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七十八章 针锋相对（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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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小蚊子”即将上场，书生两眼一亮，连忙向场中眺望，却仍没见到那紫衫少年的身影。正自奇怪间，只听四周传来一片唏嘘之声，而隔座的方世离更是直接一步跃起，神情复杂地引颈向空中凝目而视。书生便也随他看过去……
“少亭，怎么了？”
“……小、小桌子，我是不是眼花？我好像……看到神仙了……”
伴着簌簌破空之声，那裹着疾风流云的少年，长发飘然，裙裾翻飞，身披紫霞蓝烟，足踏紫光长剑，正自苍穹深处飞驰而来。转眼间，他稳稳落在了擂台之上，纵使相隔甚远，四面看台上的人，却似乎能清楚看见那俊逸无双、超然众生的绝美容颜。
——即使明明相熟之人，也一时间惊觉恍然如梦，似乎从未见过一般，为这一番难以言状的美丽痴迷不已。
“那个人是……小蚊子？”
有些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巴，韩少亭半天挪不开目光，指着场中那紫光潋滟的身影向身旁求教。却没等云姑娘回答，几个从低声惊叹转为暗中挪揄的声音，飘入他的耳中。
“……妖孽……”
“……来历不明，必非善类……”
明显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大手一紧，韩少亭急忙按捺住自己心内的疑惑和不快，先将身边人拉住：“小桌子别激动！方道长在呢……”说着，他回头望了望那长身而立的青衣道人，后者却是一动未动，只是由于逆光，看不清他的神色。
正在此时，忽然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压过了那阵窃窃私语。
“……胡说！非师兄只是修炼得法，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说他！他身上的气息，哪一点是妖气？明明全是精纯的法力！”
书生循声看去，努力争辩的，似乎是一名玄通院的小弟子。只不过……
“即使如此，也无法解释他死而复生的奇迹！”
“那只是传闻！最清楚过程的人是离师兄，连离师兄都没说什么，你们为什么要妄加猜测？何况掌门师父一直对非师兄那么好……如果非师兄是妖怪，岂能在至清的玄清仙境待那么久！”
“谁知道……”
“就是。师父真不该对他那么好……啊！疼！！”
“知道疼？知道疼还给我嚼舌根？别以为我爹没在就可以胡说八道……小心本姑娘打断你的门牙！！”
出手的，是不知何时已经退场的月姑娘。只见她两手叉腰，将那几个多嘴的弟子一人赏了一个暴栗。书生也是这时才发觉，先前悬停于擂台上空，专属于掌门玄鹤及其门下的石台已经不见，除了身边的方世离，其他几名入室弟子都已不在当场；再环视四周，果然——各大门派的核心人物也已不知何时离了场，只剩下三两门派弟子继续观战。
——也许……他们的退场，与方世离忽然寻来的目的有关？
思绪繁杂，书生心头的纳闷进一步膨胀，于是转向身旁的云姑娘，刚要开口问询，一袭青衣插了进来。
“非师弟的事，我答应过，等时机成熟，可告知与公子。”方世离眉间紧锁，目光有一瞬的黯淡，却又迅速恢复了淡漠之色，“现下……还请公子见谅。”
越过方世离的肩头，书生看了一眼同样皱着眉头的云姑娘，点点头。
“啊啊，没事没事，不急不急。只是听他们这样说自己人……方道长你还真能忍啊。”
方世离苦笑了笑，烟青色的双眸淡淡地眺向场中。
他发现，自己竟从不知道，那道紫色身影可以如此姿态盎然、神采矫健。出招迅猛，不出三两下，便能将对手逼得露出破绽；法力强劲，风刃裹挟着蓝紫云烟，片刻功夫便将对手的法咒一一破解，场上一时间竟只剩下独属于他的灵光华彩，一片紫气氤氲，霞光潋滟……
那个人……真是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小师弟吗？
那个总是用不屑的目光看着他、用不屑的语气挪揄他的……
“……离师兄，好久不见。”
眼前浮现的，却是那日的那个带着疏离浅笑的紫衫少年。
“……方道长？”
书生的一声轻唤，将方世离神思拉了回来。
