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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扑朔迷离(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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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手拨弄了下漂浮在水中的花瓣,看着它们打着旋漂向远处,而后被我击打起的水花又推了回来,迷迷蒙蒙的雾气中,我看着他走近,解开衣袍,然后是一圈圈漾开的涟漪。
“水里加了些药材,泡了对身体好。”只不过味道很呛就是,也不知道他闻不闻得惯。
“慕容去找过你?”他仰靠在池壁边,闭着眼睛并不看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当然不可能在想我的春宫。
额,倒是我自己,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鼻子,希望不要这时候出意外就好。
“长宁和他的婚事你准了?”说实话,我并不是很愿意顾云和顾长生扯上关系,撇开年岁不谈,他们成亲了,可又能如何呢?顾长生不可能为了顾云抛开边关,放弃大将军的位置,而顾云,身为一个皇家公主,而且是当今皇帝唯一的女儿也决计不可能离开皇宫,远赴边关陪着顾长生。
只是,慕容齐,虽然撇开他的身份,他是做女婿再好不过的人选,可是他的身份又不是随随便便能让人撇开的。他许诺的后位,许诺的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目前而言,不过是镜花水月,摸不着抓不住,眼前的事实,只是一个毫无根基的敌国皇子苦苦挣扎而已。
“你不愿意吗?”
又不是我嫁,我愿意与不愿意又有什么用?能做决定的是他和顾云。
“我不希望女儿做寡妇。”九天之上虽然很好,可平安喜乐执手百年才是实实在在的幸福,高处之上不止有万人艳羡的富贵荣华,也有难以躲避的明枪暗箭,更何况那条通往高处的路并不是那么容易走的。
“还记得慕容谨吗?”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却无端提了这个名字:“当年你失手被擒,我闯敌营救你,后来挟持慕容谨——”
“这事我记得,他放冷箭伤你,你险些丧命!”那是顾衡离鬼门关最近的一次,昏迷的几天几夜,连来了九个大夫,都只摇头说着回天乏术,就连大哥最后都准备放弃了。
“受伤的不止是我,”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睁开了眼睛,只隔着雾气,我也看不清楚他的神情。
“慕容谨也受了伤。”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吗?以顾衡的武功,慕容谨要是能全身而退,我倒是会觉得奇怪,只是,这和顾云的婚事有什么关系?和慕容齐又有什么关系呢?
“若按他当年受的伤势,那么如今西陵企图承继帝位的他的儿子们怕是算不得名正言顺。”
他的意思是..........慕容谨是个太监?!
“你确信?”在我们逃脱之后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过慕容谨,之后倒是出现了不少杀手要取苏衡的性命,当时不曾细想,只当慕容谨这卑鄙小人居然还是个小肚鸡肠的。而当年两国盟誓互派质子,西陵答应的也很干脆,现在想来大概慕容谨是认出了顾衡就是当年夜闯敌营的那人了。
“你有什么打算?”现在想来,慕容齐的那句枝上九重天应当不是头脑发热的大话了。
“慕容谨做事谨慎,当年知晓这事的人都被他处理的干净了,只有一人,贺兰胜。”
脚下一滑,差点一头栽进水里,腰上却不知不觉多了一双手,“你应当也记得,就是那年抓了你的人。”
大胡子!
搭在腰间的手没有半分移开的打算,抬手想要拂开,可抬了手,才觉得好笑,倒像是我更在意似的,不动声色的将手收了回来。
“陛下的意思是要助慕容齐夺回皇位?”可是以顾衡的心思,不可能做吃力不讨好的买卖。
“朕告诉他这些,剩下的就靠他自己。”热气萦绕周身,连脸都有些红了,他停顿了下,忽然开口:“一年。”
“朕给他一年的时间,这一年的时间,长宁不会嫁,一年之后,若他成皇,长宁许他为后,若他身死,长宁另嫁。”
“陛下如此看好慕容齐?”他不打无准备的战,肯下这样的赌注,应当是有了十足的把握。
握住飘到胸前的花瓣,水波还未平息,一波接着一波。
“就连我顾衡花了十年都动不了的人,一年的时间足够了。”
转身再去看时,帘外的人影已远去了。
十年,是啊,当年两国互派质子不过是想着借着对方的手除掉自己的眼中钉而已,而十年过去,慕容齐没有死,在这重重危机的敌国,活了下来。他的能力确实不容小觑。
只是,让我担心的却不仅仅是他,而是,
当年互换质子,活下来的并不只有他而已,还有那个被送去了西陵的孩子——顾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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撑着床起身,额上搭着帕子,这是——朝露宫,我不是在汤泉宫吗?
