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七十四章 御剑登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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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绕身侧，疾风卷衣边。眺尽河川数里晴，足踏九州方圆。
千山转眼过，万象瞬息变。携手红尘一朝历，纵览天上人间。
在方世离带着石韩二人御剑凌空，向中原地带一系云雾缭绕的苍翠山脉进发时，正有一支奢华的送亲队伍，敲锣打鼓地往京城来。
当时，一路都在石卓耳边，为他讲解极目所见各种事物的韩书生，眼尖地俯瞰到了这支浩荡队伍，一时间为那朱毯华盖铺百里、宝马香车数十乘的架势给震住了。
“哇……这不会就是那未来律王妃的送亲队伍吧？这排场，真够嚣张的！要说他还没掌控大权吧？真不知圣上怎么想的，太子殿下还重病在床啊！怎可任这不肖子如此耗损国库？！”碎碎念着，韩少亭极为不满地拉着石卓，为他家主上抱怨不公，“如今局势紧张、奸臣当道，朝廷百官都是吃干饭的吗？一个个真的都倒向那狼心狗肺的律王一边了？太子身边就剩下你们几个了？想想都憋屈……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少亭，少说两句。风大。”石卓拍了拍书生的手，沉声说着，始终黯淡无神的双眸，此刻越发空洞无光。
“我记得布告上有说，这未来王妃正是那‘镇国大将军’霍大人的千金。哼，真没想到……原以为霍大人是个戍边卫国的忠臣良将，如今却也是个见利忘义之辈，竟也是律王一派的逆臣贼子！”书生仍旧愤愤不平，“如此看来，还是连老将军比较可靠。也对，如他那般疼惜子女的慈父，自然不会太坏……”
石卓握着书生的双手，却是一颤。
韩少亭感觉到了，有些疑惑地侧头看去，就见石卓眉头越锁越深，神情是说不出的沉痛凝重，不由得一愣。
“小桌子，你怎么……”却才问出口，他猛地想起什么来，便幡然醒悟，连忙打住了。
是的，他想起来了。那参与设计祸害忠良的石卓旧部，同是姓霍……
“不错。未来王妃与卿歌……正是兄妹。”石卓终于开了口，却是苦笑出声，“朝中三军，已有两军被律王控制了。只希望主上阵营的连将军，尚可保存实力……”
此话落音，少亭也沉默下来。
连将军被调离京师，也有好些日子了。但那西北战况究竟如何，他们却无从得知。目前来看，也只能从昨夜九公主的淡定气势，推测连家军的成败——理应暂无大碍。
只是石卓此刻的心情，愈来愈沉重。
他记得，律王亲口承认过，他与卿歌的关系……
他却差点忘了，律王即将迎娶的，正是卿歌的亲生妹妹。
心头那股悲怆之痛，再次汹涌袭来，石卓不由得沉声一叹。
——卿歌，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为了富贵荣华、权倾朝野而背信弃义的人。
那么，你究竟是为了谁……才会自甘堕落、为虎作伥，不惜背负叛贼骂名，罪犯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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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道厉风，流金长剑载着三人降落在覆盖着重重翠竹的山头。
扶着再次戴上了斗笠的石卓从剑身下来，韩少亭举目四望，只见身周竹影涛涛，又闻耳边雀声玲珑，不由得在心中赞叹了一番，这里果真是个避世修仙的好所在。
一路随青衣道人沿着石径蜿蜒向上，转过一个山头，一座偌大的道观建筑便忽然映入眼帘。看着那朱顶黄墙、青烟缭绕，访客不绝、香烛气盛的势头，韩少亭觉得周遭一瞬间变得喧嚣起来，连着方才那清静气氛，也转眼消失不见。
“那个……方道长，青竹山仙鹤观乃是中原第一道观，这个小生也是早有耳闻。但是……”步入悬着“仙鹤观”三字牌匾的道观大院，书生有些疑惑地东瞅瞅、西看看，“香火鼎盛也不是不好啦，但这样闹腾的环境……你们真能静得下心来修仙么？”
