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还朝》安依

53、暗潮汹涌（7）

　　主人的脸上写着——你们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而我看到只是一瓶泛着红光的辣椒酱。
　　“我哥有事进宫了，还未归。周太医若是有事，不妨过几日再来。”他边说还边打哈欠，眼皮都快耷拉下来了。
　　原来那夜给皇帝治伤的人就是安乐王爷！
　　周显平伸手拉掉我的面纱的瞬间，他原本打着哈欠的嘴维持着一个幅度，然后在周围人妈呀的此起彼伏尖叫声中慢慢合上了嘴巴。
　　试探性地叫了一声：“皇后？”
　　“你怎么一点都不吃惊？”他这种态度倒是让我有些吃惊，至少对我现在这副尊容好歹给出点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有什么好吃惊的，又不是头一回。”他白了我一眼，好像我脑门上写着我是白痴四个字一样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油然而生一股浓浓的挫败感。只是，不是头一回是什么意思？是我毁容还是说我死了？
　　“明家世代研习药典，天下之毒，无所不知——”周显平才开了个头，就被这个叫明静渊的伸手打断，他十分自觉的抓过我的手，搭脉，脸色却是越来越黑。就着烛火，又仔细看了看我脸上的伤疤，才出声：“是凤鸣？”
　　“我听大哥提起过，五皇子所中之毒也是凤鸣，解药已经研制出来了。那皇后这——”他似乎不死心，又搭着我的手探了探脉：“不可能！”
　　“五皇子所中是否真为凤鸣，正是我要向明家求教之处。”周显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锦囊，将里头的东西倒了出来，是些白色的小绒花，看上去软软的，像棉花糖一般。
　　“明家解药方子我见过，按着研制出了解药，可皇后服用后却全无用处——”他话没有说完，只说了一半，剩下的时间只是看着明静渊伸手去拿桌上的绒花和那解药方子。
　　“你在怀疑我兄弟作假？”
　　“明家祖训，不为任何人利用。我若是怀疑，今日就不会到此。这世上用毒能骗过明家人的想来不多，不知二公子有何头绪？”周显平的话似乎真的引起了他的思考，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很久都没有开口。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在我差点睡着了，他才开了口：“明宁寒。”
　　----------------------------------------------------------------------------
　　安宁到的那天，我正被按在药桶里泡汤药，明静渊和周显平两个人凑在一起不知道鼓捣些什么。第二天就叫了人来给我涂了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凉凉的，带着些青草香味，让我感觉自己像是只兔子。
　　“这东西要泡多久？”我眨巴眨巴仅有的露在外面的两只眼睛。
　　“婆婆，好好泡，据说这能够美容呢。”安宁这小丫头一边劝慰我一边还不忘拿着跟大棍子在里头搅来搅去，越发让我觉得自己像是这一锅汤里的佐料。
　　“说来这两天你去哪了？”那天在厨房昏倒醒来之后就不见了安宁，周显平说她办事去了。上官庭忽然来袭击的时候，我还担心过她不会挑在这个时候回来吧。
　　“回了趟老家，哥哥说要找爹之前留下的笔记，让我带过来。”说着说着她忽然红了红脸，小脑袋瓜子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说是夫妻，其实这两个小屁孩至今还是各睡各的，半点夫妻的感觉都没有，倒是更像兄妹。
　　泡了大概大半天了，安宁在一旁看着我倒是越来越精神，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倒是我泡着泡着眼皮就睁不开了。等我有些清醒的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一张吓到了我的脸。
　　“折羽！”一惊，险些从药桶里蹦了出来。
　　“呵呵。”他红衣宽袖，捂嘴轻笑：“想不到你还记得我？”
　　那样的记忆是个人都不会忘记的，好吧？
　　“你怎么在这？”话音一落，我忽然想起了安宁，往旁边一瞥，见她靠在一旁的墙上，悄无声息，看上去简直像是——
　　“你把她怎么了？”
