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宝奇谭》木易茗

98、第八十八章 虎穴盗宝（上）

　　到了第三天，玄清仙境中基本就剩百草园还有些人影。而方世离也终于发回消息，表示已确认林影失踪，并找到了皇宫结界的破绽。
　　负责护送石卓上京的，是已经复元的玄通院苍行。出发时间定在当日午后，这样到达京城时大约傍晚，然后休整半宿就能开始行动。
　　空青道人带着潘海啸、云姑娘一起来为石苍二人做出发前的最后打点。按说这次入宫之行本是秘密潜入，又会有方世离以隐身结界加持，理应不会有何闪失。

　　“但还是小心点好，”空青道人将两只锦囊一人一个递给二人，“这里有护身金符，能挡下包括武力或法术的几乎所有致命一击。还有救命金丹，可备不时之需。苍行，你那个记得要转交你离师兄，别忘了。”

　　“是。”

　　石卓也接过锦囊，道了谢，便贴身藏进衣襟里。然后，他整了整行装佩剑，几天来第一次正面望向同来送行的书生。
　　“我很快就回来，”他说，“我相信此行会一切顺利。毕竟有方道长相助，而且……”

　　“……还有霍卿歌。”

　　石卓一愣，继而轻呼口气，笑道：“少亭，你也这样觉得？”

　　“嗯。司徒玉兰虽然没说，但那封传书……那时能做到的人，只有他了吧。”韩少亭也笑了笑，“除了那位霍大人，也不会有其他人肯这样做了。”

　　“不错。所以我想，卿歌也许并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石卓点点头，“所以诸位，我与苍道长这就出发了。多谢几位道长如此费心。我也会尽我之能护方道长周全。告辞。”接着向送行几人一一抱了拳，转身离开。

　　只是在石苍二人御剑身影缩成一个小点时，云姑娘忽然说话了。
　　“真的会一切顺利吗？”她微微歪着脑袋，遥望两人消失的方向，“从爹不在开始，我就总觉得不太对劲。海大哥，这是我的错觉吗？”

　　潘海啸与空青师父对视一眼，又回头看了看已经慢慢往回走的书生。
　　“希望……只是错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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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苍行御剑载着石卓一路飞行，果然于傍晚时分顺利抵达京城附近，与等在城郊一间民居里的方世离等人会合了。
　　短暂的休整中，方世离将打探到的详细情形告诉了石卓。
　　据说，当日法阵华光显现后，宫中一阵骚乱，尤其律王本人，甚至亲自领兵四处搜寻，却又在黎明时分收了队。等他们到达时，皇宫结界也已经渐呈削弱之态。方世离本人曾冒险成功潜入了一次，无意中听见有士兵谈论当夜虹光奇观，还提及律王最宠的林术士似乎自那夜起便不见踪影。虽然他们猜测，那术士本就来去无影，说不定只是吃不消律王夜夜款待而托词离开，但方世离心里清楚，林影的失踪，证明师父已封印成功——因为后来他在护城河上，回收了漂浮着的“御剑法令”。那上面，除了残留的师父法力之外，还沾着几分独特的邪气。

　　“那是魔气，”方世离说着，双眉紧蹙，“已经不是简单的凶煞之气了。也许是因为魔阵的影响越来越大，不得已沾染上的。但也或许那人，原本就不是什么普通人。”

　　“如此说来，此人果不寻常。那么宫道长他……听你们说，是被一起困住了？那样的话，会否有危险？”

　　“实不相瞒，在下也想知道。”方世离叹口气，苦笑了一下，“虽然感应得到师父尚无性命之虞，但是……传说自魔界被封之后，世间已许久没出现过真正的魔了。倘若对方真是来自异界之人，我也不知师父是否有办法应付，还能应付多久。”

　　石卓沉吟片刻，方开口道：“事情或许不会到那个地步。还是不要想太多了，方道长。”顿了顿，他双目炯炯，面容微动，“还有，我一向相信人定胜天，邪不胜正。无论如何，哪怕那什么灭世预言再危言耸听也好——只要没走到最后一步，我就不承认什么命定的结局。”

　　方世离心头一震，只觉豁然开朗。他回想起那书生说“与命运抗争”时决然的神情，此刻看来，竟与石卓坚毅的神情如出一辙。
　　只是，一个抱持着必胜的希望，另一个……却似乎怀揣着难逃的绝望。
　　轻轻叹口气，他点了点头。看看天色也差不多了，他便命弟子们尽快做好准备，等时辰一到，就依计行事。