“那个，方道长有听见吗？小桌子刚才问，道长应该是有事才来找我们吧？……”
“……不错。其实是……我们接到了一些从京中传来的消息。本想等甄试结束后再通知二位，但……师父认为，还是及时告知大人的好。”
“京中传来的消息？”石卓心下一沉，正欲追问，就听那云姑娘声音说道：“我还有些事要向海大哥请教，你们慢慢聊。”
“也好。云姑娘，请。”言罢，方世离便抬手招来正御剑飞至附近的一名弟子，将小怜云交托给他。目送小姑娘随其御剑离开后，方世离才转了回来。
“云姑娘倒真是个懂事的好姑娘，”书生感叹着，随即也换上了严肃神情，“方道长，你可以说了。”
方世离垂眼看着擂台上斗得正酣的两条身影，深吸口气。再开口时，他已完全恢复了肃穆神色。
“消息是关于十四王爷的。恐怕……并非好消息。”他缓缓说道，“希望情报有误。消息称，十四王爷与律王暗有接触，似乎……在筹谋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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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世之中，千里之外。
幽清山野，琴音飘荡，落叶轻扬。
“皇叔真是好兴致。”
仍在悠然抚琴的华服王爷却似没有听见，自顾自继续轻拢慢捻，在幽幽回荡于山谷间的琴音里，微阖双目，沉浸其中。倒是一旁管家模样的人摆了摆手，便有几名下人抬着一乘华丽雕花、锦缎铺就的软座，端正放置在来人面前。
律王也不客气，撩起裙裾便欣然落座，甚至挑起一条腿，斜倚扶手，好整以暇地欣赏起那曲既不高昂也不低沉，只在或紧或慢的拨弦中，透出细水长流味道的琴音来。
这是一处离京不远的山野。平地上一间外观简陋、却于细微处见雅致的小小院落，纤尘不染，明显刚刚被人仔细打扫和布置过。
锦衣乌冠的人马，在院落四周三两而立。似是随意的守卫，看在明白人眼里，却是滴水不漏的防守阵势。
飘着纱帘的华盖之下，抚琴之人一袭翻着绒边的浅金长袍外，随意地裹着一条华丽皮裘。松散的发髻上，却有一顶贵气袭人的镶玉金冠。袅袅青烟，从那张长琴一端的香炉中升起飘散，幽幽暗香袭来，甚至渐渐盖过了律王身上的若锦花香。
——真是个应景的人哪。
律王想着。
在这样清秋的时节，如玉桂一般的清雅，却又弥漫着馥郁芬芳……有如玉桂色泽般浅淡的气质，却有浓郁桂香般藏不住的气势。
有趣，有趣。
轻轻笑着，律王等着那一曲终了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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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清仙境”中，则刚刚结束了一场酣战。
光焰渐渐消散。那个连续攻下了两个等级称号的紫衫少年，毫无久战倦怠之感般闲步而行，再次回到了擂台当中。
“文紫非，还要继续吗？”
“要。”
毫无迟疑的回答，令判官微华真人略微一怔。
“那么……”清了清喉咙，微华真人阖目沉吟了片刻，方睁开双眼，再次以传声之法向场外宣告：
“挑战继续。还有人要挑战这位‘振羽’吗？”
这次，半晌没有回应。或者说回应的，不过是又一阵窃窃私语。
“一定有问题……连天师兄都败下阵来，怎么可能！”
“要我说，若不是勇师兄前一场拿了‘振羽’实力消耗太多，一定能赢了他！”
“我看难说。凭他这几年修为，怎可能连胜这么多场！他就算不是妖孽，也一定使了阴招！”
“别说了别说了！虽然掌门师父现在不在……但叫其他门派的人听见，岂不是看我们笑话！……”
悠闲地背剪双手，文紫非却似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他只是唇角浅浅上扬，紧紧盯着半空中的某个方向。
而那个方向，也有一对烟青色的眸子，静静地眺向这方。
“没有人挑战吗？”微华真人似乎松一口气，回过身来，望着仍在远眺的少年，“文紫非，你已经战胜了许多修为远远在你之上者。按规矩，你能获得的‘振羽’等级的奖励，已经超过了本届擂台其他同等级称号的获得者，可以……”
“不是还有‘点将’环节吗？”并没有收回目光，少年轻笑道。
微华真人皱了皱眉。
“啊。那么，你想——”
“我‘点将’的对象，自然要比上一个强，对吧？”少年嘴角的玩味笑容愈来愈灿烂，“所以我想挑战的人，是——”
