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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七十五章 乱世祸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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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书生的文紫非,破天荒地主动提出带书生四处逛逛。两人一路边走边聊,韩少亭在少年的指点下,也略略了解了玄清派“玄通院”、“尚武门”、“天书楼”、“百草园”四大院的构造。
最后,两人来到了“天书楼”,趁着四下没人,文紫非决定好好“盘问”一下书生。
“书生,告诉我,你们在京城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什么你家桌子的眼睛……会瞎掉?”
原本沉浸在漫漫书墨香气里的韩少亭,被少年没头没脑的一问拉回了魂儿。
“怎么……你并不知情?”他颇感惊讶,“难道你师兄都没和你说起?”
“……我这段时间潜心修行,什么事情都没怎么过问。”
少年目光闪躲,有些心虚的模样,令韩少亭一怔。想了想,他轻叹一声,道:“小蚊子,我也不多追问,不过若你有何不开心的事,一定要告诉我。”
然而,文紫非回应他的,却是一层幽幽苦笑。韩少亭再次无奈一叹,便开口将京城的遭遇,捡重点告诉了少年,提到了那禁军副将的背叛,也提到了十四王爷的救助……当然,不包括他自己的付出。
听完整个过程,文紫非隐隐有些后悔。
那个时候,如果他跟“那个人”一起去就好了。如果自己在场的话,也许就能凭气息早些找到书生他们,也许就能避免很多事情的发生……
“……这么说,还是书生你有眼光。你那什么十四王爷,可比你家桌子的老部下可靠多了。”盘腿坐在几座书架之间的地上,少年撇了撇嘴,下了结论。
韩少亭眸光一闪,却也不置可否。
定定打量了书生一番,文紫非才能看见的一层清澈光晕,让他想起一件事来。
“对了书生,你明明有那几乎万能的‘昆仑翡翠’……你家桌子的伤,何不用它试试?”
书生的目光闪了闪,似乎犹豫一下,才开口答道:“那个……不是你们说的,小桌子是中了‘魃火咒’?似乎玉石无灵的样子。”
少年倒也不再追究,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是。不过我听说,‘魃火咒’也分好几个等级……啊,我海师兄他们也一定会全力以赴的。总之,你家桌子一定能吉人天相。”
“那么……就承你贵言了,小蚊子。”韩少亭苦笑一声,“不过在小桌子面前,你可千万别告诉他,这事儿有多棘手啊!”
文紫非点了点头,静默一阵,却又忽然想起什么,面上浮起一层若有深意的笑容来。
“唔……也难怪你们现在感情这么好了。”见书生目露迷惑之光,文紫非又笑了笑,“患难见真情啊,书生……恭喜你了。”
“……小蚊子,你在说啥?”
“书生,我和你说,就算你们……于世俗不合,有悖于传统,但是我紫非上人,是绝对站在你们这一边的。”
“……喂喂,你一个小屁孩懂什么!”
“我怎么不懂?我也……”话到一半蓦地顿住,文紫非面色一沉,默了一会,却又微微笑了,“记住哦,书生,如果他胆敢对你不好……我也会为你出头的。”
少年的笑容,似是由衷的开心,却又带着淡淡的苦涩,看在韩少亭眼里,竟有些刺眼。他嗫喏了半天,才终于轻笑一声。
“放心吧你。他怎会对我不好呢?他可是……我同生共死的‘义兄’啊。”
文紫非闻言,笑容也慢慢僵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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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一度的“诸法甄试”将于几日后的八月初十正式开始。离这日子越近,派中上下也越加忙碌,而接受委托涉世历练的弟子们,也陆续赶了回来。
只不过他们的回归,带来了更多不妙的消息,也为这一玄清盛事抹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加上此前遇害的无念、千面宫弟子,到目前为止,武林中不论正邪,已知被害的修行之人已有五六人。莫名癫狂失踪之人,也已多达十数人。
众弟子回归后互通消息,经过方世离的判定,基本可以确认造下这一系列血孽、祸乱世间的,又是那“影煞”一伙。只是他们神出鬼没,出手又狠绝果断,实在难以追踪。
而除了玄清道门,武林中其他门派也已对此引起重视,连带的地方官府也有出兵缉拿行凶之人,只可惜都无所获。
是以目今为止,与那“影煞”交过手还活着的,只有方文二人,以及业已失明的落难将军石卓。
书生也有私下问过方世离,世道如此动荡,这次的玄清甄试是否还会如期举行?
而方世离的答案是肯定的。
正是因为世间祸乱初起,作为“第一正道”的玄清派更要加紧选拔,汇聚精英、凝结战力,以备不时之需。他还告诉书生,之前在荒石镇大肆招募弟子之举,也同样在其他地方,由在外游历的弟子们分头进行。扩充门派,一来可以强化战力,二来可以储备人才。若是此劫此战在所难免,而导致玄清大将有所折损的话……至少还可多为这修仙派系,保存一些法脉,留得一线东山再起的希望。
同时,玄清盛事如期举办,也能为渐有动摇的武林各派做出表率,或至少给其他门派吃下定心丸。毕竟,若是连身负“武林正派之首”之名的玄清派,都因天变征兆而乱了阵脚,岂不更令江湖人心惶惶、武林风雨飘摇?
