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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设定篇 道门玄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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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文紫非步入“百草园”时,就见那素衫书生正独自一人徜徉园中,百无聊赖地东瞧瞧、西看看。
这间院落距离云梯入口最近,占地不大,却也有正厅偏殿、东西耳房,五脏俱全。而院门进来,正是一间偌大的百草庭园,载满了奇珍异草。浮动在空气中的药香,混杂着这些花草清气,闻之便令人神清气爽、脑醒目明。
“书生,怎么一个人?你家小桌子呢?”
韩少亭听唤,心下一喜,回头看去,就见那紫衫少年正双手抱胸靠在院门上,笑笑地看着自己。
“小……小蚊子!”书生欣喜地奔上前去,却到一半便讶异地停了下来,“咦?你的头发……”
“嗯?”少年伸出一指,绕过肩侧一缕略透暗紫的发丝,笑了笑,“啊,这段时间全心放在了修行上,没什么功夫去管这头茅草罢了。”
书生却仍旧愣在原地。看着那少年微笑的神情,他一时间觉得自己认错了人。
“我说……你真是小蚊子吗?”
“喂……书生!”文紫非有些不悦,眯起双眼瞪着韩少亭,“听说你们来了,我可是中断了功课特地赶来的。你就给我这个反应么?”说着,他踢着步子进了园子,四下里瞅了瞅,“话说其他人呢?”
韩少亭张了张口,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想了想,他回答了文紫非的疑问。
“潘道长他们带着小桌子去了那边,”韩少亭伸手一指,指的正是左侧一间挂着“丹芷庐”匾额的小阁楼,只不过大门紧闭,“大概是为小桌子施法疗伤吧?我不方便跟进去,就留在外面了。”
正说着,几个布衣弟子从阁中出来,见了紫衫少年,都是一愣。书生见了,急忙赶上去问治疗情况,几个弟子又恢复了常态,简单回几句“应无大碍,不必过虑”等语,便出了院门。
目送几人离开,紫衫少年撇撇嘴,上前来拉了拉书生的衣袖。
“书生,反正你也无事。难得有此机缘来我玄清一游,不如由我带你四处逛逛,叫你开开眼界,可好?”
韩少亭双眸一亮,又有些迟疑地望了那阁楼一眼:“这样随便乱走……没有关系吗?”
“安啦。”少年不耐地一把拉过书生,便向院外走去,“我也还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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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文紫非一路沿梯而上,韩少亭顺着少年的指点,大致弄明白了这玄清派“登天仙境”的构造和由来。
数百年前,玄清派开山祖师以其无上道法,化清气为穹、凝浊气为宇,于现世真山之上,铸造了一片无穷天地,作为其避世隐修之所。而这位祖师,便是玄清开山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修得成仙的人。
只可惜这数百年间,玄清曾历浩劫,不仅折损了众多派系元老,也遗失了许多经典古籍。结果连那祖师爷姓甚名谁、归属何方天界等等细节,都已失落无考。如今玄清后辈对于派系历史所知道的,也就仅此而已。
好在修道之路,诸法通行。玄清派始终未忘修仙宏愿,不断积功累德,经过历代掌门的励精图治,还是将派系打理得有声有色,最终也成为当今现世的“天下第一道”。
道门玄清发展至今,逐渐形成了一观两阁、一殿四院的格局。
一观便是“仙鹤观”,是玄清派与外界俗世连结的枢纽。
两阁中除了“登天阁”是进入玄清仙境的大门之外,还有一阁是为“荟英阁”,也存在于“仙鹤观”内,是所有拜入门下的弟子最先修炼的地方。每一个有意进入玄清门下的弟子,必须先拜入观中长老微华真人座下,在观内修习基本道经,打好修炼基础。当然了,道观接客打谯的营生,便是由他们操持。所有外界委托,都要经由微华真人甄选分配,再送入玄清四院。
