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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扑朔迷离(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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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棋艺精湛,外臣自愧不如。”慕容齐将棋子轻轻放回盒子里,棋盘之上其实仍有大半空白。
“未完之局,轻言胜负,为时尚早。”顾衡慢慢收拾着棋盘,却不着急说下面的话,倒是慕容齐叹了口气。
“陛下今日找外臣来,是为了西陵使臣之事?想来陛下已有了决断,既是叫了外臣来,不妨明言。”
我在犹豫着,是推门进去呢还是继续站在这儿把话听完,幸而现在守在门外的是那个一言不吭的谢如书,要是李泉,只怕早就已经尖叫出声了,他是顾衡身边的老人,可不会看我皇后的面子。
顾衡的声音听着很疲累,顾斟中毒之后,虽然醒了,可身体却是每况愈下,更不要说帮扶朝政了,连站都站不起来,如今朝中一切事宜,他只能亲自操持。
“娘娘要进去吗?”见我站了半天都不动弹,谢如书终于也站不住了:“可要奴才禀报?”
“不必了。”我缓缓转身,准备离开。我没有听墙角的习惯,何况是两个男人的墙角,讲的无非是家国天下,尔虞我诈,实在勾不起我半点兴趣,再者而言,他们今日所说的话若是顾衡想让我知道,我日后定然会有机会知晓,不想让我知道即便我知道了也得装作不知道,这实在是件揪心的事情。
他似乎还想拦我,我一顿,想起,转头将手中的汤药递给他:“本宫亲自熬的汤药,陛下若是问起,就交给他吧。”不过想来给了他也未必会喝。
顾衡身上的龙吟已经解的差不多了,只是积年累月,毕竟损耗了身体,这些固本培元的汤药虽然不能让他立时精气十足回到十七八岁,但是好歹能让他多活两年。
他倒是毕恭毕敬伸手接了,要是李泉,说不定就算是我塞过去,他都会扭着脖子仰着头说句娘娘,不好意思,奴才闪到腰了。
最让我愤恨的是,我在顾衡心里的位置就连收拾这个老太监都不够格,真是足够悲哀的。
才出了广宁宫的大殿,就瞧见高揽月迎面款款而来,身姿婀娜,体态轻盈,绿色纱裙迎风飘展,倒是十分像是出征时挥舞的军旗。我其实很想不通为什么后宫的女人都喜欢在这冷的让人恨不得缩成团的时节把自己折腾的像朵深秋挂在树梢来不及掉落的叶片,透着所谓楚楚可怜,其实鼻水直流,实在看不出有多少美感,大概我不是男人,并不能体会所谓伊人独憔悴的风韵。
“皇后娘娘,”她在我面前停了下来:“奴婢给娘娘请安。”不管顾衡如何宠她,她对我倒是一直毕恭毕敬,不过是不是真心的就不好说了。事实上,我并不反感她。我剩下的日子不多,而顾衡还有很长的岁月,有这样一个人能够陪着他,其实很好,更何况她姓高!
当然,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说,只要那个女人不是苏瑞雪,不是宋灵渊,我便不会如此醋意大发。醋意?脑子里一时闪过这个词,连我自己都震惊。
“你哥哥前几日递了拜帖来,要进宫看你,帖子倒是送到本宫这里来了。日后这些琐碎事情无需告诉本宫,你看着处置就好。”我无意干涉他们兄妹俩之间闲话家常,至于家常话是一把青菜几文钱还是哪个妃子该死了这都不是我该上心的事情,只是边鼓却不能不敲:“你是个识大体的姑娘,陛下如今宠你爱你,这是你的福气,希望你不止做个有福之人,更能做个惜福之人。”这后宫嚣张跋扈的高家人我一人足矣,骂名我一个人背就够了。自古温柔乡才是英雄冢。
她恭敬地点头答应:“奴婢遵命,谢娘娘提点。”
“倒也谈不上提点,前车之鉴而已。你我虽不是同母所生,毕竟同宗姐妹,你若是出了事本宫也落不得好不是?”我并不想算计别人,可很多时候却是现实算计了我。
“奴婢明白娘娘的意思。”
希望她是真的明白!若是还想着算计我,那便真是愚不可及!她为什么偏偏选择在朝露宫没了孩子,这一点我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追究,希望她能明白。
晚季跟在我后头,一直闭口不言,那一日我对她拔刀相向,确实吓到她了,甚至刚开始的几日她离着我七八步的距离却仍旧瑟瑟发抖。
“本宫知道你们听谁的命令,无妨,这皇宫本就是他的,就连朝露宫的主人也本是他,他若是高兴了,换个主人也未尝不可。”事情既然已经做下,倒不如将话说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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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来找我的是慕容齐,很难得见到他这样单枪匹马的来找我,与他卑鄙无耻让人望而生厌的哥哥慕容谨相比,这个少年更像是一块干净的不参杂任何杂质的璞玉,其实撇开他的身份,将长宁嫁给这样一个人,我其实非常放心。
“慕容太子来找本宫为的是和亲之事?”见他一脸通红,看来是被我说对了:“怕长宁拒绝,想来本宫这儿讨个定心丸?”
他倒了杯茶,双手递到我面前:“娘娘聪慧,长宁公主文韬武略,是女中巾帼,慕容齐爱慕已久,若有幸缔结良缘,定当捧心以待,不叫她受半点委屈。”
“长宁是大周唯一的公主,是天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她不可能嫁给籍籍无名之辈。”顾衡从来不做吃亏的买卖,不可能白白损失一个女儿换一个毫无助益的女婿。
“百鸟朝鸣,凤凰于飞。”
他跪在我的面前,十七八岁的年纪,看上去比顾斟大不了多少,可是他没了父亲,在小小年纪远赴异乡,有家归不得,有国不得入,可他现在跪在这里,向我许诺,要给我女儿一个未来,说一点都不动容那绝对是假的。
拉他起身的是顾斟,他披着一件外衣,连日卧榻,让他看上去白了些,可也瘦了,憔悴了。
“凤凰栖于梧桐,就不知梧桐叶落该何归处?”
“你怎么来了?”
“在床上躺了许久,倒是比四处走动时还累,一个人吃饭有些无趣,想着母后许是没有用膳,所以过来碰碰运气!”他倒是笑的随意,仿若刚刚一本正经质问慕容齐说话的并不是他。
“外臣见过太子殿下。”他对顾斟时倒是不卑不亢,而后一字一句给了顾斟那个问题的答案:“枝上九重天,叶落总归根。”
好一个枝上九重天!我的女儿是这王朝的公主,自然当得起这九重天之上的荣耀!
“说吧,来找母后究竟为了什么?”待慕容齐走了之后,我才开了口,顾斟这几日病的厉害,走上几步都要人扶,不可能为了吃饭过来,想来是知道了慕容齐来找我的事情,所以特地过来的。
“知子莫若母。”他苦笑一声:“只母后可清楚云儿的心思?”
“你说的是顾长生?”顾云喜欢顾长生,所以只愿意叫他哥哥而不愿意叫他舅舅。
他点头,“父皇的意思儿臣大概猜到几分,可看今日慕容的反应,想来儿臣猜的那几分也不全对。”
确实,从慕容齐的口气看,他要娶长宁,是要娶她做皇后,他要回西陵,带着长宁一块儿回去,而顾衡,顾衡居然答应了。这其中定有我们所不知道的交易在进行,只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筹码让他甘愿舍弃一个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