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第九十章 青梅商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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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石卓与公主二人果然一路未再遭遇拦阻，顺利出了皇宫。
穿过尚在沉睡的京城大街，拉着公主自角落里跃上城墙，等平稳落在城外草地上时，石卓才放缓了脚步，回头去看了看。
没有追兵。
“已经……安全了。”
仍紧紧抓着石卓手臂的九公主有些气喘。扶着男人歇了片刻，她才好容易缓过气来，慢慢松开了手，整理了一下仪容。
“石护卫，接下来，有何打算？”
石卓一时没吭声，只是将手中发簪递还给了对方。
九公主接过发饰，温婉一笑，转手插入发髻，说道：“我就知道你没有死。只可惜皇叔当日一意孤行，我又被困宫中，实在难以出手……”
“你，当真——”
凝视着面前那华丽佳人，仍旧紧锁眉头的石卓忍不住出言打断。却没等他说完，就有人唤着他的名字，自街道深处奔来。
“石大人！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是苍行。石卓蓦然回神，连忙迎上前去。
“方道长怎么样？其他人呢？”
“宫外的弟子们都与我们会合了。原来是因为触动了书斋的连环法阵，导致皇宫结界发生变化，‘传音符’才暂时失效 。”苍行道，“还有，离师兄也醒了……”他忽然顿住，目光投向石卓身后的那名丽人，不由得睁大了双眼，却压低了声音，“等一下，那不是——”
“苍道长，你可看得出来？”
“……抱歉。在下修为浅陋，此刻不敢妄言。”
石卓沉吟片刻，方道：
“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苍道长，可否带我去见方道长？”顿了顿，他回头望了望静静等待的九公主，“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也许方道长会有办法……辨清真相。”
苍行看了看石卓，再看了看那道倩影，最终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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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城郊民居，果然所有弟子都已在场，并无漏下一人。
苍行引石卓进入里间，方世离正盘膝炕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他睁开眼，便就地向来人郑重地躬身一揖。
“石大人冒险助我等脱身之恩，在下在此谢过。请受世离一拜。”
石卓连忙上前扶住道人，说道：“如此大礼，石卓怎么受得起！若非道长倾力相助，我又怎能走到这一步？”顿了顿，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方世离，皱着眉头道：“还有，若不是为了救我，道长又怎会受伤……眼下感觉如何？”
方世离摇摇头。
“无碍，金丹已经起效。只是要彻底拔除蛊毒，可能要回山找空青师叔帮忙。”顿了顿，他又抱歉说道：“今夜是在下考虑不周，导致行动差点失败。”
“这是什么话！要说起来，还是律王一方太过阴险，手段卑劣，难以预料。”石卓摇摇头，“而且，说到底……是我要说对不起才是。只恐因今夜之事，玄清从此要受我连累……”
“不不，大人不必自责。这次行动，本就是出于我等自愿。何况匡扶正义，乃玄清责无旁贷之事。”方世离认真说道。顿了顿，他双目微眯，神情肃然，低声补充了一句，“不过大人所言，也是世离所担心的。只怕律王会因此借故对付玄清……如今形势，确实愈加凶险了。”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沉声叹了口气。却在这时，一个柔婉女声蓦地响起，打破了这短时的沉默。
“是福是祸，此刻还言之过早，并不到绝望的时候罢？”