一殿便是“轩辕殿”,是派系掌门及长老们处理日常、议决大事之所。它位于光阶尽头,是一座气宇轩昂的高堂大殿,映衬着漫天霞彩,算得是这片壮阔天地的最大建筑。
而云梯四条分支,各通一处院落,东西各二,便是“玄清四院”。
西南角郁郁葱葱的,便是“百草园”;西北方是一栋檐角飞卓的朴素高阁,是为“天书楼”;东南角一间宽庭大院,连门口都摆了兵器架,匾额写着“尚武门”;东北处离这长坪最近的,则是一片流光溢彩的错落屋宇,正殿门口挂着“玄通院”牌匾,似乎是四座分院中占地最广的所在。
“目不暇接了吧书生?”文紫非得意的声音悠悠传来,“我们玄清四院,可是各有千秋的。比如海师兄,就来自药理之家‘百草园’……”
玄清四院,是这修仙门派最重要的四个部分。
“百草园”擅长医理丹药,院主空青道人,专收以医入道、或在医术药理方面较有天分的弟子。
“天书楼”是玄清经典古籍收藏之处,也是汇集灵智过人弟子之地。楼中常年一尘不染,氛围宁静,为不怕枯燥,致力于解读上古卷轴、研究各类符咒的修仙者们,提供了绝佳的清心场所。
“尚武门”则擅长武学奇兵,院主若剑老人,专为以武入道的弟子指点迷津。
而“玄通院”,可谓玄清派核心所在,自创派之初便存在至今,当前院主为渊宗真人,是目前玄清长老中资历最深之人。玄者,术也;通者,门也。顾名思义,此院正是玄清修仙法门之源。人各有长,慧根各异,是以灵力强弱、专长方向也各有不同。此院便为不同灵通之人,订立不同的修行方向,同时研究和创出了千变法门、万象道术,用以泽披苍生、斩妖除魔。
……
“小师弟?”
正说着,忽有一声浑厚却还有几分青涩的叫唤,打断了文紫非的叙述。两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黄衫少年与一名月蓝短裙的少女,正并肩而来。
“进师兄?……月姑娘?”
“啊啊,小非儿今儿个竟然‘出阁’了!我还想着回头去叫你用午饭呢……话说旁边这位小哥是谁?对了对了,我想起来了,今天有贵客啊!想必这位就是贵客之一吧?那位……唔,韩书生?”劈头一阵快人快语,那位月蓝短裙的少女两步跃了过来,围着书生转了两圈,拍手笑道,“果然一表人才!不过瘦弱了点……不如一会儿随我去‘尚武门’学两下拳脚?强身健体也是好的嘛!……”
“月、月姑娘,那个……那个人家好歹是客啊,”旁边那位黄衫少年一个头两个大地拉住了人,才回头朝目瞪口呆的韩少亭笑了笑,倒是憨厚可靠的模样,“抱歉韩公子,我们家大小姐跟我们这些粗人混惯了,说话也有些不知轻重。还请你不要在意啊!”
“不不,没事没事,小姑娘这样活泼可爱,很好很好……”在那位姑娘无比好奇以及“极度想拉人入伙”的灼热目光的注视下,韩少亭干笑两声。
“慕容哥哥你干嘛拦着我?过两日的‘诸法甄试’我还想……”
“进师兄你是要陪月姑娘挑几样称手兵器,到时好在擂台上大展身手吧?”文紫非眯起双眼,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你们先去忙。我带书生继续走走,午饭也不用来叫我了,我自有安排。”
这招话题转移果然奏效。
“是哦……我就说我还是适合大刀吧?慕容哥哥,我想要那柄‘破天长刀’……”
“……月姑娘,师父都说女孩儿家家的不要动刀动枪。‘九连锁’好不好?或者‘千风鞭’……”
“不能使刀,剑也可以啊!唔唔,我要去找若剑干爹,他说过要送我一把宝剑的,不晓得铸好没有……”
“那个,可是……”
眼看着两人一边“争论”一边走远,韩少亭才抹了抹额上汗珠,舒一口气。文紫非瞥他一眼,扑哧一笑。
“那是我师父的大闺女,闺名落月,性格嘛……和她这文绉绉的名字很不相称吧?”说着,他又拉过书生,将那“轩辕殿”前的大块长坪指给他看,“那块平地叫做‘玄武坪’。他们说的‘诸法甄试’,过两天就要在这里举行。这个赛事,是我们玄清派四年一次的盛事,要赶在中秋之前完成。”
顿了顿,紫衫少年深吸口气,又向书生挤了挤眼睛:“这一次,我也拿到了许可,能够参加最后一轮的‘斗法擂台’。到时……书生,你可要为我加油哦!”