　　他们的计划，分为三步。
　　第一步，是安排若干弟子不断寻找皇宫结界法阵的阵眼，施法破除或削弱其法力。这个行动从方世离他们抵京时就开始进行，到如今已进行得差不多了。他们也不打算强行破除结界，以免打草惊蛇。到入宫当晚，就由这部分弟子守住阵眼，继续维持结界固有状态不变，一旦遇到突发情况，便破了结界入宫支援。
　　第二步，是安排四个弟子，在方世离加持的隐身结界下，同时由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潜入宫中。他们一是试探宫内法阵设置情况和确认守备力量，二是按石卓提供的宫内地图，分散搜寻真正九公主可能被困的地方。同时若有需要，他们可随时做些小动作引开守卫注意力，或及时赶到律巽宫，助方世离、石卓一臂之力。
　　第三步，自然就是整个行动最重要的部分，入宫取令。为免横生枝节，这一步行动只由方、石二人负责。他们将在隐身结界的护持下，直奔律巽王宫，根据司徒玉兰转达的情报，潜入“锦芳斋”搜寻另一面幻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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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子时，取令行动正式展开。一开始，三步计划都进行得十分顺利。大概没了林影，宫中剩下的守卫中，即使有强大的新禁军兵力在，但没有预知到本次行动，也无法察觉方世离等人的动静，自然阻止不了他们的谨慎潜入。
　　弟子们以“传音符”进行相互联络。方世离与石卓二人接到入宫四人反馈的安全信息后，才由西墙飞身进入。之前负责西面宫殿群的弟子苍行，则已经掠过律巽宫，往旁边的殿宇搜查去了。

　　为尽量不与守卫冲突，两人避过了几队巡逻卫兵，终是无风无浪来到了目的地。夜已深，锦芳斋前却还有几名兵士值守，大概是十四王爷行动失败后，律王方面便加强了这里的警备力量。
　　借助结界隐身的两人对视一眼，方世离便先一步上前施法，探查书斋门前及守卫是否有问题。片刻后，他收了法力，对石卓摇摇头，又比了个手势，表示无碍，可以前行。到得门口，再次由方世离小施幻术，在石卓开门时避过了守卫耳目。
　　进了书斋，两人却并未立即行动。

　　“有法力气息。”方世离先在门口放下能隔断声响的结界，才回头对石卓低声说道，“我先去调查一下，以免妄动机关。”

　　石卓点点头，看方世离双手结印，然后踏了个奇怪步法，才向里谨慎走去。不多时，道人折了回来，表示没问题了。
　　“已经压制住了几处可探察擅闯者的阵法，”方世离道，“不过石大人，对方心思缜密、行事机警，接下来还是要步步小心。”

　　“可知令牌藏于何处？”

　　“感应不到。大概……”方世离神色微微一沉，只怕又是那“幻罔奇石”捣的鬼。可惜“极净之地”的那种气息，他并不能像文紫非那样敏锐地察觉到。

　　“不要紧，我们一点点找。法术不行，就靠人力。”石卓冲人点点头，率先向书桌走去。

　　方世离怔了怔，便立即反应过来，收了法印，开始动手搜寻。
　　的确，法力也并非万能……也许修行之人最大的障碍，反而是太过依赖自己的法力。

　　两人小心地在房中一寸寸探查，桌几座椅、书橱烛台，一处都没有放过。直到石卓在一面墙上左敲右敲，发现声响不大对劲。

　　“方道长，我可能找到了。”

　　面对那道似乎中空的墙壁，为求确证，方世离还是释放了灵力，探查其中气息。果不其然，里面正是个“真空”境界——大概只有一尺见方的“极净之地”。
　　两人在附近找寻一番，还是石卓发现了开启机关。将烛台转动后，墙上出现了一个小壁橱，里面则静静放着一方锦盒，和一粒有着水波般纹路的小石头。

　　看到那粒石头，方世离眸子内金光微动。却没多说，他先以眼神制止石卓的动作，再仔细检查了一遍那方锦盒。确认并无不妥后，他先将石头取了出来，再向石卓微微颔首。
　　“令牌的妖力与在下灵力有所排斥，但对大人似乎并无影响。”

