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五十七章 死而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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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府衙中，镇老爷为青年道人安排了住宿之地。虽然他提出要请医师来看，却也只是说说而已。
谁都看得出来，失血那么多的少年……是救不回来了。
方世离却只是淡淡地向镇老爷道了谢，便礼貌地将他们请了出去。
这一夜，他要守在师弟身边。
这一夜，他要尽全力救回他的师弟。
这一夜，他要拼命护住师弟神魂……不被无常勾走。
在不断地为师弟输送灵力之时，方世离心神微荡，方才在客栈里发生的一幕幕，再次浮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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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方世离不知从哪里来的法力，竟然凭借还不到半仙的修为，打破了那上古秘宝锻造的封印结界。
完全没顾上自己几乎已发挥至极限的灵能法力，也没为自己竟成功破印的超常发挥而稍有欣喜，他一见门开，便破门而入，从又一根尖锥的袭击下，堪堪夺下了师弟。
布下险恶邪阵的，仍是那三个影煞。
然而，这原本板上钉钉、不可能有人能破的结印一朝崩溃，几人便着了慌。正打算抽身而退时，失控的方世离却凶猛劈下了几道金雷，直接掀掉了整个屋顶，摧断了客栈房梁，导致了整间客栈于转瞬间轰然坍塌……
也将三个影煞逼得四散跌去。
却由于法力使用过度，方世离再也使不出第二个杀招。加上全心都在怀中的师弟身上，他根本顾不上那三条黑影。
那三个影煞见得着了机会，便连忙落逃，再次倏忽不见了踪影。
而这个时候，方世离才迟钝地感觉到扶住师弟后心的手，竟满手湿热……
再借着身周如同强弩之末的灵力金光，他向四周看去，只见那碎砖断瓦上，到处是一滩滩的殷深血迹……
“离……”
喃喃轻唤了一声，怀中已不辨衣色的少年无力地半睁双眸，看了师兄一眼，竟微微一笑。
方世离心中一喜，正要开口唤他……
少年却蓦地一仰，阖目而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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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为师弟以灵力吊住那口微弱的气……方世离却蓦地感到眼前一黑。
为了破印救人，他的灵力……已所剩无几了。
微弱的金色灵光渐渐隐没，方世离呆呆地望着床上那静静沉睡的人，却觉得他只不过是如同往常的香眠一宿，次日一早，还是会懒散地半开双眼、踢着步子，跟在自己身后。
轻轻抬手，碰了碰少年的脸颊，好凉。
伸出双指，碰了碰少年的双唇，好苍白。
静默了好一会儿，面色始终肃穆清冷的方世离，微一颔首。
然后，他收回了为师弟输渡的灵力，掏出几张道符，再加持了一些剩下的法力，为少年铸下几道结界。
——紫非，我不会让你就这么走了……
符咒结界可以免你暂不被鬼卒收魂。我……去去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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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夜雾竹林之中，修仙道观亦沉入梦乡。
——除了天经阁内，仍在苦苦秉烛夜读的白衣道人。
却在他正要再翻一页时，心头蓦地一动。连忙回头看去，就见烛光尽头，经阁门畔，一道若隐若现的清影孑然而立。
“世离？”宫玄鹤大为惊讶，“你怎么……元神出窍来了这里？”
“师父……”
方世离无力的声音幽幽传来，身影又浅了一浅。
“……影煞突袭，弟子无能，没能保住师弟……”
“啪”地一声，白衣道人手中书落，激起一层轻尘飞扬。
“你……你说什么？！小非儿他——”
“师父，师弟他魂魄未损，只是失血过多……一定能救回来的，是不是？”
像是征求意见，更像是想从师父那里获得肯定，方世离急忙出声，期盼能从师父的口中，确认自己的最后一层希望。
“魂魄……元神如何？”
“我抢了下来，用法术为他护住了……我也设了结界，以防无常勾魂。”
宫玄鹤听了，先时的大惊之色却稍稍缓解了一些。
“无常勾魂么……只要魂魄未散，啊，不会有事的……”
“真的？”
“啊。寻常人是无力回天，但是小非儿……不会有事的。”
