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宝奇谭》木易茗

96、【小番外 黑白之争】

　　话说白无常这次上来人界，变得如此虚弱……可以说全是他自找的。

　　作为勾魂鬼使无常神君，黑白无常对于人界异变早有察觉。只是慑于“身为鬼神，不涉人事”的契约束缚，两人只能暗中调查讨论，在坐实怀疑之前，行动不能太过明显。然而，在逐渐深入的过程中，他们发现人界异变与多年前地府风波竟有关联，而且……

　　“为什么对于缺失和篡改的记录，判官大人毫无动作？我就不信他不知情！”

　　“小白！”

　　“恐怕冥君也早就知道了！为何他们始终隐瞒？是怕仙界知道，有碍前程？”

　　“别说了！我们这是私闯禁地，擅自查阅生死簿，每一件都是触犯契约的行为！再这样下去，只怕……”

　　“喂喂！放开我！”

　　“判官大人很快就回来了！你很想再死一次吗？！”

　　被强行带离存放生死簿的轮回司卷宗馆后，白无常对此还是愤愤不平，却是无可奈何。直到宫玄鹤以离魂之体偷潜入地府找他时，他才知道，自己已经被禁足于地府多时——而他竟毫无觉察，甚至还曾天真以为，黑无常说的“人界异动已经停止，或许与我们的推测无关”是真的。
　　从那天开始，他就知道，不能再事事都与黑无常商量了。
　　拿到宫玄鹤带来的、记载有魔阵信息的古籍后，他独自一人开始了艰难的破解行动。他还得始终暗中进行，小心翼翼，以防黑无常发现。
　　那卷竹简，是他无意间从江府带出来的。也幸好他带了出来……只是他自己从未认真读过，也不曾发现，这墨黑竹简上竟然加诸了如此多、如此厉害的禁制。
　　如此看来，竹简里的内容绝不简单。等他基本破译出来后，才终于明白，其中记载的那个逆天魔阵，竟是如此撼天动地的存在。
　　——“煞星魔魂阵”，这就是那个阵法的全称。书中记载，如果魔阵彻底完成，将会导致乾坤逆转、天道倾覆，甚至可能令如今的六界毁于一旦。这也是当年仙魔大战对天、人、魔三界都造成巨大损害的原因之一。在那之后，这世间才以原有三界为本，衍生出了仙（天）、人、鬼（冥）、妖、魔、佛等六界。
　　不过，这是以魔神设阵作为前提的……若是放在当今现世，或许不会那么严重。
　　但是，谁知道呢？如果当年大闹地府、篡改簿册，如今又设阵逆天、擅改命数之人，就是煞星魔神再世的话……
　　他想着想着，不禁不寒而栗。
　　他无法再对人世置之不理了。他想尽快来到世间，通知宫玄鹤等人。
　　但冥界管制十分严密，契约之力又十分霸道，凭他鬼神之体，根本无法突破禁制，上达人界。
　　——如果世间当真面临着那样的浩劫的话，鬼界恐怕也难以自保罢？也许……
　　他思来想去，决定先与黑无常摊牌。
　　只是白无常万没料到，他对搭档的坦白，换来的竟是一场难以挽回的决裂。

　　“什么？！你竟然……你竟敢瞒着我，私下做了这么多事情！”

　　“管我做过什么！要是这魔阵当真有说的那么厉害，你还打算冷眼旁观吗？！人界毁灭了，鬼界难道可以全身而退？”

　　“不会变成你想的那样。你收手吧！”

　　“你怎么知道？！”突然意识到什么，白无常渐渐心寒起来，“难道你……不，不止你，冥君、判官他们也……你们早就知道了？！”

　　“……是。我们也已经确定，这次的魔阵威力不大，只会对人间命运有所影响。”黑无常承认了，“冥君不希望仙界知道，因为我们当年的失误，导致了如今人界之难。只要再等一等，或许不用太久……我们去将魔阵撤销后剩下的魂魄收回，判官自会做好记录，一切就结束了。”

　　黑无常的一席话，让白无常瞬间感到如坠冰窖，彻骨冰寒。
　　“你、你们……这场浩劫，在你们眼中，原来就只是生死簿中的几笔记录吗？”他的声音开始颤抖，“身为仙官，居然罔顾生灵！”顿了顿，他激动得大吼起来，“你、你们都没有人性！成为鬼使之前，难道你不是人吗？！”

　　“人间之祸，都是咎由自取。你我看过这么多世事变迁，难道还不明白？小白，你不要自找麻烦。”

　　“说我……自找麻烦？”
　　白无常忽然愣住，喃喃重复了一遍，然后冷笑起来。
　　“不，我不像你……我还记得我是谁。而且别忘了，我是为什么会立下契约，成为无常鬼使……”
　　他不想再争辩下去，转身就走。忽而一只强有力的手横伸出来，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给我站住。”

　　“你不愿管，也不要阻止我。”

　　“你是笨蛋吗？！受契约束缚，你说不得、做不到，如今连地府管制都突破不了。你又能做什么？”

　　白无常沉默片刻，忽然一扭身甩开搭档的禁锢，抬手幻化出一把匕首，毫不犹疑便向心口刺去——
　　黑无常阻止不及，眼睁睁看着那人在自己面前，血淋淋剜出了镌刻有契约之印的心脏。

　　“这样……不就可以了吗？”

　　“你！你……你疯了！！”
　　黑无常瞬间面色铁青，一步上前接住了蓦地脱力的白无常。
　　“你居然自毁道行！！”捉牢对方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黑无常也大吼起来，“你忘了吗？！你本来就不是历劫成仙的……你知不知道，失去鬼神契约的你，法力还不如普通半仙？这样你又能做什么？送死吗？！”

　　“是。”白无常虽然虚弱，却吃吃地笑起来，抬眼狠戾地注视着面前的人，“你要去告发我吗？咳咳……去啊，想让我死得更快的话，就去啊！”

　　黑无常怒得一时语塞，接着高高扬起了巴掌，却最终没有落下。
　　他只是瞪圆了双眼，紧紧盯着一边笑一边咳血的白无常，忽然松了手，再狠狠一推。
　　“走！都走吧！！我就当……冥界没有白无常！”

　　被推得跌坐在地的白无常终于渐渐止住了笑声。
　　然后他挣扎着爬了起来，扔掉了鲜血淋漓的心脏。他不再看黑无常一眼，只是决然地转过身去，一步一步扶着墙壁，踉跄离开。

　　“即使你能离开鬼界，也撑不了多久。”

　　“没关系。会有人召唤我。只要引路‘雪香’燃起，我就可以……”

　　白无常没有说下去，黑无常也不再吭声。

　　——无常双使，从此便要各自为阵了吗……

　　白无常江泫青怆然苦笑，走向前方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