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五十六章 意外之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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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只是对师弟交代几句，却演变成了一场难以挽回的纠缠……
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方世离只能选择躲入自己的结界，静心念咒，企图用清修道法来为他找回昔日的清醒。
却在此时，一个极细微的声音从心口传来……
“抱歉，给你们……添了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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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房中的少年，已经和衣而卧……却蜷缩在床榻一角，辗转难眠。
不想记起方才的一幕幕，但浑身消不去的燥热却不断地提醒着他，就在刚才，就在这头顶片瓦之上，他和那个他“最讨厌”的人，紧紧相拥在了一起……
——明明是他先出的手。
——明明是他先抱的我。
——明明是他先……吻……
不自觉地探手触了一触自己还有些微疼的唇，那上面，还残留着那个人莫名火热的气息。
脸上又是一热，眼中却更是滚烫……直到烫出泪来。
紧咬着嘴唇，少年不肯服输一般不吭一声，却控制不住眼角的酸胀，止不住那一滴热泪。
——不，就这一滴，一滴就够了。
我才不要为了那种人……
甩了甩头，文紫非拼命在心中叫嚣着，让自己平静下来。
默念着静心咒，他希望能借道法控制心神。
果然，前人留下的法咒是有用的……在足足一炷香时间过后，他终于按下了那股燥热，停止了颤抖。
然而热度一退，他感到的，却是彻骨的冰冷，由心底幽幽散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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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颗元丹开口说的话，不过短短几句，却叫方世离如同身在风暴中御剑而行，一下子冲入云霄，却又瞬间跌入低谷。
“入宫弟子都会修炼元丹……而秘药‘烟花散’，则是我们馆中的女弟子一定要服下，注入元丹之中的……这个不成文的规定，古已有之。”
“秘药的功效……不说你也知道了。而且不光我们自己，与我们亲密接触的人，也会受到秘药的感染……”
“如今元丹在你手上，你放下结界之前，可能就已经受到了影响……”
简单的几句话，便全部解释了他今晚异常举动的原因。
但是，又当如何向师弟开口——
一切……不过是场误会？
“抱歉，将你们卷入我的劫难，又因为我而造成这样的局面……”那声音细细小小，已不辨男女，“好在你们都未受伤。这个误会，不如让我来解释……”
方世离却只是苦笑了一下。
“……多谢姑娘关心。世离……知道该怎么做。”顿了顿，他又开口说道，“姑娘魂结元丹，也是修行得法，若非突遭横祸，说不定日后可有大成……眼下姑娘又是何打算？是继续于元丹中修炼，寻机会修成鬼仙？还是由我护送回派中，届时请师父出手，助你重入轮回？”
那声音默了一默，方开口说道：“我是个喜爱游戏人间，却并无牵挂的人。对于修仙……那是你们正道门派爱玩的把戏，于我是毫无兴趣。我便随你回山吧……我想重入轮回，重历红尘，再游人间。”
方世离心中一动。
“对于害你之人……你亦毫无怨怒？”
那声音答道：“死都死了，这世间又没有还魂之法，还能如何？了了前事，早早超生，才是正理。我是一向看得破的。”
听了那女弟子的回答，方世离顿感清明。
——放得下，放不下，原来不只是一念之间。
纵使清修多年，以悖逆本性为代价净我凡心，事实上……恐怕反而过犹不及，适得其反。
然而，若是率性而为……
方世离再次苦笑。
那女弟子的澄明心境，他自知遥不可及，终其一生，也不一定堪得破。所以……
——如他这样的人，若是率性而为，哪还能修得成仙。
轻轻叹口气，青衣道人只是摇了摇头，又与那元丹说了几句话，便再加了一层保护结界，将元丹妥善收起。
——好在是已经修成的灵力元丹。否则，若是那鬼苑碧荷那样的幽魂……要让师弟纳煞才能救治，就更麻烦了。
只能希望，自己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想好一个万全的理由，给师弟一个交代。
这样想着，方世离努力敛下心神，继续盘坐结界之中，清心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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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在这时，被汹涌而来的疲惫拖入半睡半醒状态的文紫非，忽然身体先于心志，以灵敏六感捕捉到了一丝怪异的气息。
少年蓦地惊醒。
周遭的一切，骤然间陷入了纯粹的安静。
无声无息，无光无影……
就连这海边小镇原本充斥于空的海产腥味，也一点不剩。