虽然不太明白师父何出此言，心中却一阵欣喜，方世离定了定神，连带的元神魂影也稳定了一些。
“但是，以我之力已无法弥补……师父，有何办法才能令师弟肉身恢复，醒转痊愈？”
宫玄鹤略一思忖，便向徒弟指明了方向。
“世离，你灵力消耗，要想恢复是尚需时日，但只要吐纳得法，即可迅速复原，说不定还能有所进益，此刻且先稍安勿躁。
“至于小非儿，你尽快找个最近的‘极阴之地’……若实在没有，荒野坟地也可以。你只要让小非儿置身‘阴气之眼’……他自会自我修复肉身，不必过虑。”
方世离听了，却是一愣。
“极阴之地？可是师弟他不是……”
“且照我说的去做。但等他醒了，肉身痊愈后……要尽快带回山来，我再为他施法补元就好。”
眼看师父竟恢复了些气定神闲的姿态，方世离满心疑惑，却又顾不上细问。
再三确认了师父的救治之法，方世离答了一声“是”后，便匆匆隐去了。
经阁之中，宫玄鹤却再次微眯了深褐双眸，半晌，方沧然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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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急忙忙元神归位的方世离，抱起师弟就向门外冲去。
天色已经渐有微光，再迟一点，普通的阴地阴气恐怕就消于无形了……
——要再等一天才去救治？
方世离觉得，自己受不得那份煎熬。何况，万一被无常鬼卒发现了……
凭他现有的法力，哪里斗得过地府神君？
是以对师弟的救治，不可耽搁，越快越好。
问了打更的更夫，附近最近的坟地，在安平以北的荒山之中。
简单地道了声谢，方世离背起师弟就向那里奔去。
各处山野坟地，景致不过大同小异。
只是这里的阴气，倒不似上回师父寻到的那处“极阴之地”那么浓烈。
但这里……是最近的了。
轻轻将少年放置在经过精确推算的“阴气之眼”上，方世离除了等待，别无可为之事。
所谓“阴气之眼”，便是类似这种阴魂缭绕的荒山坟地里，阴气最为集中的地方。如果放在像寻仙镇外那种“极阴之地”的话，这个“眼”，就可能是“鬼门”所在。
静静陪在师弟身旁的方世离，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少年，哪怕一丝一毫的变化也不放过。
——非师弟讨厌阴煞之气，却原来这样的地方……才能救他？
如此疑问在心头徘徊了一会儿，就被强烈的担忧所淹没。
对于方世离来说，此时此刻，最重要的就是……师弟能如师父所言，快快痊愈。
阴风阵阵，秋鬼晚歌。夜露沁凉，心似寒潭。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天边的曦光愈来愈亮。
守在师弟身边的青年道人，眉眼间渐渐笼起一层悲切……
却在此时，那沉睡许久的人儿指尖一动，果然悠悠醒转过来。
“离……”
“紫非！……”
却没等少年完整发音，方世离双目一亮，下一瞬便全力扑了上去，将师弟紧紧拥在怀中。
颤抖的怀抱，紊乱的气息，喉中的一声低咽……
此刻的方世离，已不再是那清冷淡泊的修仙道人。
他只是个如同害怕再次失去一般，除却狠狠地环住人、锁住人之外，不知还能再做什么才能缓解这份大悲大喜的……平凡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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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文紫非觉得，是自己有生以来最幸福的时光。
“师兄，我渴了。”方世离喂他喝水。
“师兄，我饿了。”方世离喂他吃粥。
“师兄，我冷了。”方世离给他暖床……的被子，将他捂得严严实实。
是的，自从少年醒转，他那一向冷情冷意的师兄，竟对他言听计从。只要是师弟开口的要求，几乎没一个不满足的。
文紫非在心中偷笑，心情愉快了，身体也恢复得很快。眼看才几天功夫，失去的血色便慢慢回到了脸上，偶尔还会在双颊上，微晕出一小片粉霞来。
他们仍然居留在安平府衙的客房里。这既是镇老爷热心好客，也是对岸普渡禅寺的悉心嘱托。
只是少年道人“死而复生”的传闻，一夜间传遍了大街小巷，总有些好奇百姓，会借轮番为衙门送水送食的差事，冷不丁地探进头来，一睹得道高人的神采。
作为传说中的主角，文紫非倒是乐在其中。
只是方世离……除了全心全意的照料外，却变得越来越沉默。
这一点，文紫非只当是师兄害羞，也不点破，也不追问。
而他并不知道，师兄隐瞒了自己“死而复生”的真相……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五十七章 死而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