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第八十九章 虎穴盗宝（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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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踏出大门，石卓略略一扫，便将现场情况了然于心。
粗略算来，迅速集结并包围住“锦芳斋”的皇城兵力，光是书斋前空地上的，就已有上百个。
他发现，大部分兵士还是他熟悉的那一批；只在包围圈外围看不太清的地方，有一队弓箭手屈膝待命，看那身形，似乎比他从前训练的部下要……瘦弱一些。
为什么会更瘦弱一些？
这个疑问也只在他脑中一闪而过。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
而当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被团团保护在阵型中间的男人身上时，才微微呼一口气。
华冠未束，也只在睡袍外裹了一件厚绒披风的律王，明显是匆忙赶来的。也就是说，今夜的行动，果然出乎他们的预料。
“石护卫深夜回宫，远道而来，却不是探望太子？倒真看得起本王啊。”
“惊扰了皇子殿下清眠，是卑职失误，在此谢罪。”石卓双手抱拳，略略欠了欠身。
“谢罪？呵……有趣。石护卫这是束手就擒的意思？”
“不。”
石卓只简短答了一声，忽然一跃而起，半空中一个回旋，双臂挥斩开去，一阵剑气四射，却只是灭了那些士兵手中的火把与廊上灯火。趁着瞬间的黑暗令对方无法适应时，他几步跃上了书斋房顶，苍行与方世离也刚好落定。相□□头示意后，石卓便一招手，引两人踏着晦暗天光向西而去。
“其他道长离开了吗？”
“不知道。我和离师兄都联络不上……”
苍行的回答，令石卓心中一沉再沉。由于皇宫结界未撤，置身其中无法施展御剑之术，他们能做的，只有尽快出宫，再作打算。
“……且慢。结界有变！”方世离忽然开口，强自站定后，拦住二人，“是连环法阵……苍行，你带大人往南门试试。恐怕要强行突破。”
话音没落，只听一阵嘈杂声传来，火光再次逼近他们所在。这里还是律巽宫内，不过已到了一重宫闱墙角。而火光自墙体两侧同时靠近，三人难以立即脱身。
没犹豫多久，石卓指了指其中一侧，扭头道：“这边！”便率先一步跃下。苍行与方世离对视一眼，只能跟上。没跑多远，一大队禁军兵士便拦住了前路。
这一次的士兵，全是陌生的面孔。
“石大人！这……”苍行似乎有些焦躁，但方世离制止了他。等看见那队兵士整齐让出一条路，从中走出一个紫金软甲、黑绒披风的清瘦男子时，苍行才恍然明白过来。
“何方小贼，竟敢夜闯深……”一句话没说完，那人却如同忽然咬住了舌头，结巴了半天，才发出声音来，“……石、石大哥？！”
“卿歌，是我。”
霍卿歌显然没料到这个局面，一时间怔在原地。
“怎么会是你……”
“无谓多说。若你还有心，请勿阻拦。”
“他们是……”
“卿歌！我不想与你动手，让开！”
火光摇动里，霍卿歌紧紧咬住下唇，脸色一变再变，凤尾般的眸子亦是忽亮忽暗。还在犹豫时，忽然一个阴冷男声横插|进来，令他不由得一颤。
“霍护卫，拿下他们！”
霍卿歌回头去，只见几个兵士簇拥着律王已追到这里。但很明显，先前那大部分的兵力，大概还在宫墙另一侧堵截，尚未能全部转移至此。
“还在犹豫什么？快拿下他们！”
“主上，我……”
“卿歌，不要再错下去。”
“石大哥……”
律王不愿再等霍卿歌想通。他沉下神情，一甩披风，便大步走上来，眯起双眼冷冷面对石卓几人。
“哦呀，今夜还真是热闹。除了石护卫，似乎还有——”
“今夜所为是我一人之事，与他们无关。”
“哦？这怎能算是无关？那边那位，是道门玄清最厉害的弟子吧？——等等，可别和本王说，这只是你们的个人行动哟。”律王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然后拍了拍手，就有几个兵士退了下去，“差点忘说了，另外几位不请自来的道长，我也都请到了。大半夜的，诸位是打算在宫中品茗小聚么？哦呀，这可真是本王的荣幸呢。”
正说着，果然有一列兵士押着几人过来。火光映照下，一眼可以看出，那正是另外三个入宫探查的弟子。
“听说修仙名门的法术，是不能随意对普通人施展的，对吧？”满意地看着石卓几人大变的脸色，律王咧嘴笑开了，“哦呀，这还真是遗憾呢。石护卫，你觉得呢？”
“……若我留下，殿下可会放过他们？”
“怎么说呢，此前你们有胆量对本王之人动手，难不成还会认为，本王今日会轻易放过你们？”
