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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折戟沉沙(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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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起卷,雁字归一,刀剑相碰,电光火石。
“阿宁,练刀吗?这身手可真不错啊,竟然还把苏兄弟打趴下了。”人未至笑先闻,一支羽箭蹭着高宁的肩膀扫过。
“哥!”反身侧首接过羽箭,上头却绑着一封书信,这是——
“你二哥的来信。上回写信回去提了你的婚事,让他帮忙着找个合适的。女孩家总在军营之中不是办法,你二哥认识不少品貌尚佳的公子——”高玉伸手揉了揉高宁的头发:“小丫头一眨眼成大丫头了。”
高宁下意识的朝另外一边看了一眼,正对坐在地上发呆的顾衡,他的脸上灰蒙蒙的蒙着一层灰,被迷沙掩盖,看不分明神情。
“大哥当真要我嫁?”高宁翘起一根食指,在高玉面前晃了下,然后朝远处随手一指:“阿宁不爱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驰骋沙场保家卫国才是真英雄。想要娶我,先赢了我再说。”高宁几步走到了顾衡的面前,伸出一只手,顾衡一愣,握住,由着她拉了自己起身:“多谢。”
“谢什么?你的功夫可要好好练才是。”高宁扭过头去:“怎么也要赢过我才是!”说完红了红脸,几步跑开了。
倒是高玉看着顾衡,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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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父皇——”渐渐清晰的声音将顾衡的思绪拉回,那犹在耳畔呼啸声仿若昨日的一个梦。
“怎么了?”他镇定了一下心神。
“西陵派了使臣来谈质子的事情,父皇如何看?”
西陵帝崩,需太子继位,而太子此时在他大周为质,这才遣了使臣来,却不想使臣半途遭遇截杀,原本百十号人就剩下七人吊着一口气到了封阳城。
“你母后醒了吗?”不由自主的开了口,等到意识到的时候连顾衡自己都颇觉得意外。
顾斟摇摇头:“一直发烧说胡话,周太医还在照顾她。”
“都说了什么?”
顾斟看着难得问了高宁状况的顾衡,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母后说的胡话中最多的是关于一个叫苏衡的男人,可这男人究竟是谁,他却不得而知了。
“母后说的含糊,听不真切。”
“走,去看看她。”
看着走远的顾衡的背影,顾斟几步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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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你要救他,救他!”
“苏衡,你还没赢过我,怎么能死——”
“阿衡,阿衡——”
周显平有些无奈的看着躺在床上,像个移动火炉一样的女人,取下她头下的帕子,放进一旁的水里拧干再敷上去。
七天了,从被顾衡抱着出了绝壁崖,高宁就陷入了昏迷中,期间一次都没有清醒过,嘴里倒是一直喊着那个人的名字,醒着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老实坦白过。
“周太医,陛下和太子殿下来了,请出殿接驾。”晚季倚门低声唤了句,似乎担心吵到高宁。周显平叹口气,哪里会吵得到,现在就算天塌下来,她也不见得能醒。
保证,保证,她的保证就是个屁,相信她的自己也是个白痴。
“微臣给陛下、太子殿下请安。”
“起来吧。”顾斟伸手拉了他起身,顾衡倒是径直走了进去,没怎么理会他,他一向当他是高宁的狗腿子,不大看得上。周显平背着他扁扁嘴,老子还看不上你呢。
“母后的情况如何?什么时候会醒?”开口的是顾斟,这几日,他倒是一下朝就会过来瞧瞧。
“回禀殿下,娘娘之前受伤本就伤了根本,这些日子又未曾好好调养,怕是难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他说完这话之后明显看到顾衡的背好像整个僵住了。
“现在尚且有口气吊着,只怕撑不过一月了,殿下还是早做准备的好。”
“放肆!”
碰!
周显平下意识腿软跪了下来:“微臣有罪。”然后不住磕头,嘴里不断重复这四字,直到把自己磕得头昏眼花才反应过来刚刚出声的是——顾衡?
脚步已经到他的面前:“皇后乃国之根本,朕不容许她出事,明白吗?”
周显平狗腿的点点头,咽了咽口水,却没开口。
明家没法子了才来求他,他才不出手呢,即便要救也不是在皇宫里救,要救也不是救你的皇后。
“都出去吧,朕陪皇后呆一会。”
顾斟悬在半空的手慢慢收回握拳,然后行了礼:“儿臣告退。”随手拉了周显平出屋。
苍白了,平日里颐指气使的樱唇此刻没有半分血色,面色倒是红,顾衡伸手摸了摸,烫,这冰雪消融的日子还能这样烫手。
“阿衡!”
他要收回的手无力的放下,握住高宁尚在被中的手,犹豫了许久才开了口:“阿宁。”
“阿宁。”他叫她的名字,睡梦中她好像做了什么好梦一般,嘴角略微的弯了弯。
二十年了,他与她相识二十年了,他的大半辈子同她缠在一起,互相怨恨,互相伤害。
顾衡说不准自己对高宁是什么心思?
爱吗?可有时候恨不能杀了她!
恨吗?可真看着她这样躺在这里,心里却如万蚁啃食几乎寝食难安。
“是真的要死了吗?”他的手指下移,拂过她的秀眉,“醒过来,好好做你的皇后,好好折腾,趁朕还活着的时候。”
习惯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习惯了一个人的陪伴,是不是也会变成毒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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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陛下在想些什么?”琴音戛然而止,高揽月收回手,起身缓缓走到顾衡身边:“陛下。”
烛光映衬着容颜,时光都仿若静止。
“会舞刀吗?”
高揽月摇摇头:“陛下若是想看,揽月可以去学。”
顾衡忍不住笑出声来,“不必了。再弹一曲吧,朕爱听你的琴音。”
不是她!
就算再像也不是她,她长在军营,琴棋书画四艺皆废,还是当了皇后之后才下了心思随着周少雍去学这些,倒也算是有所小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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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这药可还要去热?”
“还是重新再煎一副吧,热多了失了药效。”
这是——
周显平和晚季的声音!
我不是在绝壁崖吗?怎么会在宫里呢?我用力的想要睁开眼睛,可眼皮却好像有千斤重一般怎么都抬不起来,脑袋却是清醒的。
“你还出来干什么,怎么不把命丢里头,还英雄救美,英雄倒是活了,顾景那小狼崽子现在活蹦乱跳,倒是你这美人,不对,丑八怪现在四仰八叉的躺在这里,活死人的滋味好受吗?”
这臭小子,想要开口骂他,可怎么都动不了?
手忽然被握住,被包裹在手心里,很暖,“娘。”
有水滴在手背上,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周显平叫我什么?
“娘。”好像听到我在心里的不可置信,他又叫了一句,手被握紧,靠在他的面颊上,凉凉的。
“我都还没有来得及认你,别死啊。”哽咽的声音,这傻小子在说什么?
他爹可是周云润,我怎么可能会是他娘,我和周云润的关系可比白雪还要白。我的儿子可只有顾斟一个,等等,儿子,难道,他——
顾玺!
三郎顾玺!
“你说什么?”讶异自己睁开了眼睛,周显平望着我握着他的手臂的手,一脸的不可思议:“诈诈诈——诈尸啊啊!”
这臭小子别想混淆视听:“你刚刚叫我什么?”
“丑八怪!”他想都没想就应了句,我皱皱眉:“不是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