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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相见不识(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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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皇后?”李泉这个死太监神神秘秘地将我拉到一边:“瞎打听这干什么?”
我摸摸后脑勺,憨憨一笑:“就是好奇,听说您和她关系很好。”
听到很好两个字,他脸色一沉,原本只是锅底黑现在估计还要加上茅坑臭了。
“谁告诉你的?”
“难不成你和皇后关系很差?”到底是差到了什么地步我一提这两个字,他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的,不对,简直就像是化身成了一只斗鸡一般。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估计会吓死小孩子的笑容,一拍我的头:“瞎打听什么,陛下正饿着呢,还不把吃的端上去!”
这样看来从他嘴里套话是不大可能了,只能另辟蹊径。
低着头端着吃食进去,那位成天对着奏折估计迟早戒掉吃饭的皇帝难得抬了头看了我一眼。
“脚怎么了?”更难得的是还关心起了我这个不起眼的小医官。
“昨天不小心伤了。”脚上不少地方已经开始溃烂,虽然上了药,可普通的金创药似乎没有多大用处,看来那封信还是要努力趁着我还能动弹的时候找到。
他没有低头,而是借着这个话由和我聊起了天,这自然让我不甚惶恐。事实上,那天处理伤口的事件结束之后,我一直致力于让自己看起来毫无存在感,以免他不小心想起这茬,觉得还是将我直接灭口的好。
“阿宁家住何处?”
“汾阳城七里街。”
“汾阳牡丹节似乎就在七里街附近,阿宁定是去过了。”他的语气是玩味的,可是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我的脸上,带着探寻,想要从我脸上看出什么。
“自然,牡丹乃花中之王,富贵之花,花开夺目,哪怕不为那般殊华,去沾沾喜气也好。”牡丹节什么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去过没有,不过他既然提了,那就顺杆下爬吧。
“是吗?牡丹节上不少富户豪门嫁娶,佳话不断,最有趣的便是闻香识美,蝶牵姻缘。”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起身走到我身边了,“对此,朕虽有所耳闻,却未有机会一睹,不知是否真如传言所诉那般神奇?”
闻香识美,蝶牵姻缘,这都是些什么啊?不要说解释了,我连听都没听过。
咬着嘴,额上的汗不断的冒出来,他有些吃惊。
“你的脚在流血!”
“大概伤口裂开了吧,昨儿不小心打了杯子扎到了。请陛下容奴婢去处理一下伤口。”
他点头,又重新坐回案几前看奏折了,只要没再纠结这个话题那就好,我行礼之后转身离开,到了门口才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看来还是让大皇子给上官庭送个信,弄清楚那封信的确切地址,我也好早点把事情办完。
鞋面已经被血染红了,刚刚虽然为了脱身,可确实用力过猛了,昨天好不容易止住血的地方又开始血流不止。
剩下日子其实不多了,即便我想省着用,似乎也没有多少了。脱下手套,细细打量这双手,很难想象这之前它是什么样子的。我忽然庆幸叶玺的爹已经死了,让自己爱的人看到自己这副德行,不管是被嫌弃还是被同情,我都承受不起。只是遗憾,到最后,我不能顶着叶夫人的名字死去。身上手上青斑已经变紫,再下去会变黑,然后和脚一样开始溃烂。或许连叶玺说的三四个月,我也未必能够撑得到了。
门口有敲门声,我一惊,赶紧将手套带好,将脚塞进被子里。脚上脓疮遍布,右脚还残缺不全,我并不大想让人看到。
“进来。”
是谢如书!
“谢公公有事?”他其实是很难让人联想到太监的一种人,不管是举手投足还是待人接物,都有一股子世家公子的礼仪风度,更别提经纬文章,书画琴棋了,这样一个男人,如果不是太监,不知会惹得多少闺中女儿魂牵梦萦?只是造化弄人啊,也不知道是哪个狠心的爹娘舍得把这样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送进宫里来。
“宁姑姑坐着就好,陛下说你脚伤了,让我送些药膏来。让你这两日在屋中歇着就好。”
盒子倒是挺精致的,不知道拿去卖能卖多少钱呢?
“公公坐吧。桌上有茶,请自便。”见他一直盯着我的被子看,我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起来。
“公公在陛下身边多久了?”看顾衡对他的器重绝对不会比对李泉那死太监少,甚至一些书写誊录的工作都是他在做,连李泉都未曾插得上手。
他一愣,不过还是很老实的回答了:“十年。”
“还真是很长时间呢。”我笑笑,看他年岁,应该不到二十,真是可怜见的,那么小的年纪就在宫里给人家当牛做马:“那公公定是见过皇后了?”
原本还端着茶杯打量茶叶的他忽然停了下来,神情里透着十二万分的古怪,而后才淡淡的应了一个字:“嗯。”
“那真是太好了。”我一激动,差点扯断了他的衣袖,对上他略显尴尬的目光。
嗯,其实应该尴尬的是我。
“那公公和皇后熟识吗?”到底知不知道她喜欢把东西放在什么地方呢。
我对上官庭质疑过那封信会不会已经被烧了,可她说她在高宁死前见过她,亲耳听到她说那封信被她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不愧是毒后,死都快死了,还撰着人家丈夫的信做什么,被烧死活该。
他摇了摇头:“时候不早了,陛下那儿恐有召唤,我先回去了。”
哦,我赶紧松了握着他衣袖的手:“公公慢走。”
他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来:“这宫里,皇后是个禁忌,陛下不喜欢,不喜欢旁人谈论皇后。”
不喜欢?