两人俱是一惊，循声望去，只见那华裳长裙的高挑女子正由门外走来。云髻高束，柳眉秋眸，眼波流转，清丽端庄，的的确确从头到脚都与九皇女怀柔公主并无二致。
但是，石卓想起司徒玉兰所说，律王阵营甚至找到过与他一模一样之人……虽不知当晚究竟那个“石卓”说了什么令十四王爷“罪证确凿”，但有一点可以确信的是，“千面宫”门下的易容之术，恐怕并不止于人皮面具那样简单了。
——不过，如果眼前这位真的是九公主本人，那便是最好的事了。
这样想着，他回头看了一眼方世离。后者一贯肃穆无澜的神情，倒让他一时摸不准情况。
“石大人，助你成功脱身的，就是……”
石卓点点头。
九公主则始终微笑嫣然，端手而立。
“方道长，好久不见。”
然而，方世离却缓缓起身，上前两步，不动声色地拦在了石卓面前。
“在下也十分想敬称一句‘公主殿下’。”如同回应招呼一般，他淡淡说道，神色却转而一厉，“但是此刻，阁下已不必再做伪装。”
“诶？”
“‘烟花散’，对吧？”方世离眸中金光暗现，“这种气息，在下并非头次领教。阁下乃是千面宫妖颜馆门人。既然投效律王阵营，今日却出手相助……究竟意欲何为？”
看着青衣道人苍白的脸上那副肃杀神情，“九公主”略有些惊讶。再回望其身后之人，发现石卓也是一副警惕神色瞪着自己，她愣了愣，随即却发出一声冷笑。
“啊，原来，你们早就知道了么。”她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片刻，最后还是定在石卓身上，“也不早说，真真枉费我倾情演出了那场好戏。”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们预先安排好的？！”石卓神色一厉，“你究竟有何目的？九公主本人，如今又在何处？”
“诶？这倒不完全是……算了，我当然不是白来的。”说着，她以极美妙的姿势伸指点上额头、下颌和后颈，慢慢摘下了那层几乎与皮肤贴合的人皮面具，“能与主上做对的，果然都不笨呢。何况……”
面具脱落，露出清秀面容的女子，笑吟吟地向石卓眨了眨眼。
“……他的对手，可是卓哥你呢。”
听了女子这一句，在场众人都暗吃一惊，尤其石卓。
“我们……认识？”
“唉，果然是不记得了——彻彻底底把我忘了啊。”
看石卓一脸茫然，女子先是黯然神伤般叹一口气，却蓦地扑哧一声笑出来，然后将面具拈在左手，颇觉有趣般甩来甩去。
“我是婉婉啊，卓哥。”她歪着脑袋，笑意盈盈地望向石卓，“你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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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扮九公主的女子展露真容后，面对一屋子于她算是“敌方”的人，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爆出了惊人消息。
“婉婉？……”
石卓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方世离回头看他一眼，皱了皱眉。却没多言，他只是再次看向女子，淡淡说道：“姑娘不必在此妄攀人情。在下只是再问一句，若今夜之事果系预先安排……律王究竟是何目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那自称“婉婉”的女子看也不看方世离一眼，却向石卓迎上两步，“卓哥，怎么能连婉婉都忘记呢？好歹咱们一起长大的啊。虽然分开的时候，大家也都还很小啦——”
石卓退后一步：“你究竟是谁？”
“商、婉、祯啊，卓哥！不过，你喜欢叫我婉婉。”女子笑得开花，“我爹商祺与你爹石璋，可是好得可以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哦。所以，我们从小就玩在一起嘛！你，我，还有——”她却蓦地打住了。
石卓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已经完全被女子所说的前半段惊住了。
“什么？！”
“诶？别告诉我，你连这两个名字都忘记了。”
“不，我知道，在宫中卷宗里读到过，那是前朝叛国的逆臣贼子……”
“所、以、说，你真是‘数典忘祖’啊——诶？这个词语用对了没有？”
“你是说，那个叛臣石璋，是我——”
