头一回了。”拉了拉衣服，还真有些冷了。
　　看到他吃瘪的样子其实挺开心的。
　　“你又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什么？你说的是百草集，绝壁崖还是葱花鸭？”
　　“皇后，”他忽然换了称呼，可动作却不像嘴里说的那样恭敬，手腕被他握得有些生疼。
　　我冲他微微一笑：“怎么，脉搏虚浮无力，像是垂死挣扎。”
　　“可——”
　　“结结巴巴还真不是你的风格呢。明静远！”挣脱开被他钳制住的手腕，这小子力气还真大：“静渊那小子是不是去找宁霜了？”
　　“你是谁？”这话一开口显然已经表明他真的不是明静渊。
　　伸手拍了拍他的脸：“是谁很重要吗？”在他目瞪口呆的时候，我将身上披着的外袍还给他：“夜深风大，安乐王爷还是早些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