“醒了?饿了吗?要不要弄点吃的给你?鸡腿怎么样?要不大肘子也可以?”一张笑脸忽然凑到我跟前,吓我一跳,只是这丫头看着却十分面生,不像是朝露宫的宫女,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只是——
能不能不要把你的脏手往我脸上招呼,上头还沾了没来的弄掉的饭粒呢!
“你是谁?”一把抓住对方企图行凶的手:“你不是朝露宫的宫女?”
那姑娘下一秒十分硬气的瞪我一眼,一副你才是宫女,你全家都是宫女的表情,可就在要开口之前,门口一个人影撇过,立马双眼充盈,水汪汪的看着我,好像一个受委屈的小媳妇。
“娘娘恕罪!”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变脸之快,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我瞥了一眼那个人影,这不是周显平吗?
他已经朝我走了过来。
“好些了吗?”说着还自顾自的抬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变了碗药出来给我。在这方面我绝对相信这家伙的爹是顾衡,父子俩都有逼人吃药的怪癖。他爹当年当军医的时候逼着多少沙场男儿流了英雄泪啊,那药又臭又苦的叫人这辈子都不想受伤生病了。
“这丫头怎么回事?”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下去,还是被臭的忍不住呕酸水。
“周安宁,周叔的女儿。”
周叔,周叔,周显平口中的周叔指的好像是周云润吧?周云润有女儿?
我一把拽过跪在地上的丫头,“你爹是周云润!”
“娘娘你吓到我了。”说着开始吧嗒吧嗒的掉眼泪,那样子真是我见犹怜才怪,活像是见了鬼了才对:“好好说话!”
开口的是周显平,显然他对这姑娘跳脱的情绪已经习惯了:“显平的妹妹,之前一直跟着母亲,几年前她母亲死后,就来找周叔了。”
我是知道周云润有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的,对方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只可惜神女有心,襄王无梦,等到襄王也有梦的时候,神女没命了。那位夫人后来生了一场大病,据说是不想让周云润见到她死之前的惨状消失了,只给周云润留了一个儿子。只是没想到,那个孩子却走在他们俩的前面。
不想哭的,只是眼睛有些酸,我仔细摩挲着她的五官:“像你娘多一点,是个美人,你爹那长相实在不可取。”
“像我爹才好呢,爹的脑子多聪明啊,就是因为聪明才能骗到娘这个大美人呢。我呢,就想着嫁给玺哥哥了。”
玺哥哥?
“你别误会,我们只是纯粹的兄妹关系。”周显平却似乎不大领情,一脸我们很清白的看着我,甚至还把安宁搭在他胳膊上的手臂给扒拉了下来。
“可是你答应了爹会娶我的!”小丫头嘟着个嘴看着一脸被戳中死穴的周显平:“是吧是吧,你在爹面前发过誓的。”
“我是发过誓,”他有些无奈:“那是因为——”
“不管因为什么,反正你都答应爹了,男子汉大丈夫,答应的事情是不能反悔的。”
他默默低头不说话了,似乎意识到再继续这个话题只会越描越黑而已。
和周云润结亲,我想想忽然觉得好笑,当年我们俩没能结成夫妻,让大哥遗憾了许久,若是三郎真的和这丫头成亲,似乎也算是了了大哥的一桩心愿了。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你在汤泉宫晕倒了,是晚季通知我过来的。”他直截了当的开口:“你准备一下,这两天就出宫。”
出宫?
“你不要一脸不明白的样子,你身上的尸斑已经开始蔓延了,延缓凤鸣的药中有一味会加速它的发展,相信你也有感觉了,现在只是手臂上,再过半个月,会蔓延到你的脸上,届时和得了瘟疫一样。”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我却很明白,会变成人人眼中的怪物,没有人会愿意亲近我。
“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我不能这样一走了之。”我相信他,如果想要帮我离开这里,绝对能够做到不动声色,只是我心里却未必能够就这样放下一切。
“你留在这里又能够做些什么呢?”他似乎有些生气:“又能改变些什么呢?你试过了不是吗?两年前,你失踪,一切都好好的,顾衡没有死,顾斟、顾云安安心心当他们的太子公主,什么都没有改变,甚至大臣奏请册立如妃为后,就连这大周朝也没有因为你的失踪而少了一个皇后!”
“哥!”安宁拉住周显平的衣袖。
“我只是——”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顾衡没你想的那么弱,离了你,他照样当他的皇帝,至于顾斟,你看到的只是你的儿子,却忘了他也当了十五年的太子,该知晓的,他比谁都明白!”他没有停留,转身离开,安宁跺了跺脚,几步跟了上去。
哪怕我不愿意承认,可却找不到一句反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