　　“放心。”他的态度亲昵自然，如果没见过那夜他那样毛骨悚然的笑声和行径，我或许还会当他是个好人，可此刻他这样的态度只能叫人更加担心。
　　“你究竟把她怎么了？”
　　“不过是睡着了而已，你要我叫醒她吗？”他原本拨弄着指甲的手停了下来，慢慢往安宁的脸伸过去。
　　“不必了！”我叫住他，我可没忘记他的指甲是喂了毒的：“你找我有什么事？”
　　“顾流苏的下落。”他一只脚离地，靠在浴桶旁，继续把玩自己的手指，看上去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可下一秒说出的话却让我冷汗直流，心跳加快，“你若不说，我就借这小姑娘的脸磨磨指甲。”伴随着他代表性的尖锐细长的笑声，简直像是催魂使者。
　　“我不知道她的下落，大火之后我失去了所有的记忆。”虽然我很想用尖叫声吸引别人过来，可见识了折羽那晚的身手，我一点也不想再多几个陪葬的。
　　“失忆？”不知道这两个字哪里逗笑他了，他笑的都有些花枝乱颤了，他忽然伸手揪住我的头发，一把将我拉了过去，正对着他的脸。那张脸，精致而美丽，即便是世间最美的女人大概也难抵得上其万一，可此刻，却咬牙切齿，犹如鬼魅，叫人寒从胆生：“高宁，同样的把戏，玩两次就没有意思了。”
　　说完，他忽然松了手，在我以为他放弃的时候，忽然用力按住了我的头，将我按进了水里。没有被乱箭射死，被大火烧死，却被自己的洗澡水淹死，这如果让那些千方百计想要置我于死地的对手们知道了，怕是会哭的吧。
　　手在水里不停的挣扎着，想要挣脱他，爬出来，可是他的手就像是钳子一样牢牢地卡住我的手，不管我怎么用力，都无法挣脱他，视线渐渐有些模糊的时候，他终于松开了手。
　　“咳咳！”靠在桶边，恢复了呼吸，可全身瘫软无力，就连离着他远一些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我——没有——骗——骗你！”艰难地吐出这一句话，我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空气。
　　他观察了我的表情许久，虽然我满脸裹着纱布，基本看不出表情来，可被他这样盯着，还是忍不住别开了头，他收起了笑容，脸上却是从所未有的严肃，慢慢靠近我。在我以为他又要伸手将我按进水里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帝王之爱，逃不过色衰爱弛四字，若不想顾衡对你最后一丝感情都消失殆尽，就别顶着张烂脸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只是片刻功夫，被他衣袖带起的水花还没有来得及在浴桶里漾开，他便如一只红蝶消失在空气之中。
　　----------------------------------------------------------------------------
　　“就像是一只红色的蝴蝶在我面前一晃，然后我就失去了意识。”安宁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差点将自己整个人都缩在墙角。周显平的脸色难看的就像是被人用半个月没戏的脚底板踩了无数脚，又臭又黑。
　　“你不要再怪她了，折羽的身手不是她可以应付的。”就连顾衡对他也只能束手无策，安宁一个不会武功的小丫头怎么可能拦得住他呢？
　　“倒是他提到了要找顾流苏的下落。”
　　周显平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陷入了沉思，我推了推他，他才有了反应：“顾流苏是什么人？”
　　“皇后的随身女侍，后来嫁进了万剑山庄，成了少夫人。”他皱了皱眉，“看来，所有的谜团都与她的下落有关。当务之急还是先让你想起过去的事情。”他转身要去找明静渊，在他要走之前，我伸手拉住了他。
　　“即便毒解了，我脸上的疤也不会消了对不对？”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晚上有你喜欢吃的葱花鸭，我去吩咐一下。”看来是真的，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就会躲闪。
　　我松开手，冲他笑了笑：“嗯，快去吧，一会厨子都该做好饭了。”
　　其实还是想再见他一面，以高宁的身份，同他说说话。
　　伸手摸了摸凹凸不平的脸，或许，就那样让他以为高宁死在了那夜的大火之中会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