不仅如此……
文紫非心下大骇。
——他的通灵之感，竟也完全不起作用！任何清浊之气，都再也感应不到……
包括只有一墙之隔的那个人，熟悉的清冷味道和灵力气息……也如同消散于无形，不剩一点。
——是“极净之地”？！
……
“听闻那小鬼会纳煞收魂……想必那元丹应在他手中。”
“他灵感颇强，不可再让他逃脱了！”
“为免再被那半仙阻碍，我们便用奇石铸造结印、封他灵感！……”
……
结印之外的几声交谈，结印之内的少年一句也没听见。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一种“真空”般的情境之中。
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摸不着、什么也感觉不了……
这是如同溺水，却比溺水更令人恐慌的境遇。
——被封闭了五感、掐断了灵通的文紫非，完全失去了洞察先机的优势。
因此当那凌厉杀招袭来时，他完全没有防备地，被冰冷而尖锐的利锥，狠狠刺中了后心！
背心先是一凉，再是一热，然后排山倒海的剧烈痛楚汹涌而至。在短暂的无感无觉之后，他首先感受到的，是这锥心彻骨的剧痛，以及油然而生的绝望……
——和那什么无念和尚的遭遇，一样了吧……
仍然嗅不到鲜血的腥甜气味，但越来越迟钝的痛感，以及越来越无法维持清明的神智，都在在告诉他，他已离死亡不远。
——是吗，原来我……是这么死的啊。
很丢脸，是不是，离师兄？
居然毫无还击之力……不，不对，比那更丢脸呢，我压根就没有还击过……就中招了。
啊……话说，这倒顺了你的意了吧，离师兄？
这尘世间没了我，你便没了累赘。
你也不必为了今晚那一时的迷乱……如此为难了。
你也可以毫无牵挂地抛弃尘俗，得道成仙了吧？……
在倒下的瞬间，意识清明的最后一刻，少年却嘴角微扬，抬起一根手指，抚了抚自己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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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墙之隔的流金结界之中，青衣道人猛地睁开双眼。
——紫非？！
忽然失却了师弟的气息不止，还骤然间心口一抽。
这是除却修道修出的感应力之外，本能的灵犀之能。
比先前意乱情迷之时更甚的惊慌，让方世离两下撕破了结界，功力未收便一步奔出房门。转到隔壁门口，想要一脚闯入的时侯，他却大惊失色地发现——
有结界！进不去！！
“师弟！非师弟！你在里面吗？！……紫非！回答我！！”
急切地吼了起来，方世离疯狂地敲打着那扇明明脆不禁风的木门。
猛烈的撞击声和急切的嘶吼，响彻了整间客栈。
所有的房客都被惊醒，连同掌柜小二一起，纷纷披衣出来查看。得知有人被困在房中后，一些勇猛之士便撸起袖管跃跃欲试，想要靠蛮力硬闯进去。
——然而，连法力高强的道人都做不到的事情，区区凡人又能如何？
有人提议，干脆拿斧头来拆了这门。也有人提议，从后院爬上来，看看能不能从窗户翻进去。
然而方世离心中清楚，这些都毫无用处。
师弟的房间，是被霸道的结印所封。除非破了结印，否则一切外力在它面前，只能化为无形。
——连自己也破不了的结界，只在有法力之人眼中隐现青光的封印……
又是那“幻罔结印”！！
然而此时此刻，哪里还有时间向师父求助、向书生借宝。
心中越来越强烈的不安，以及随之而来越来越清楚的心痛，都让方世离乱了方寸。
几乎失去理智的青衣道人，此刻早将他清冷淡泊的气质抛到了九霄云外。他只是拼命施法，锻造灵力金莲，一次又一次地飞身扑转，一遍又一遍地冲撞结印，直斗得金光四溅、木屑乱飞……
法力的猛烈激荡，让客栈的楼道、房顶、屋墙都裂缝横生，摇摇欲坠。
再待下去，这里一定会塌！
一众房客也无法再坚持助他，在掌柜和小二的带领下慌忙跑了出去。有人还去报了官府。
但这周遭的一切，方世离压根没心情去管。
他只知道，他要救出他的师弟，他不能让他出事，他不能有违师父的嘱托，他……
不能失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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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耳欲聋的轰鸣之声，带来一阵猛烈的地动山摇，惊动了整座安平镇。
被惊醒的人们急忙点灯出门，探问消息。
问了半天，他们才知道，那码头不远的一间客栈，竟于一夜间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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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壁残垣之中，跪坐着清冷一人。
怀中那早已冷却的身体，却仍纤细柔韧。
阵阵卷起的海风，却吹不散扑鼻的血腥味。那是有些甜腻，却令人难以忍受的刺鼻气味。
“非……”
轻轻的一声呼唤，怀中的人却没有回应。
少年的身体……冷了。
青年的心……如覆寒冰。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五十六章 意外之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