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还朝》安依

26、折戟沉沙（7）

　　留了书信给顾云、顾斟，说我有事要出宫，不日则返。周显平不放心我，愣是在我后头跟着，从皇宫跟到了雪华山。
　　周少雍老先生虽然现在少涉朝堂，不过在也算三朝元老，在朝中说句话还是有人听的。
　　“娘娘来此，究竟有何事？”他先是三跪九叩给我行完大礼，在我七拉八拽之下才起身。
　　“和陛下拌了几句嘴，出去散散心，云儿四郎暂劳先生看顾了。”
　　“娘娘，”他深深叹了口气，打算说些什么，可见了我的脸色，却生生憋了回去：“老臣领命。”
　　出了他的竹屋，周显平就冒了头，脚边窝了只兔子，蹭着他的脚踝，看起来温良可爱，忍不住伸手抱了起来，结果被那倒霉兔子蹬了一脚，怒火中烧啊！
　　“周少雍虽然说得上话，但毕竟老了。”他一边接过我随手捡的草药，一边开口：“你这药篓子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他有些无语。
　　“幼年跟着行军打仗，药就是命，能多一些便多一线生机。”我扔下一句话，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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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壁崖在汾阳城郊外，离着有些距离，明家派了人把守，不过数量不多。那么可怕的地方，一般人也不会想着要进去的。我熟练的绕过守卫的视线，轻轻松松的甩开了那些人，周显平不可置信地跟在我的身后，被我绕的有些晕了。
　　“其实你不必跟着来，你在我反而分心。”
　　绝壁崖的守卫是按照八卦九宫之类的来布局的，走了一会儿，周显平就摸索出线路了，这聪明劲连我都自叹不如。
　　“你放心，我只在外头远远守着。”他把药篓子塞给我：“这些拿着，万一遇到什么还可以防身治病。”
　　不远处已经依稀可以看到那个看起来如世外桃源，其实内里危机重重的绝壁崖了。我深吸一口气，拉了拉后头的草药篓子，回想自己上回遇到的。
　　还没有来得及迈开步子，被周显平一把抓住：“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放心，你先把这个签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头明晃晃写着：“不准死契约。”那明晃晃的字让我觉得有些好笑了，伸手捏了捏这小子软乎乎的小脸：“不用签，我答应你不死就不会死。”
　　我高宁即便被一个男人伤的千疮百孔，可能伤我的也就只有那一个男人而已。到底千军万马里走出来的，同一个地方不会摔倒两次。
　　进了绝壁崖，那群生命力旺盛的尸草依旧在阳光下欢欣鼓舞的长着，和草地里那可爱可亲的大白菜一样散发出诱人的绿色，看上去那么天然无害。我小心的从背篓里掏出一双铁鞋，直接往脚上一套。大摇大摆的踏了过去。
　　印象里，再往里走不远，应当就是幻草了。
　　从袖子里掏了刀子出来，在胳膊上重重滑了一刀，刀深入骨，用指甲狠命掐着伤口，让自己保持清醒，在心里默念着假象、假象，这是假象。
　　火是假的，水是假的，大哥二哥的幻影是假的，顾玺是假的，顾衡也是假——？！
　　顾衡！
　　假的，绝对是假的，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伸手往前一碰，不对，骷髅骨，崖壁上有骷髅骨，不能碰，不能碰！可那个幻觉——
　　“阿宁。”
　　脚步不听使唤的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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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谢纷飞，落英缤纷，这是——桃花。
　　“是，桃花。”那个声音带着慵懒而玩味的语调说着，“阿宁没见过桃花？”
　　她摇了摇头，转身去也笑了，可看到那张脸时，笑容却僵住了。
　　他缓缓向她走来，两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抬手接住落下的桃花瓣，“花娇人更艳。”
　　她瞥见他身后的宝剑，“这是——”
　　“聘礼。阿宁，嫁我可好？”
　　聘礼？
　　寒光一闪，高宁往后倒退了几步，剑气将满树桃花打散，飘落下来。
　　那景象高宁此生怕是不会忘记，那是——剑舞！
　　桃花瓣随着顾衡手中宝剑飞舞，以剑气凝聚，如笔走龙蛇。