一径在前带路的青衣道人，在与下一个唤着“离师兄”向他作揖的小道士点头示意后，方回过头来淡然一笑：“石大人、韩公子，稍安勿躁。这座道观，不过是鄙派与俗世牵连所在……请先随在下往后院来罢。”
穿过环绕大殿的长廊，转过一道朴实月门，三人来至挂着“登天阁”牌匾的小楼前。早有两名道童守在门口，见三人到来，便一齐躬身作揖。
“离师兄，玄清通道已开，可随时带两位贵客入内。”
方世离点点头，先上前与两个道童交代了些什么，再回头招呼石韩二人跟上。
“总觉得有什么奇迹要发生了……小桌子，你拉着我哦，千万别跟丢了。”
听得出书生那久违了的雀跃情绪，石卓也不由得一笑，拉着那只纤细手腕走上前去。却还没走两步，只听“吱呀”一阵大门开启声，随后便传来了身边人的一声轻呼。
“啊！这是……果然不愧为‘登天’之路啊！！”
展现在韩少亭面前的，竟是一道凌空而架的百级阶梯！步阶似玉非玉、光华流转，两侧腾云绕雾、虹彩翩然——的确是俗世人间难得一见的壮阔奇景。
拾阶而上，俯瞰足下，只见碧浪层叠，细瞧才知正是青竹山脉那漫山遍野的苍翠竹林。而那云梯光阶也是四通八达，每一条支路的尽头，坐落着数间白玉墙、琉璃瓦的观宇楼阁。
举头看去，只见彩霞漫天，竟不知纵深几何。霞光深处，又有只只白雀鸣清风、群群野鹤穿云过……真真似幻梦所在、玄虚太空，好一处人间仙境！
然而，韩少亭在惊叹过后，却短暂地沉默了一阵，只是静静拉着石卓小心地踏阶而上。石卓因关心地问了一句，等了半天，才听得书生轻声一笑，说道：
“此处绝伦景致，实在一言难尽，我已经词穷了……等小桌子你治好双眼，自己看了便知。”
这样的回答，带着一丝落寞情绪，惹得石卓皱了皱眉。正欲开口相问，只听前面传来一个浑厚温和的男声，唤道是：“大师兄，一路可是平安顺利？海啸已恭候多时。”
韩少亭闻声看去，只见数步光阶之前，一名蓝袍道人领着几个布衣弟子正迎了过来。四下里望了望，却发现不见那紫衫少年的身影，他回头看了一眼方世离，只见那张冷峻面孔上，也是目光游离，却只是匆匆一扫，愣怔之色便转瞬即逝。
互相介绍了一番后，那蓝袍道人潘海啸便来到石卓面前，恭谨地做了个揖：“石大人，请恕在下鲁莽。我想即刻便为大人诊治，可是方便？”
石卓摘下斗笠，回道：“道长如此费心，在下感激不尽。另外……方道长、潘道长，还请不要再‘大人’、‘大人’的叫我，直呼姓名便好。”
潘海啸闻言，征询地看了师兄一眼，随后点了点头，微微笑道：“如此，便称‘石兄’可好？”见石卓颔首允诺，他便拉过石卓左手，扣住脉门，细细把了一会儿，又凑上前去，翻开男人眼皮，仔细瞧了瞧。
“石兄，你这双眼可是被炫目白光所伤？”
石卓点头：“我以为是硝石弹之类的火器，还带有呛人烟雾……”
“是‘魃火咒’。”却忽然有个细嫩的女声，打断了石卓的描述。
石卓不由得问了声：“这位是……”
“啊，这是家师千金，二小姐宫怜云。”潘海啸解释着，便向那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女微微倾身，温和说道：“云姑娘，不是说好了在‘佩兰阁’等我么？我带两位贵客稍事安顿了，便会过来。”
然而那二小姐却只在意一件事：“海大哥，我断得这失明症乃是中了‘魃火咒’，可是正确？”又不等人回应，她自顾自绕着石卓转了一圈，沉吟一会，方疑惑地开口说道：“虽说有灵符阻挡了大部分咒力，但魃妖之毒可没那么容易祛除……奇怪，是谁替你下了药引，除掉了大半妖毒？”
这段时间，照顾自己的除了少亭还有谁？石卓想着，正要出声，却是那方世离插了进来，回道：“是世离开了方子，先稳住了病情。如此看来，石大人的伤势已无大碍，应能尽速治愈了？”
潘海啸点点头道：“接下来只要继续对症下药，辅之以解咒术法，不出七日，应有转圜。”说着，先轻轻拉过那宫二小姐，再当先一步在前开路：“眼下便不多赘言了，请随我往‘百草园’去罢。院主空青道人是我第一师父，为求万全，也已备好医案等着了。”
石卓道了谢，便由书生拉着，随他往几步台阶旁一条向西的支路而去。方世离若有所思地跟着走了一会，却止了步子。