当然不喜欢,坊间不是说顾衡当年娶这个悍妇母老虎根本就是为了她哥哥手上的兵权吗?不过其实顾衡也算重情义啦,都当了皇帝那么久了也没起废后的心思,明明兵权早就到手了。
高宁的为人究竟有多差,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我充分明白了,这宫里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和我谈论关于她的事情超过三句,每每我一提起皇后两个字,他们不是假装我很忙就是阴着一张脸叫人不敢继续。
却不想最后竟然是在顾衡嘴里听到她的事情。
“你这几天一直在打听皇后的事情?”
我正在收拾一旁的桌子,刚刚送走了几个罗里吧嗦请求册立如妃为后的大臣,他忽然风轻云淡的开口。
我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他又接着问道:“你觉得朕该立后吗?”
他这几天总是问我些莫名其妙的问题,然后莫名其妙的打量我,真是非常可疑啊!
“呵呵,这个奴婢怎么会知道。”那群大臣都快老泪纵横了,如果看在他们那么卖力劝服的份上,立个新皇后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再说高宁已经死了。
他不说话只是盯着我看,似乎我的脸上写着答案一般。
“后宫不可一日无主,名正言顺才能——”
“你觉得朕该立后?”明明是他自己想要答案的,可我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立谁?如妃?静妃?又或者安嫔?”他说着说着自己笑出声来,难得的爽朗的笑容,可为什么却让人半点感觉不出来他是在高兴。
“奴婢错了,还是不立后的好,帝后夫妻情深,要不天下人该觉得陛下是个薄情之人!”
“薄情之人?夫妻情深?”他忽然凑近看着我的眼睛,不对,是强迫我看着他的眼睛:“对于一个下毒毒害朕的女人朕需要有多少情义?”
除非瞎了否则怎么可能将这一幕归为所谓夫妻情深?我十分怀疑楚王那夫妻情深四个字是不是道听途说来的!
只是,看他的架势我实在猜不清楚他的想法,他到底是想立还是不想立呢?
只不过,他立或者不立,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非揪着我问这个问题呢?
“国政大事,奴婢不敢妄测,陛下心里想必有了决断。”
“高玉必须死。”他忽然无头无脑的来了一句:“再让朕选一次,朕还是会下令放箭。”
他究竟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为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高玉又是谁?
“朕饿了。”
结束这让人费解的对话的是这让人哭笑不得的三个字,我有些无奈,一拐一拐的准备出去给他准备吃的,却被他一把握住了手:“坐下。”
一道一道精致的菜肴被端了上来,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胃口大开。我偷偷瞅了一眼顾衡的神情,他正慢吞吞的拿起筷子,然后夹了一筷子菜到我面前,而后,嗯,晃了一下,然后扔回了碗里:“都撤下去,太油了。”
我看着一桌让我食欲倍增的菜就这么又一盘子一盘子端了下去,相见相闻不相食,真是要命的感受。
一大早不知道去哪里溜达回来的死太监李泉这会端了盘菜上来,瞥见我坐顾衡边上,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不过老腰确实是闪到了。
顾衡指了指边上的银筷子,示意我拿起来,原来是要让我试菜啊,我刚刚要伸出筷子,却见他朝我伸出了手,“递过来。”
怎么,他是自己要吃?
我有些犹豫,很想问一句,陛下你究竟知不知道站你身后的李泉太监总管眼睛要喷火了,那火渐有燎原之势,你能不能不要忽视的那么彻底啊。
“朕虽算不得名医,昔年却也曾习过一些皮毛,若不是朕心甘情愿,未必有毒伤得了朕。”他目光炯炯,我有一种他和李泉公公在比试谁先烧死我的错觉。
那他刚刚前面说的皇后毒杀他是什么意思?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看样子应该是失败。所以他才恨她恨的牙痒痒的,连带着不愿意别人提起她。
可怜的皇后,你其实可以用匕首或者是箭的,我看你家陛下在肉搏方面好像优势不大。
他就这样让我看着,然后自己吃光了一桌子的菜,由着我的肚子咕咕作响十分慢条斯理的吃光了最后一根青菜。
“阿宁饿了?”那语气就像是平日里见面客套的一句‘你吃了吗?’其实根本一点都不关心的吧!
“不,奴婢不饿。”硬着头皮回了句,我等着看李泉那死太监把自己烧死呢。
“是吗?”他微微一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饱了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既然如此随朕去花园走走吧。”
我那个是客套话啊客套话,陛下你难道是聋了吗?我肚子叫了那么久不是因为饿难道还是撑到了吗?
在花园,我难得见到了上午那一般白胡子大臣吹捧了一上午的如妃娘娘,果然是——
她应该比陛下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