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二章 活佛法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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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微胖的布衣和尚笑容可掬地拜谢了布施的人家，等那扇门阖上了，这才捧着化缘钵，一杵旧禅杖，悠悠转过身来，迎着夜风，顶着繁星，昂首阔步向前路走去。
“……佛在世时我沉沦，佛灭度后我出生，
忏悔此生多业障，不见如来金色身……”
一路歌，一路行，布衣和尚全不管秋意渐浓夜露凉，也不管艳女招徕酒倌请，只是自顾自唱着佛偈、晃着铁钵，大摇大摆向巷弄深处走去。
这正是那抛却俗事虚名，以普渡众生为念云游四方的无念和尚。
在这安平镇上，他选的落脚点，就是那巷弄尽头的一间无人破屋。虽是灰尘满地，却也有片瓦遮顶，对于这云游和尚来说，已经足够了。
随便拾掇出一块地方，和尚盘腿而坐，将禅杖置于一旁，又捧起铁钵立于膝上，再微曲了两指，叩了叩钵缘。闷闷的嗡嗡声响了一会，和尚却蹙起了眉头。
——几乎走遍了镇上人家，怎么心中那股不祥之感……反而愈演愈烈？
自从得知西南边境附近，有个山村突遭灭村横祸，全村上百条性命竟无一幸免，多年来以苍生为念的无念和尚便急忙跋涉去了现场查看，也便知道了“天下第一道”已经出手，只是都已太迟。
——为何惨祸发生之初，竟没有一个修行之人有所察觉，及时阻止？
他是知道那“道法第一人”的为人的。虽然那位真人近年来少见的积极行事，但于苍生大义，还是多秉持“顺天应命”的想法，过于冷淡了些。是以他们既然出手，此事便必定非同寻常……
无念的修为也不浅，从中也嗅出了些凶险之兆的意味，因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念想，打算靠一己之力投身其中，看看能有什么作为。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些事要交代给继任自己“住持”之名的徒弟们，故而匆匆赶往东海，目的地正是那间“普渡禅寺”。
然而，虽是路经安平，他却心生异兆。不祥之感突如其来，却又无迹无踪。
为免苍生遭罪，无念便先在镇上耽搁了几日，借化缘为契机，以佛法为百姓人家护佑安康。
……
——只是眼下，心中越来越强烈的不安，究竟是……？
念了几句“阿弥陀佛”，无念拄起禅杖、捧起铁钵，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是还有哪户人家没去过？莫不是镇西那些错综复杂的穷人巷弄，自己去的时候漏了哪间屋子？
一边回想着几日来自己的行走路线，无念重新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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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尚早，刚刚掌灯不久。
东海之滨的安平镇，虽是由一个小渔村发展而来，却也日渐规模，尤其发展出的一些夜间风俗，更是吸引了八方来客，——即使隔海相望，就是佛教重地普渡山，却也阻挡不了凡夫纵欲、俗人享乐。
此时此刻，安平镇上正是灯火通明、酒旗飘摇。不多的几条街道上，商人小贩还在沿街叫卖，酒客花女则穿行其间，脂粉气、酒香气弥漫在夜色之中，好不热闹。
然而在这其中，却有几声高歌由远而近，生生坏了这里的好气氛。
“……入定坐化色是空，无欲无念亦无求，
若除秽恶始向善，我渡众生佛渡我。……”
来的正是那一手捧铁钵、一手拄禅杖的无念和尚。
唱的佛偈虽是跑得没了调，却字字清晰，惹得过路男女纷纷避让，匆匆而去。
和尚倒也不大介意，只是继续向镇西穷人巷而去。但当他穿过花街、路过柳巷，步入那条深巷之后，却蓦地住了声。
——这股杀气，来得突然！
无念双眉一竖，立刻紧握禅杖，稳住铁钵，两足分立，暗中集起真气，做好迎战准备。
却不等他完全调整好内息，一道凌厉杀气已从后心袭来。无念一个翻身险险避过，再定神时，却发现身后什么也没有。
——身后，什么也没有！
四下里，竟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方才一应灯火飘摇、歌姬曼舞、酒客谈笑的风景全都不再，只剩下漫无边际的浓浓黑雾，将无念包裹其中。
“我有大乘佛法，诸等亦为众生，同受佛法普照，听我号念如来！”
无念和尚沉声一喝，夹住禅杖，空出手来扯下颈上念珠，向外一抛洒，珠串便化为金光四射而去，却只是被那无尽黑雾吞没殆尽。
等了一会，除了漫天的黑暗带来的静默，就只有无念自己的呼吸声，让他能确认自己还活着。却在他换了身姿，打算再行一招时，一个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裹挟着杀气而来。
“赦方，左手是你的。”
“吴良，这次给你右脚。”
“屠之，不许你抢侯云的眼睛……”
“枫三爷，你取他肉心好了。”
“薛玉莫急……你与我等着便好，魂魄一出，元神归你。”
每响起一声，就有一道寒光划过，挑起一蓬血雨四溅开来。
被完全封闭了五感的和尚，再也无法成功避过一次次狠戾杀招，不多时，便因为被利落斩断了四肢，轰然倒地。