石卓不再说话，却将目光投向沉默了许久的霍卿歌。然而对方只是深深埋首，并未抬眼看他。
深吸一口气，石卓不易人察觉地稍退一步，方世离见此神色一凛，随即轻轻拍了拍苍行的肩膀。
几乎就在瞬间，三人身形一闪，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没了影踪。待律王等人回过神来，只听见嗖嗖几声，被押的几名玄清弟子绳索尽断，也眨眼间就地消失。
“哼，还有力气施展隐身术？他们跑不远。给我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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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石卓在宫墙长廊间疾步穿梭的方世离，心知自己支持不了多久。
这次行动原该万无一失。然而千算万算，他们还是算漏了一件事。
能开启上古魔阵、手握上古妖宝的对手，根本不可以常理推断其行为。无论他是人非人，若是正面交手斗法，也许方世离还有胜算。他却忘了，对方的手段不止如此。
“血毒蛛”，是一种并不常见的苗疆蛊虫。此蛛毒性猛烈，若毒素攻入心脉，常人一炷香时间内必会暴毙身亡。但这却并非最凶险的。更麻烦的一点是，它的毒素会对修行之人的灵能产生影响。一旦中招，会产生类似于“禁咒”一般的封印之力，也许不会令稍有道行之人即刻毙命，却会极大地限制其法力施为。
就像如今的方世离，纵使他已拥有将近半仙的修为，也无法完全避免毒蛛毒素的影响。而更为讽刺的是，没有了傲人的法力，他便与一个身手还不错的常人无异。加上如今的毒蛛，并非简单的蛊虫——
而已是结合了鬼灵元丹的妖物。
这也是这次行动中，方世离最无法原谅自己的地方。
那林姓术士似乎早料到了今日情形，竟将当日夺回的女鬼元丹放入了毒蛛体内，将两者炼制成妖，作为“守株待兔”般的存在，静候今夜某人的到来。
——他似乎一早就看透了，方世离不会对这样的蛊虫痛下狠手。而方世离果然不出所料，依其所想中招了。……
而且，成妖的“血毒蛛”也毒性更强，“禁咒”之力更猛。如果不能及时救治的话……
忽然喉头又一阵腥甜，方世离脚步一跄，猝然跪倒下去。与此同时，隐身结界也再次崩溃，几名弟子急忙围拢上来，扶住了他们的大师兄。
“糟了，我的隐身术只对自己有效。几位师弟，你们修习到哪个程度了？”
面对苍行焦急的质问，几个弟子面面相觑。
“会这个的师兄都随长老们出动了……我们几个，还没到修习中级结界术的阶段。”
身后的黑暗深处，有火光晃动而来。轻快但整齐的脚步声也由远及近。
几人开始慌乱。有弟子掏出传音符试图联络宫外门人，却皆告失败。
这时候，石卓忽然沉声开了口。
“不能隐身也没关系，何况此处已离南门不远。”只见他神色严峻，一步跃到了几人身后，然后断然下令：“几位，请速带方道长先行离开。我来断后。”
“石大人……”
石卓反手抛出一只锦盒，苍行堪堪接住。
“希望这所谓‘妖力’不会太影响道长。快走吧！”
怔了一怔，苍行眼神一凛，终于点点头。
“……是！”
他也不再多话，当即安排两个弟子架起离师兄，几人迅速向南门方向退去。
石卓却迎向前去。他听得出来，追来的那队兵士，是……
面对重新从兵列中疾步走出的熟悉身影，石卓沉下神情，满面肃穆。
“卿歌，我再问你一次。要继续错下去，还是回头？”
“……”
霍卿歌张了张口，看看石卓身后迅速消失的几个人影，脸上那悲怆之情愈加深重。
“为什么，你不……”
他却没有说下去，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随之而来的弓箭手则依命迅速就位，搭弓拉弦。
他再望了一眼面前那人，然后紧紧闭上双眼。
“为什么，一定要我——”
“住手！”
千钧一发的时刻，却有个凌厉女声蓦然响起，让局势瞬息巨变。
“本宫的‘华苑殿’内，岂容你们放肆？九皇女怀柔公主在此，都给我速速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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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暗处款款走出的一名长裙丽人，不是别人，正是端丽高贵的九公主。
石卓却神情复杂。
