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还朝》安依

45、相见不识（8）

　　“顾长生是个帅才，动不得。”他的声音没有压低，坦坦荡荡的，倒是叫不小心被挤到不知什么时候挖的密道里出不去的不得不偷听的我有些汗颜。
　　“顾长生是高宁亲故，高宁如今死的不明不白，你确定他不会反？”这声音是个女声，非常好听，如黄莺出谷，珠落玉盘，我偷偷趴在刚刚到处乱摸找到的一个小孔，想要看看这女子相貌是否同她的声音一般。
　　顾衡摩挲着他手上的玉扳指，漫不经心的走了过来，好像知道我在看一般的，吓了我一大跳，不偏不倚的挡在了那个小洞的前面，遮的严严实实的。
　　“顾长生是胸怀天下之人，他戍边多年，比谁都深知战火之苦，不会为一人轻起祸端。”
　　“可是——”那个女声对他这样的回答似乎并不满意：“你说宋家心大，恐将来生变，要动宋家，我不反对。可你想想，你动了宋家，却放任顾长生一人独大，若你算错，将来他生了反心，又有谁能够牵制？你如何断定他不会是下一个高玉？”
　　碰！
　　瓷器与地砖相碰的声音，透过小孔可以看到他的肩膀有些微的颤动：“高玉的事情朕说过不要再提。”
　　“高宁已经死了？还有什么不好再提的？你待她高家已算得上是仁厚，当年高玉暗中备下兵马，意欲置你于死地，若不是折羽最后选择站在你这边，元义、高玉前后夹击，你当你今日还有命高坐这庙堂之上！”
　　“朕说过此事不再提！”合着他暴怒的声音的是地上断成了两截的椅子扶手，他虽然常常笑不达眼底，可如此暴怒却还是这么多日子来我第一次看到。
　　“阿姐。”他应了声，“朕今日有些累了，你先回去吧。”
　　那个女声似乎也被他吓到了，久久才应了一句：“父皇在世时说顾家男人难过情关，果然如此。元义丧于折羽之手，而你独独在高宁手上吃亏——”
　　“阿姐，”他出言打断她的话。
　　“罢了罢了，这是你的江山，阿姐说的再多你也听不进，你爱如何就如何吧。”她苦笑了声：“我今日进宫，是折羽想要见你。他对你存的什么心思，我想你清楚。”
　　顾衡只是点点头，并没作答。
　　他单手撑着头，久久都没有说话，似乎是头痛，连背都显得有些躬了。我不知道他坐了多久，原本微微能够透入的阳光也渐渐被烛光取代。
　　捶了捶有些发麻的腿，这密道也不知道是哪个闲着没事干的人挖的，我找了半天了都没找到出去的地方，又黑又阴又没有吃的。肚子咕咕的响了会，这会已经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也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是李泉那死太监碎碎念的声音。
　　“外头吵些什么？”他起了身，身形有片刻的晃动，不过很快就稳住了。
　　“回陛下的话，大皇子送来的那个女医官不见了。”
　　“不见了？”他皱了皱眉：“找了吗？”
　　李泉大概以为他只是随口一问，他也就随口一答，没想到他竟然会细问。
　　“不，不知道。”不就一个医官而已，谁会花时间去找。
　　顾衡背对着我，我看不清楚他的神色，不过李泉的脸色却越来越苍白。
　　“陛下，奴才这就派人去找。”李泉的语调听起来有些慌张了。
　　“不必了。”在他迈开腿之前，顾衡却忽然叫住了他，“叫如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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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捂着自己的眼睛，默默低头，在心里慢慢催眠自己，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可是挡着眼睛的手指还是忍不住慢慢移开。
　　虽然什么都没来得及看到。
　　这两个男人换衣服的速度还真是迅速，好像知道有人在看似的。
　　“容臣去探探吧，陛下前几日才受了伤——”开口的是谢如书，他挺直了脊背，看上去比顾衡还高挑些。