事实上,方世离还与自己的第一师父——现任“玄通院”院主的渊宗真人,召集了各院长老进行了长谈,在掌门玄鹤真人尚未出关的情形下,议决了“邀请武林各派掌门人参与玄清甄试”的决定。
玄清盛事“诸法甄试”的比试项目,涉及玄清四院各自所专的法术、符术、武术和医术,算得是玄清派数百年来在修仙之路上不断尝试、历经钻研,凝结了数代玄清门人心血的结晶,是以从没有过在这样重大的赛事期间,允许本派以外的任何人进入“登天仙境”之中,以免法门机密外泄。
但这一次,有所例外。
完全与正邪两道无关的石卓与韩少亭的到来,已是破例。这还是入关前的玄清掌门人玄鹤真人,亲自下的命令。
而同样为了凝结战力、以期众志同心,面对这次由“影煞”搅起的祸乱,玄清不可再存私心。何况,要制订应敌之策,玄清也需与众门派掌门元□□同商议,而这个商议之期,也不可再拖了。
自此,玄清派愈加热闹了。
只是在这样的热闹之中,却有两人越来越沉默。
一个是石卓。经过多日诊治施法,他的双眼虽灼痛渐消,失明症却仍不见起效,书生明白他的心急,但又不能点破。
韩少亭能做的,只是向“尚武门”借来兵器交给石卓,陪他做好无法复明的准备,加紧操练,好尽快在失明状态下恢复身手和功力。
另一个,就是文紫非。
自那日出来见了书生一面之后,他又陷入埋头苦修的状态,甚至有时还茶饭不思、通宵不眠。而书生也发现了,全派上下,除了与他同拜入掌门座下的几个师兄,以及宫玄鹤一双女儿之外,其他人对这少年都是不温不火、冷眼相看。加上近来潘海啸等人越来越忙,对小师弟的关照也就越来越少。而方世离……书生只能看着那道偶尔徘徊在文紫非门外,却又折身离去的清影叹气。
后来,潘海啸干脆将照顾小师弟的责任拜托给了书生,希望在他们顾不上的时候,还有人能陪着这位不知为何性情大变的少年,以免他再出岔子。
于是,书生也越来越忙……忙得他几乎都忘记了,远在那暗云汹涌的京城之中,几股势力仍在争斗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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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连日放晴,却笼罩在看不见的暗云之下的九城皇都,已收起了婚庆喜气,恢复了市井民生,似乎一切如常。
但坐落于城东北的华贵王府内,气氛却日益紧张。
自受邀出席律王大婚,最终却醉酒归来之后,十四王爷就一直处于性情不定、动辄暴躁的状态中。于是短短几日,府中上下不论主子奴仆,几乎所有人都吃过了他的辱骂或痛打,却也无人敢劝阻或争辩。因为他们家王爷若心情不好的话……一向如此。
这一日午后,上朝归来的十四王爷连午饭也没心情吃,将一众厨子骂了个遍后,便叫人在桂香庭里的老位置设下软榻,备几壶小酒,就着纷纷扬扬的落桂花瓣自斟自饮。
一阵轻巧脚步声传来,王爷头也没回,鼻子里便哼了一声:“兰儿,你竟然迟到。”
来人正是小仆玉兰。
单膝跪地,玉兰回道:“属下知罪。未知王爷急召属下折返,所为何事?”
却话未落音,斜里横插出两根手指,拎着他的耳朵便带到软榻一侧。
看着那小仆平淡无奇的面容,十四王爷轻笑出声,将一口酒气喷在那张平庸的脸上。
“所为何事?这样的态度,是你这样奴才可以有的?哼……端的连你也不将本王放在眼里?”
“属下不敢。王爷息怒。”
再将那平板脸面拉近,直到一张口便能咬掉对方鼻尖的距离,十四王爷拧起秀眉,杏眼里全是冷意。僵持片刻,他又蓦地笑了,揪着那只透红的耳朵,一把将人掀了开去。
“很好……我就喜欢你这泰山崩于前也不眨一眼的淡定。”
——就像……那个人一样。
重新躺回软榻,十四王爷喉中轻噫一声,舒服地打了个酒嗝,方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随手一飞。
“看看这个。”
玉兰一个探手,眨眼间便准确接下了信函,也不多言,展开就看。阅罢全文,他眉尖稍有一动。
“请恕属下斗胆直言。依属下之见,此番宴请,王爷去不得。”
“哦?是何道理?”
“太过明显。鸿门之宴。”
一时静默,却有一阵清风拂过,带起了几许秋桂花瓣。
“既然如此,我是不去不行了。”良久,十四王爷总算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
“记得王爷说过,律王大婚之时,王爷就发现公主神色有异。‘举止如常,本性迥然,似乎已受制于人’,是王爷说的。”玉兰虽仍面无表情,语气中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急切,“既然如此,王爷怎可轻易羊入虎口?”
十四王爷总算侧过头来,瞥了玉兰一眼,掩口一笑。
“我的兰儿,难得见你如此紧张。你是在关心本王么?”吃吃笑了两声,他又恢复了森冷神情,仰卧回去,“然而正是如此,我才必须要去。不入虎穴,怎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何况如今,他明显还不敢动我。我也想仔细探探,究竟怀柔公主……可还有救。”
顿了顿,他又从眼角瞟了瞟身侧小仆。
“所以兰儿,我吩咐你的事情……”
“属下谨遵王爷吩咐,一切已安排妥当。”
“很好。只要你这一句……就够了。”
轻叹一声,十四王爷缓缓合上了眼睛,一手向旁挥了挥。
玉兰见状,深深一叩首,便躬身退下。却退到门口,他又抬眼静静望了望那华裘长身、阖目养神的优雅之人,片刻,方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