在眼窝处传来剧痛之时，无念自知无救，便集中了全部法力，炼化活体舍利 。
“诸法因缘生，缘谢法还灭。
地狱本无门，我独身为先。
所行亦为善，所除皆是恶。
一切有为法，因果自有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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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几乎感同身受一般的痛楚，让文紫非生生叫了出来。电光火石之间，光影消散，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仍在那宝塔顶佛龛前。
急忙回头去寻那道青衣身影，确认了师兄还在身边后，文紫非才稍稍松一口气。却在此时，他发现师兄也是脸色惨白，额上还微微沁出了一层细密汗珠……
“离师兄，你也……感觉到了？”
方世离还有些恍神，只是随口问道：“什么？”
“那种……剧痛，”不知如何形容那惨烈的切身之痛，文紫非皱起眉头，将手心泌出的冷汗擦了擦，咬了咬牙，“就是刚才，和尚生前所思所见所闻所感，通通都让我经历了一遍……这种什么法光的法术，当真厉害！”
话才落音，他却发现结束了施法的两个住持和尚，都蓦地将惊讶的目光射向自己。回头看了看师兄，却也撞上师兄一脸的惊疑神色。
“干……干嘛？师兄你摆出这种表情……我倒是头一次见啊。”
方世离暗自心惊。之前的震撼还没消退，小师弟的那一番说辞，又给他添了一层惊疑。
“……小道长，你竟然可以……感知到先师的……一切？”
迟疑地开口询问的，是渡难和尚。他仍在慎重措辞，却发现一时不知如何表达。
“怎么？你们这个术法……不就是把老和尚身上发生的一切重演一遍，还让观看的人感同身受？”文紫非表情一沉，反问一句。
——方才那一幕幕实在太过真实……不对，根本就像是自己附在了那无念和尚身上，亲身经历了这一切啊！
此刻他们看着自己的目光，却像是看怪物似的……
少年心中极为不快，却也不好发作。问完了，就重新将目光抛向身边的师兄，寻求认同。
方世离终于定下心神，仔细想了一想，决定保留意见。于是他按下不表，岔开话题。
“方才所见，实在太过惨烈……小师弟应是受到惊吓，才胡乱出语，还请两位大师不要介怀。”顿了顿，拉住还想追问的小师弟，方世离继续往下说道，“如此看来，无念大师出事之前的确遭受到……可谓‘非人’的袭击。纵使佛法高深，却几乎溃败不敌……种种迹象表明，袭击者不仅身法了得，还早有筹谋，设计伏击。”
两位住持便也不再在先前的疑问上深究。渡苦叹了一声，回答道：“正是。如我先前所说，先师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急忙赶回来……却还是半途遇袭，不幸遭难。我们看过法光之后，百般思索却不得要领，只觉另有隐情。加之听闻贵派曾参与解决张家村灭村一案……不瞒道长，先师也曾赶赴那里查探，并将情况告诉过我们。所以……”
“是以大师推断，两起案件或有关联，无念大师遭难……恐怕也与此有关？”
“不错。”
方世离听了，便敛了神色，静心沉思。
——虽然张家村灭村之事，自己并未参与，但从师父转述的情景来看，确实惨烈非常。加之冥界也有插手，可见此事必定也非同寻常……只是个中缘由，却仍不得而知。此为疑问之一。
而无念大师的遭遇……
抬眼再次看向那尊金身，方世离眸中金光一闪。
——斩四肢、挖眼窝、去双耳、堵嘴鼻……如此残虐施为，却非常眼熟。或说……耳熟。
因为那鬼苑事件中的连小盼说起生前遭遇时……也曾这样形容过那贼匪对她下的狠手。
同样的虐杀之刑，难道……
方世离心中灵光一现。
——那夺走连小盼元神二魂的神秘人，莫非也与此有关？！
然而，当时神秘人却没有对师父出手……这是为何？
是如他所说，为了游戏？还是实际上，是力有不逮？
若是后者……然则法力只逊师父一筹的无念大师，又为何会被一击必杀？
——难道……这股势力不止神秘人一人？
这便说得通了……
当日在莲香别院，那人之所以没出手，恐怕正是援手不在。也难怪那女鬼小盼会对师父破解结印的速度如此震惊——正是因为速度过快，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导致援助不及罢？……
这么一想，方世离心中隐隐一沉，大为不安。
——若果真如此，当时又没有那书生的异宝的话……则师父营救自己却迟迟开不了结印，岂不是正好落入陷阱，可能早已遇害？！……
然而，还有许多谜团未解。
灭村惨案、诡异邪阵，设局谋害师父、又对无念大师出手的神秘势力，还有无常提示的“月盘江府”，以及星斗连珠的天象异兆……这一切的一切，究竟有何相关？
还有那怀有异宝的侠客和书生，以及月前师父带自己一起接下的委托……
思绪纷乱，一时找不到破解方向，方世离只好暂时按下心头杂念，先顾好眼前要紧。因此定了定心神，他向两位住持大师合掌一鞠，方正色说道：
“无念大师惨遭横祸，世离在此谨代家师及鄙派上下向贵寺深表遗憾。既然贵寺将此案委托鄙派进行调查，世离定当谨遵师训，全力以赴，查明真相，以告无念大师在天之灵。……只是有关本案的细节，世离还想前往安平一探，或有所得，也说不定。”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五十二章 活佛法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