　　但求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白首不相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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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噗！擦了擦嘴角的血渍，挨了一掌却清醒了过来，刚刚那是幻觉。只是，打我的是——顾衡？
　　那双眼睛，分明就是——
　　怎么可能，用力掐着伤口，血顺着手臂滴落在脚上，疼，疼的我眼前发黑，可是面前这个人的样子没有模糊，没有消失，那么，这是——
　　颤巍巍的伸手过去，不，不可能，收回手，却被一把握住。
　　握住了？！
　　“你受伤了？”他皱眉望着我。我来不及观察他的表情，真的，竟然是真的，不是我的幻觉。回头望了他一眼：“阿衡。”
　　他好像被雷打中了一样，僵硬了身体和面容，许久才晃过神来：“是我。”
　　啊啊啊！
　　不是幻觉，我忍不住往后倒退了几步。
　　“小心。”
　　被他一把拉住，力气太大，直接扑到了他的怀里。
　　对了，背后是骷髅骨。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忍不住出声：“这儿不是陛下应当来的。”
　　“为什么？”他依旧保持着抱着我的姿势并没有松手。
　　“顾景的毒不是我下的，不管你信不信？”
　　“朕知道。”他的语气十分肯定：“顾凌是你杀的吧。朕虽怀疑过却也想相信你，可到底是朕信错了。”
　　我忘了，他是一个皇帝，一个一刀一枪打下江山的皇帝，他远比我想象的要洞悉一切。
　　“为什么？”他又重复了一遍，而我能做的只是推开他，别过头：“你出去吧。凤鸣的解药我会找。”
　　“朕不信你。”他几步走到了我的面前。
　　这个笨蛋，我一把拉住他，“前面有花骨泥，崖壁有骷髅骨，不能碰，花骨泥上有条隐藏的石子路，按照八卦九宫设计的——”
　　“那是先祖下令明家设计的。”他语调平常。
　　他知道，他竟然知道！
　　拉着他的手并没有松开，“你不要去，掉下去会死的。”即便知道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我的三根脚趾就是一例。
　　“你呆在这里。朕的儿子自己会救。”他掰开我的手，几步朝前走了去。
　　他功夫极好，这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他一直卧病在床的样子，让我险些忘了，他也曾经是驰骋疆场的一员猛将。
　　有些无奈：“我来带路吧。”
　　他没拒绝，默默跟在我后头。
　　伤口太深，血已经染红了我的衣袖，眼前发黑，头也有些昏沉沉了，我几步跟了上去。这条路没有别的毒药了，唯有一条十分长。所以尤其是长时间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难免疲乏。
　　“小心。”
　　他出声的时候，我的身子已经往一旁斜了斜，他转身要拉我，势必自己也被我带累下来，在我要出声拒绝的时候，已经被他握住了手，我们两人的身子都已经往一旁倾斜了。
　　不好，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活不了。
　　我反手撑住墙壁，稳住身形，在他转身之前，收回了手。
　　“没事吧。”
　　我点点头：“无碍。”看了一眼发黑的掌心，不由苦笑。好在这条路快要到头了，否则我还真怕自己坚持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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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壁崖内如百草集所书，是个世外桃源，奇花异草，美轮美奂，可称人间仙境。我在药篓里找了些草药，嚼碎了吞下，骷髅骨发作起来要人命，我不想自己在顾衡面前丑态百出。
　　见顾衡没头苍蝇一样的乱走，我走了过去，“这边。”
　　他愣了愣，而后一言不发的跟在我身后。
　　“凤鸣花无解，只能试试。”忍不住开了口，我指着前面一片不起眼的花：“这就是凤鸣花。”我记得凤鸣花附近有开一种白色的小花，绒花状的，上回见了还觉得奇怪。那绒花附着的地方不长凤鸣花。
　　“小心。”见顾衡伸手去摘，我一把拉住他：“这儿的花花草草看着寻常，都有剧毒。你别动。”
　　我试探着在附近找了找，除了这绒花之外便只有凤鸣花，看来这绒花是解药的关键。顾衡似乎也是这心思，与我对视一眼。
　　拿了专门的采药工具将这绒花收集好放进药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