　　“朕没事。”
　　说实话，顾衡这人其实不大适合白色，穿着白色让他看上去显得有些病怏怏的，有气无力，倒是黑色，将他挺拔的身形修饰地很好，面容也显得刚硬了几分。
　　见他不知走到了什么地方，然后传来的是什么东西被转动的声音，然后，门居然开了。
　　好在光线照耀进来的瞬间，我闪身躲到了角落，没有被发现，否则我很担心自己是否能够同那夜一样安然无恙。毕竟白日里黄袍加身的陛下和我今夜见到的一身黑衣的修罗实在相差太多。
　　他们没有拿火把，事实上这密道又黑又长又不透风，除了墙壁上几个不易发现的小孔之外，几乎透不进风，即便拿了火把进来也无法照亮。只是拿着夜明珠当火把用，实在不得不说，好败家。
　　我本想着趁着他们走远的时候从暗道门出去，可是他们才刚刚一进来，那门就自动关上了，没有法子，只能跟在他们身后，又不敢跟的太近，怕被他们发现，走走停停的，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丝刺眼的亮光射过来，是剑光！
　　脖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把宝剑，杀意立现，只是等着一声令下而已，而握着宝剑的是连我都没想到的人，谢如书，那个钟灵俊秀的粉面傅郎，我以为腼腆拘礼的世家公子，此刻握着宝剑，散发着骇人的气息。
　　“为什么跟着我们？”
　　他话音刚落，手里的宝剑应声落地，就见他捂着手腕，不解地望着一旁，顺着他的目光，我对上了顾衡的眼睛，眼里情绪交杂错乱，我说不分明，可却真切感觉到，他并不希望我出现在这里。
　　“陛下！”无故挨了打的谢如书表示很无辜。
　　“不要动她！”他几步走了过来：“你，退回去。”说着指了指密道口。
　　“你们去哪？”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居然傻乎乎的开口了：“是不是去见折羽？”
　　碰！
　　两剑相碰，电光火石，似乎只是弹指一瞬间。
　　“朕说过，不许动她！”
　　风吹落，一树繁华，他发带蹁跹,，缓缓走来，玉石般的手指随意挑起我的发丝，凑到我的耳畔，轻轻吐出两个字：“听话。”语气太过温和，模样太过柔美，好像一秒之前的那一幕，不过是我的错觉，一瞬间我竟然傻乎乎的点头了。
　　我没有跟上去，不知道为什么，我似乎拒绝不了这样的他，只不过，虽然我没有主动跟上去，但是貌似在别人眼里也成了不速之客了。
　　压着我的是两个丫鬟打扮的——额，壮汉。这实在是个很奇怪的院子，四处可见的丫鬟居然都是壮汉打扮，偶尔见一两个标致的，竟然一开口就是公鸭嗓子，明晃晃的标示着我不是男人。
　　密道的出口是假山，准确而言是一座院子的假山，更准确一些是院子湖心的假山。
　　碧波荡漾，偶有几只白鸟，婷婷立于叶尖之上，低声鸣叫，风动叶晃，那音调似乎也有些高低不同。湖呈四方形，四角皆有凉亭，亭边悬着竹筏，十分简陋，可似乎并不多用，那悬着竹筏的绳子上下两截分明，下面一截明显常年浸在水中，而上头磨损不大，崭然如新，显然用过次数不多。
　　亭子的造型也极其怪异，亭子顶端是一只白鹤，却不是展翅高飞，而是半边翅膀仿若被折去，受伤跌落亭顶。水极其清澈，似乎一眼便能望尽头，可水中鱼却不多，偶有几条，也是从来没有见过，色彩极其斑斓，赤橙黄绿青蓝紫，各种都有，这鱼长得也奇怪，头大身小，比例极不协调，就好像在幼鱼时就被人用细绳束于中部，硬生生弄成这畸形怪状。
　　除了压着我的两个壮汉打扮的丫鬟之外，前头带路的人装束似乎也不能算是正常，半边脸以面具覆住，腰间别着半截羽毛，不知是什么鸟的羽毛，颜色偏黄。
　　我有些好奇，如果我和他同时以真面目示人，不知是我比较恐怖呢还是他比较吓人！
　　“快走！”
　　后头压着我的人有些不耐烦，伸手推了我一把，我一抬脚，正踢上一块石头，之前拿纱布裹着还在流血的伤口，这会血流的更欢了，眼前忽然一阵发黑。

作者有话说

　　有一段密道在水里，某安要解释一下。。。遁走码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