　　石卓点点头，便探手去取。却在他接触到锦盒的一瞬，方世离忽然心生警兆。要叫住他已经来不及——
　　青光一闪，瞬间破了隐身结界，直取石卓面门。躲闪不及之际，他却被人猛力扑倒。
　　等石卓反应过来，才发现方世离整个人侧摔在他身上，左手还格着他的肩膀，右手却一阵紧似一阵地痉挛起来。二话没说，石卓捉过方世离的右手，拨开袖子，就发现小臂接近肘窝处竟鼓出了几乎幼儿握拳大小的肿包！肿胀的皮肤青筋爆现，下面一个隐约黑影，似乎还在往上臂蠕动。

　　摆摆手示意石卓不要太过担心，方世离忍着剧痛，左手两指在肿包上方迅速划下数道符咒。
　　“我已将它定住。石大人，可否……帮在下一个忙？”

　　看了一眼咬紧牙关的方世离，石卓点点头，随即抽出随身短剑，借着微弱符光准确刺向那肿胀处。刚刺破一点，便有一股青黑液体喷涌而出。眨眼间，一团黑影也从伤口探了出来，全速爬下了小臂。
　　石卓看得真切，那是一只通体黝黑的毛腿大蜘蛛！

　　“血毒蛛？！糟了……”方世离惊呼一声，随后一阵头晕目眩。好在石卓眼疾手快，将人扶住了。

　　“不是有护身符？为什么——”

　　“这是蛊虫，道符抵挡不住……石大人，小心！”

　　方世离话音没落，石卓只觉耳后风响。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于理智做出反应，石卓反手横剑，在脖颈处堪堪挡下一击。他这时才回过头去，只见两点狠戾青光正蛰伏暗处。没等两人爬起身来，那东西平地卷起一股邪风，再次猛扑过来。石卓执剑抵挡，尽力将方世离护在身后。不过三两来回，只听铛铛两声，那东西利爪坚硬，竟将石卓短剑击断。石卓见状，低喝一声，聚气于掌，翻手为刃，挥斩出去时，数道白芒剑气于黑暗中绽放，暂时将那东西逼退了一些。

　　“方道长，你怎么样？”

　　“已服下金丹，性命无碍。”方世离低声道，想要拉住石卓时，却脚下一软，喉中腥甜借机猛地上涌，他终于忍不住咳了出来。

　　“你伤得很重！”又挥出一道剑气，石卓急忙回身来架住道人，“东西到手，不可恋战。走！”

　　却忽听房内一阵此起彼伏的轻微爆破声，石卓感到方世离浑身一颤。

　　“趴下！”

　　方世离厉声一呼，按倒石卓的同时，反手结印迅速缔结了一方金光法盾，及时挡下了四面八方迅疾袭来的数支暗箭。
　　——他知道，因为蛊毒发作，灵能一点点麻痹，是以先前设下压制各处阵法的封印逐渐失效。过不了多久，门口的结界也会消散。但更麻烦的一点，是——

　　“离师兄！发生何事？！”

　　一道白影破门而入，还没落稳，就遭到一轮暗箭袭击。好在他身法矫捷，成功闪避过后，便几步向消散的金光处疾奔过来。

　　“苍道长？”

　　“我看到有兵力向这边集结，离师兄的护身结界又忽然消失……”

　　“别说了，小心！”

　　石卓的提醒恰是时候，苍行弯腰撑地一个翻身，险险避过了迅猛袭来的一击。急忙燃起一道符咒，借着微弱法光，他终于看见了那方才袭击他的东西——
　　那是什么？！与人同高，青眼獠牙，八爪嚣张，却……生着一张女人的脸！

　　“小盼元丹在它体内。苍师弟，助我拿住它！”

　　“是！”

　　两个道人当即结印施法，苍行以束缚之咒困住人形毒蛛，方世离则趁机打出金光法咒，试图将毒蛛打回原形。
　　却在这时，又一轮暗箭簌簌袭来，石卓连忙左右挥刃拼力挡下，却还是不慎被划伤数处。唯一值得安慰的是，那箭头有毒，却对石卓没有影响。等他回过神来，那边封印之术也恰好完成。苍行已架着方世离两步过来，与石卓会合。
　　几人疾步向门口走去。却已经晚了。
　　眼看外面火光攒动，踏步声、抽刀声、拉弓声此起彼伏，石卓心下一沉，闪身挡在两人身前的同时，果断下了命令：
　　“快通知其他道长，立刻撤退！”

　　“是！”

　　“苍道长，你照顾方道长藏好。外面由我应付。”

　　“石大人，你……”

　　“赌一把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