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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相见不识(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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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算不上美人,近距离看,脸上的斑点都清晰可见。顶多算是有气质的,只不过气质这东西,没相处久还真是无法觉察出来。对比之下,我愈发觉得安嫔的可贵,当然还有陛下的情深。
这俩人站在一起绝对是母女的差别。
见了她之后,我越发好奇皇后的长相了,据闻她和陛下同岁,又从小在军营长大,马上征战多年,女人本就显老,说不定看起来比如妃还要更像是姐姐姨娘之类的吧。
人都爱美,尤其男人,色衰爱弛,这是常态,也怪不得皇帝不待见她呢。
大漠风沙,经年磨砺,指不定真容惨不忍睹。
“你就是均儿替陛下寻的医官?”声音倒是柔柔的,只不过更像是慈爱,少了女子的娇媚。
我点头:“回娘娘话,是,奴婢阿宁,本在大皇子身边侍候。”
“阿宁?”她只是不自觉的跟着念了这名字,而后观察了一眼陛下的神情,不过很快,只是匆匆一瞥,简直叫人看不出她的在意:“是个好名字。”
“臣妾瞧陛下这几日气色好多了,五郎和雅茹丫头的婚事不知陛下如何做想?”她双手拘在胸前,并没有去挽陛下的手,不像是拘谨,反倒是根本没有往那方面想似的。陛下虽然与她并肩走的,却好像也没有牵她或者是挽着她的打算,这样子哪里有半分夫妻的甜蜜,倒是姐弟的样子多些。
“五郎幼年丧母,原是过给了皇后,如今皇后新丧,婚事先由你做主吧。”他说的随意,可我看如妃却十分激动,就连握在胸前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只不过端的样子倒是宠辱不惊。
“陛下诏书已下,五郎算做嫡子,如今由臣妾操持婚事,是否不妥?”
嘴里说着不妥,可你手抖什么,眼角不自觉的瞥向哪里?我本来没多注意的,可是现在也有些听明白了,她这是要求名正言顺来了。
顾衡不动声色,让人猜不透他想法,只是轻轻瞥了一眼如妃:“崔容那班老臣算的上三朝元老了吧,操劳多年,年纪也大了,也该颐养天年了——”
如妃的脸色可以说是刹那间就变了,简直像是变戏法一样。
“陛下说的是。”
崔容,这名字很耳熟,等等,今天早上来请求立后为首的好像就是他吧?陛下这会提这话是什么意思?
“前些时候你病了些日子,二郎给你带了不少药材来?”总有本事把气氛弄得低迷的皇帝陛下终于良心发现换了话题。
如妃好像还沉浸在刚刚的打击之中,只点了点头:“是。”
“他这些年在边关历练,顾长生、宋城安倒是都对他赞誉有加。”他忽然在停下了脚步,我一看,那是一棵桃树。他慢慢走了过去,手在树干上摩挲着,似乎在找些什么,不多一会儿,他的神色忽然变了变,目光亮了亮,脸色却不是很好。
那儿有什么吗?
如妃好像还没有晃过神来,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二郎从小就是个贴心的孩子,他说这江山是他父皇的江山,他自然要尽心些,之前每每受伤还瞒着我,深怕我知道了心里难过——”
“二郎如此想,自是再好不过,晋王也算后继有人。”如妃说到一半的话又被顾衡打断了。如妃却只是顿了顿,没再有任何反应,只是微微的笑:“陛下说的是。”
花其实没来得及赏上几朵,陛下总有能耐将如妃好不容易提起的话茬给截住,叫人没办法继续下去,没多一会儿,李泉死太监火急火燎的派了人来说有大臣求见,如妃终于解脱了不断找话茬被截的尴尬。
回去的路上,他的目光又在那棵桃树上流连了一会儿,才移开。在他走后,我偷偷去瞧了瞧那棵桃树,顺着他摩挲过的地方,却在那儿发现了两个名字。
笔触有力,却是经年,枝上云端,花落几重,却仿若就在昨日。
高宁,苏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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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见顾衡的人叫慕容齐,据说是西陵的太子爷,未来的皇帝。
“你叫阿宁?”送他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开了口。
我一愣,旋即点头:“是。大人可还有吩咐?”
“你什么时候到陛下身边的?”他的眼睛从我的手一直打量到我的脸:“你同我认识的一个故人很像。”
“或许只是很像而已吧。”我之前住在周阳城,不大可能和他见过面。
“或许吧。”他轻笑,这样清秀的面容倒很难想象他会成为帝王睥睨天下的风范:“缘分是奇怪的东西,或许有一天你有机会见到她吧。若是有机会见到她,请告诉她,慕容齐一定会好好对云儿吧,希望她能放心。”
“好,若是有缘,奴婢会替大人转达。”我笑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不由觉得好笑。云儿?故友?这几天怎么总是碰到说话神神叨叨的人。
“你在那儿偷懒吗?陛下在叫你呢?”死太监李泉又开始颐指气使了,如果谢如书是最不能让人联想到太监的人,那么李泉绝对是在脑门上都写着我是太监四个大字的人,这家伙其实很有成为奸臣的资本啊。
“陛下有何吩咐?”我急急忙忙赶了回去,还挨了李泉白眼一个。真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那么看我不顺眼,就像我看他也这么顺眼不起来。
“送走慕容齐了?”他拿着手里的棋子,正看着棋盘,上头是一盘残局,虽然没有下完,可胜负已经相当明了。
黑子简直是惨不忍睹!
“会下棋吗?”他将白子递给我,虽然问了却完全不给我回答的机会就自己下了起来。
“这棋局胜负已分了。”我握着棋子有些不知所措,黑子铁定输了,不止输了,还输的相当凄惨呢。
“是吗?”他嘴角一勾,那笑容太勾人了,显得有几分媚态,就像是月夜下化魔的他,看起来夺人心魄,他随手放下一个棋子。
既然他想下,我自然不好博他的面子,原本以为闭着眼睛都能赢的,结果是在目瞪口呆之下看着他三俩下的就将原本死的不能再死的黑子给救活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落子快要收盘,他却忽然抬手拂乱了棋局。
“陛下!”我一愣,已经脱口而出。
“朕下棋从不喜论输赢。输赢无定势。”他只是哈哈笑了笑,还真是好难得见到呢,虽然他面上从来不乏笑。
只不过,我却被勾起了好奇心。
“这残局是陛下与慕容大人所下?”
他点头,慢慢收拾棋子。
“那陛下所执为白子?”
他却摇了头。
怎么会?以他的棋艺,能于千钧一发之中力挽颓势,刚刚的残局怎么会一面倒输得那样惨呢?
脑中忽然闪过他刚刚的一句话——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是朕送他的话,不知他懂了几分?”
“对了,刚刚那位慕容大人提到了故人和云儿,说让奴婢转达那位故人说他会好好对云儿。”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话不该瞒着顾衡。
他握着棋子的手停住了,棋子顺着他白玉般的手指滑落,吧嗒一声掉在了棋盒之中,发出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大殿之中格外清晰。
“他是个聪明人。”或许他自己都不曾发现,说着这话时他的眸子中带了几分狠戾的杀气。
我说错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