“再说‘叛臣’的话，石伯伯要从棺材里跳出来打你了哦！”商婉祯拿面具扇了扇鬓发，嘻嘻一笑，“原来你真是忘得彻底啊！咱们两家都是被那个可恶的王爷所害，我和你也是在逃跑的过程中走散了……你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这可真叫婉婉伤心啊。”
“被陷害……逃跑？”石卓的神情越来越复杂，“那，你又为何会与十皇子同一阵营？”
“还用问？当然是为了报仇啦，报仇！”女子偏偏头，又神秘地笑了一下，“而且我听说，九公主曾有意招卓哥你为驸马哦……这怎么行呢？要与卓哥成亲的人，只有我才可以嘛。所以……当主上说我可以代替公主的时候，我才不会拒绝呢。”
石卓似乎完全怔住了。
看石卓一时难以回应，方世离眯了眯双眸，打断了女子的话。
“若姑娘所言句句属实，那么姑娘此刻与我们说这些，又是何目的？”
商婉祯终于将目光摆到方世离身上。
“若论我的目的嘛……这个可以回答你。”她嘻嘻一笑，“我还能有什么想法呀？当然是与卓哥叙旧，唤回他的记忆，然后——与我再续前缘咯。”
“可又是律王指使？”
“哎呀哎呀，当然也是听从主上的指示了。”见方世离眸中透出金光，她佯作惊慌地一跃，竟轻松越过方世离的防线，躲在了石卓身后。
“但是，也要听听我自己的意愿啊，”她探出一个脑袋，“自从……十四王爷死了之后，我思来想去，发现就算做了公主，也不见得真能得偿所愿，招得卓哥为驸马嘛。何况如今看来，貌似还和卓哥变成敌对阵营了——真是太可怕啦！”
顿了顿，她又缩了回去，小鸟依人般附在石卓背上，轻笑说道：“所以……我当然顺水推舟，听从主上叫我潜伏在你们身边的指示，然后，按照我自己的意愿行事咯。”
方世离面色一沉：“姑娘究竟要……”
“别吓人嘛，道长小哥。”商婉祯再次探出脑袋，冲道人扮了个鬼脸，“在这里，论打架，我当然不是卓哥的对手——何况如果卓哥非要与我动手，我也不会还手的啦。而论法力，在你这半仙修为之人面前，我根本连粒沙子也不是啊。”顿了顿，“所以你放心，我真的只是来叙旧的，顺便回去接受一下宫主的严惩……听说你们向我家宫主发出邀请了哦？啊啊，想想还真有点怕呢。不过，如果我给你们足够多的情报，你们也会为我说一下情的吧？”
石卓却突然回过神来了：“商姑娘，此话当真？”
“诶？自然千真万确。”
方世离却向石卓提醒道：“石大人，只怕这也是律王指使，谨防有诈。”
没等石卓回话，商婉祯嘟起小嘴，又缩回到了石卓身后。
“怎么这样嘛……连卓哥都相信我了。”她小声嘀咕两句，忽而又笑了起来，“当然了，卓哥肯定相信我啦，我可是正宗的——石家未过门的儿媳妇啊！总之，我到底可不可靠，还是等我立了功，再做定论如何？”
说着，她大大方方来到炕前，提起裙摆优雅地坐了下去。
“哎呀，在这里说这么半天，我可是又累又渴了呢……你们是打算这样一直盘问我一个弱女子吗？作为一个邪门歪道，还真是不习惯你们名门正派的作风啊——”顿了顿，她得逞似地冲方世离一笑，“不要误会了哦！我说的是半仙大人你抱伤强撑，真的没问题吗？我可是偷听过影先生与主上的谈话，说这次的蛊毒可非比寻常哦。要是没有解药的话，就算是大罗神仙，只怕也活不过七日呢……”
听及此，方世离只是神情微变，石卓及其他弟子却大吃一惊。几个弟子急忙出言劝说，希望师兄尽快启程回山。
方世离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我心中有数，无碍。”
“……方道长，令牌已经到手，你又有伤，再在这里耽搁下去，确实也毫无益处。”石卓也开口了。
沉吟一会，方世离将目光锁定了炕上那个嬉皮笑脸的女子，淡淡道：“那么石大人，你已有决定了？”
石卓没有回头，只是直视青衣道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啊。请答应我这个不情之请，带她一起走。”他沉声说道，“不论她之前所言是真是假，若是当真有可靠情报……”
“世离明白了。”方世离点点头，尔后便招呼几个弟子，做好出发准备。
“那么，这位姑娘就由在下负责御剑载送吧。石大人则依旧与苍师弟同行。其余人等，收拾装备，我们即刻出发！”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第九十章 青梅商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