道长们不在，凭他一双肉眼，实在难以分辨眼前这人，究竟是真是假。但无论真假，九公主在这时刻突然出现，确实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虽然一路南行过程中，他确实不知不觉闯入了公主的“华苑殿”范围，但此处离公主寝宫尚有距离。这样的深夜里，律王一方的追捕也并未大张旗鼓，九公主理应并不知情才对。
却在他还在整理思绪的时候，九公主再次开口了。
“夜闯本宫寝宫的刺客不是已经拿下？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
“回禀公主，属下……”
“本宫认得那刺客的脸，根本不是他。”九公主冷冷打断道，“倒是霍护卫，是谁指使你领兵来此，追缉本宫邀约之人？”
这下，石卓彻底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不要以为他长得像‘石卓’，就随意出手。”根本不给对方说话机会，九公主高仰玉颐，居高临下地望着霍卿歌，“皇叔一案结束后，石护卫不是已病逝于十皇弟宫中？虽无明文告示，但这后宫之中，还没有本宫不知道的事。何况就算是他本人，也指证有功，轮不到你们在此胡作非为。”
一边说，她一边向石卓走去，最后站定在那人身边。
“本宫不过日前微服出宫，遇见此人，见他有些功夫，又与那人相像，本宫才邀其入宫一聚。若论惩处，却是本宫违反宫规有错在先，日后自会向父皇请罪。说到底，还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在九公主不怒自威的气势下，霍卿歌一时没了声音。九公主也并不将他放在眼里，只是执起石卓的手，转身就要走。却没走两步，律王一声轻哼由身后传来。
“哦呀，让我猜猜……九皇姐这是在夜会情郎？”
“十皇弟见笑了。明儿一早，我自会面呈父皇，请他降罪。”
“后宫诸事虽是皇姐包揽，却也不要完全忘记了贵妃娘娘的存在吧？”
“也是。此等小事，容我回头向贵妃禀告即可。想来她自有论断。”
眼看九公主拉着石卓就要走，律王手一挥，一队兵士便迅速包抄上去，断了两人去路。
“皇姐何苦如此。此人来历不明，又夜闯我律巽王宫，盗窃珍宝还伤我部下，明显是图谋不轨。皇姐可不要被他与那人一模一样的脸给骗了。”
九公主沉默片刻，方冷笑一声，回过头去。
“也就是说，十皇弟你断不肯收兵了？”
“我这是为皇姐安危着想。”
“那么……”
九公主偏头想了想，忽然抽下头上发簪塞入石卓手中，趁人没反应过来时，便拉着握有尖锐发簪的手横在了自己玉颈之前。
“若再不收手，我要有何闪失，可要十皇弟担当了。”
律王面色一变。正打算开口，就见那霍卿歌猛地转身，面向他直挺挺跪下了。
“殿下，你答应过我的事，还请……不要食言。”
“你……”
却没等律王说出下文，霍卿歌唰地抽出腰间佩剑，立身而起，后退几步，挡在石卓与九公主身前。
“我做不到，我实在做不到……殿下，若你真要动手，便连我一起杀了。”他抬起眼望向律王，凄然一笑，“否则，就请放他离开。日后若终归兵戎相见，卿歌定不会再顾念旧情，而是堂堂正正与他拼死一战，决不负殿下所望！”
片刻后，律王才压低了声音问道：“……卿卿，这就是你的选择？”
霍卿歌却不再说话，只微微将头倾向了一边。
一时间，四下里倏然静默下来。
一连串突发变故，令石卓彻底懵了。原本打算的背水一战，却出现了戏剧性的转机。
他该庆幸吗？
然而，看着眼前决然维护自己的那道身影，看着怀中坚持协助自己的那个佳人……
他只觉心潮澎湃，热血上涌，眼眶微润。
纵有千言万语，此时此刻，他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过了不知多久，律王终于开了口。
“……公主殿下安危为重。”他一甩披风，转身率先离开了，“霍护卫，收兵！”
霍卿歌一愣，继而飞快地回头看了石卓一眼。石卓看得清清楚楚，霍卿歌那瞬间如释重负的欣喜，跃然脸上。
然后，他一掀黑绒披风，收剑归鞘，两手一挥。
“诸将士听令，不可轻举妄动，让他们走！”
很快，弓箭手起立，枪兵归列，包围着九公主与石卓二人的一队人马也迅速退了下去。
危机基本解除。九公主与石卓一齐退了几步，旋即转身朝南门的方向奔去。
“不过今夜之事，本王不会善罢甘休。”律王的声音却再次响起，“玄清门人夜袭王宫、擅动珍宝，还趁乱劫掳公主殿下……以上罪状，本王自会一一奏明父皇，如实禀告。哦呀，看来接下来，可会有一场好戏了呢。霍护卫，你说呢？”
话音未落，一阵笑声从他口中爆发出来，抑扬宛转、跌宕起伏，乍听起来，竟如鬼魅一般。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第八十九章 虎穴盗宝（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