四目相对。
文紫非却忽然撇开目光，投往另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
烟青色的眸子金光一闪，方世离猛地站了起来。
“等等！”他纵身一跃，落上擂台。
“我，玄清掌门座下大弟子方世离，前来挑战这一轮‘振羽’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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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在那斜阳清凉的山谷里，幽幽铮鸣仍在继续。
挑过最后一根琴弦，余音轻轻荡了开去。十四王爷慢慢直起身来，掀了纱帘，向来人微微一笑。
“殿下，久等了。”
“皇叔如此雅兴，子侄不敢打扰。”
“哪里，哪里。”
又有一张软榻端了过来，十四王爷轻巧落座，便招呼人上茶。等下人呈上托盘，他亲自执壶满了一盏，拈在手中，向律王轻笑。
“此茶乃是小王雪藏多年的江南绝青，初尝微苦，入口清香，余味无穷。不知……可合殿下心意？”唇含浅笑，杏眼微弯，拈着茶杯的两指微微一抬——
夹着一阵茶香，白光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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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飞驰而来，以雷霆之势。
紫衫衣角差点沾到那金雷之气，文紫非凭着对气息的敏锐捕捉，恰好向后一跃，堪堪躲过了这一击。
然而，对手并不等他回神，甚至不等他落稳，一道道落雷紧随其后，毫不留情地劈面而来。
文紫非咬紧牙关，使尽浑身解数，竟只余闪躲之力。
周围的看台一片呐喊声。他知道，那都是欢呼——为他们的“半仙”师兄而欢呼喝彩。也许也有为他的呐喊——但那肯定是讥讽与落井下石。
好吵！可恶！
凭什么你可以……
不行！我不能输！！
再次闪身避开一道流金光刃，少年还是慢了一步。肩上瞬间被划开一道伤口，却在尚未感到疼痛的时刻，又一道金光狠狠逼了过来。
是吗，原来你……
文紫非突然笑了起来，目光却愈加凌厉。
金克木而已。
如果你只是这样的程度，那么……
趁着闪避的当口，少年从怀中掏出空白符纸，抛向半空。
几乎转瞬之间，符纸便咻地燃烧起来。实在太快，快得没人看清少年书写的字符。
数步之遥的方世离却猛地停止了攻击，怔在原地。以至于当那铺天盖地的烟雾蒸腾而来，将他包围时，他竟一时忘记布下结界，护住自己。
因为他原以为对方必会以五行相克之术撰写火符，却在那符咒燃烧的瞬间看见了那股纯粹的暗紫灵力——
那不属于修行之人，甚至绝非普通人类的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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袅袅云烟之中，茶盏轻碰声，清脆伶仃。
“茶香甘醇，其实入口时也一点没有苦味嘛。”两指接过飞来的茶盏，浅尝一口，律王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却毫无温度，平淡无奇的面容亦似笑非笑，“竟拿如此罕物与我分享，皇叔真是客气。”
“礼尚往来，还请殿下笑纳。”
“已经入口落了肚呢。”
“殿下真会说笑。”
“怎及皇叔半分。”
“不敢，不敢。”
“怎么不是？皇叔唱的这出戏，才是真幽默。”
十四王爷杏眼一挑，看着对面的人，唇边的笑意丝毫未减。
“哪里，哪里。小王这次……是真心诚意邀请殿下前来，品茗赏秋，坐看沉沦。”
“哦？是谁的沉沦？”
“自然是……”十四王爷眉眼一弯，伸手招了招，“带他上来。——殿下看了便知。”
一阵铁链铃铛声，从屋苑中传来。律王饶有兴致地循声看去，待看清了那血污重重遮盖下的狼狈身影，他不由得轻笑一声。
“哦呀……礼尚往来，礼尚往来。只是如此大礼，可叫我如何回敬？”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第七十八章 针锋相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