“诶?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啊……小蚊子,你要和谁打擂台?”
“这个,唔……到时你就知道了。”文紫非却卖了个关子。想了想,他又道,“对了,方才忘记为你介绍了,进师兄也是后来才拜入我师父座下的。他之前是‘尚武门’的优等生哦!”
韩少亭听得一头雾水:“等等,你们进了门派,还可以随便换师父的?”
文紫非再次瞥他一眼:“才没有。我师父可是门派掌门,传说中的‘道法第一人’!你以为谁人都能随便收的?要想成为掌门座下关门弟子,可是要经过重重选拔的……这么多年来,每四年一次的甄试之中,一共也只选出了三个。”
“哦,难怪……是从各院选出来的吧?方道长、潘道长、慕容道长……”书生掰着指头数了数,却发现不对,“等等,三个?那你呢?”
文紫非的神情微有一变,却顷刻间恢复如常。
“我?我自然是天赋异禀,悟性极高,直接拜入师父门下的。”
“……小蚊子,原来你这么厉害!”韩少亭两眼放光,禁不住伸手捉住少年的双肩,猛力地晃了晃,“没想到我韩少亭三生有幸,能识得你这样的先天神童、世外高人,真是此生无憾啊……”
文紫非的反应,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喜悦,反而……情绪渐渐低落下来。
“呵,‘天赋异禀’有什么好?还不是……”却蓦地打住了。
书生察觉了少年的反常,连忙松了手,关心地问了句:“怎么了?”少年却挥挥手,强作精神,回他“没事”。
一时间,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尴尬。
这时,正在两人大眼瞪小眼,想着如何搭话的当儿,“玄通院”大门开启,一道青色人影疾步走了出来……不对,在那人影一侧,还伴着一条浅淡的魅影。
“方道长?”韩少亭愣了愣,想挥臂招呼,却总觉气氛违和,“小蚊子,我是不是眼花?那个……那个莫不是……”
“连小盼。”冷冷地回答了书生,文紫非双眼一眯,鼻中哼出一声冷笑,“来了这么多日,一直待在‘百草园’里,我还从未见她离开过昏迷的妹妹一步。今天倒好,毕竟与夫君重逢了啊……可真是寸步不离,贴心得很呢。”
“小蚊子,你和方道长……”
“书生,不要理他。我带你去别处逛逛。”粗鲁地打断书生的问话,文紫非强硬地拉起书生转身就走,“想去‘天书楼’看看么?我师父正兼任了这一院的院主。虽然他还在闭关……不过里边很多稀世珍本,像你这样的读书人,准保喜闻乐见。”
被少年拽着向前走着,韩少亭有些迟疑地回头望了望那渐渐远去的方世离,不由得心头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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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天书楼”,一脚踏进丈许高的大门,书生就傻眼了。
——这……这藏书的规模,就连皇家书苑也比不上罢?
只见目力所及,全是高耸入顶的通天书架。每一格每一层,都整齐叠放着各种版本的书册典籍,竹简、画卷、纸册、线本……或新或旧,或光晕四射或朴实无华,浸染在浓浓墨香之中,似乎纵贯古今、融汇天下的先人智慧,都凝聚于此。
不过楼中却静谧无声,除了他二人,并不见他人身影。
“别急着惊叹。这里的藏书,只是玄清历劫后,剩下的一半了。”文紫非负了双手,带着书生在重重书架中游走,“很多珍贵的典籍,包括我派创派记录,都在那次劫难中被损毁了……还好师父当时极力挽救,才保住了这一部分。自那以后,懂得看古籍或对研究古本有兴趣的人也越来越少,所以我们四院之中,如今‘天书楼’人气最弱。说得不好听一点,这一院……算是后继无人了。”
跟在少年身后,韩少亭静静徜徉,也不回应,也不多问。然而没走多久,前边的文紫非却又没头没脑地抛出个问题来。
“书生,有空的话,给我说说,你们在京城……究竟遇上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