“既然如此……海师弟，石大人诊疗一事便拜托你与空青师叔了。我想着还有些事，要回一趟‘玄通院’。”说着，他又向石韩二人及宫二小姐躬身一揖，“石大人、韩公子、云姑娘，在下便暂行告辞。”
潘海啸回了礼，目送师兄转身就走，却想起什么，又叫住了他。
“大师兄！我还想起一件事。若师兄有空的话……去看看小师弟吧。”
方世离侧身回头，烟青色的眸中蒙上了一层难以察觉的黯然。
“自从小师弟回派中以后，像是变了个人。掌门师父又匆匆闭关了……我们都有些担心。此前师兄与他最是亲近，也许师兄你能……”
“我知道了。”不过一瞬便恢复了淡然神色，方世离微微颔首，也不多说，便告辞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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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继续沿云梯往上，方世离要去的地方，是坐落在东北方向第四条支路尽头的建筑群。然而才刚过了一道玉石廊桥，熟悉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他不禁原地驻步，引颈张望，就见一道浅紫身影快如闪电，凌空飞来。
他看得真切，那紫衫少年足下踏着的，并非法令所化的金剑，而是缠绕着紫云蓝烟、裹挟着灵力罡风的一柄美丽光刃。碎发飘洒、衣袂翻飞，身姿如鹞、翩若惊鸿，在方世离眼中，那少年好似踏着紫霞彩云的九天神人，正自灵霄落入凡间。
一时之间，他竟看得呆了。
“……离师兄，好久不见。”
紫衫少年缓缓降落，紫云光刃随他双腕翻转，逐渐幻化无踪。看那青衣道人面露惊讶，他脸上挂起一层淡淡笑意，上前几步。
“听说书生他们和你一道来了。人呢？”
“他们……啊，随海师弟去了‘百草园’。”总算回过神来，方世离也上前几步，用一贯的清冷声音回答了少年，“非师弟你近来……似乎大有进益？若师父出关看见，必定赞赏有加。”
“这要多谢师兄提点，我才能如此进步神速。”少年仍是淡淡笑着，长过双肩的发丝随风轻扬，似乎褪去了从前所有的桀骜秉性，“师兄这是要去哪里？若是要见渊宗师伯，就去‘轩辕殿’吧。师父闭关后，你又不在……派中事务，基本是交给师伯了。”
心头那一阵阵泛起的微痛，令方世离稍稍蹙眉，面上却还是执礼相待。
“多谢师弟提醒。我正是要去见渊宗师父……”
“我也要去见见书生。这就告辞了。”文紫非说着，简单地做了个揖，便抽身离去了。
错肩而过的一瞬间，方世离有种错觉，这紫衫少年……已不再是他那个懒散成性、任性无羁的小师弟了。
心中正自空落，忽然听得幽幽一唤，他不禁再次一怔。
“方……世离？”
循声看去，只见一条隐约倩影，正躲在一丛云烟深处探头望他。身段曼妙、媚眼如丝，声甜咬耳、婉约动人，正是那连小盼不全的神魂！
“世离……夫君……”
那倩影闪闪烁烁，随风而来，不多时便到了青衣道人的身边。虽是目光呆滞、神情木然，动作却娴熟得很——只是一低头的瞬间，她便钻入了方世离怀中。
见其如此，又不忍推却，方世离惟有悠然一叹。
——人魂，主七情六欲。
也许当日在莲香别苑的迷梦之中，这孤苦幽魂也确曾动心，何况她的执念，正是一个“家”字。是以即使神智不存、记忆难续，连小盼对曾全她幻梦的“夫君”……仍能念念不忘。
自从接她来到玄清，经派中长老轮番施法，已经稳定了连家姐妹的魂体状态。而连小盼的神魂，也经由“定魂丹”的加持，得以短暂地脱体而出。只不过大部分时间里，这没什么神识的幽魂多是守在妹妹身侧，不离一步……
烟青色的双眸，漫上了怜悯之色。方世离不由自主伸出双臂，轻柔地抚了抚那寒凉的纤瘦玉肩……
却猛地感受到一股冰冷视线，由身后袭来。
方世离一怔，回头看去，才发现那紫衫少年竟尚未走远。
静静望向这边的文紫非，面沉如水。
四目相对，却不过片刻。
下一瞬，文紫非再次挂起了一层淡淡笑意，微微颔首后，便带起一阵清风，渐走渐远。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第七十四章 御剑登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