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四十八章 坦诚相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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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更深，月色漫洒，万籁俱寂。
石卓从山中出来，大步走上了寻仙镇已空无一人的青石板街。快速穿过一道道店铺门口灯笼投下的光影，他直奔“仙莱客栈”而去。
——已快要三更天了，不知少亭……睡了没有？
下意识地想着这个问题，石卓敲开了客栈大门。而等他上了二楼，站定在那间曾与书生共宿一夜的客房门口时……
门缝中透出的隐约光线，回答了他的疑问。
心头一暖，石卓不自觉地面露笑意，推开了房门。
“少……”
却蓦地住了声。
朦胧的微光，来自于搁在客房中红木圆桌上的烛台。
而烛台旁，素衫书生正伏案而睡。
光影之中，若隐若现的半张睡脸正对着门的方向，云眉舒展，眼睫稍颤，鼻尖微醺，薄唇轻抿……
韩少亭清秀静美的睡颜，再次令石卓一瞬间失了神。
足足半盏茶的工夫，石卓只是一动不动，立定门口，静静看着烛光中熟睡的书生。
直到一阵凉风穿门而过，摇曳了烛苗，晃动了光影，也撩起了那书生散在桌上的几缕青丝……
“……唔？”
从睡梦中醒转，韩少亭撑起身来，抬手揉了揉惺忪睡眼。再一抬眼，却被门口悄无声息立定的人影吓了一跳。
“谁！……小桌子你搞什么？！来了却不说话，想吓死我不成！”
石卓有些尴尬地……干咽了一下。
“为……为何不上床去睡？”
“等你啊……不是你叫我等你的么？”随意将零散的几缕发丝挽到耳后，韩少亭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然后，他转身直面着几步之遥的石卓，收起了轻松慵懒的神情。
“说吧……你要和我说清楚的事情。”
昏黄的烛光中，韩少亭一身月白长衫，似被晕染上一层微暖的鹅黄。但他开口说话，却是语气清冷，落寞之意淡而无形，却溢于言表。
“我倒是想听听，你……打算如何开口，与我分手。”
听了韩少亭没头没脑的一句质问，石卓一怔。
“……少亭你何出此言？”
“我有眼睛，我看得见。我也有耳朵，我听得见。”韩少亭微微垂下眼眸，轻声回道，“自从你和他见了面，就有说不完的话、做不完的事……我也有头脑，我想得明白。他必定与你相交多年，又年轻有为、官阶不低。你那些什么身世家仇，自然……他才是能助你一臂之力的最佳人选。”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苦笑起来，“至于我……不过是一介书生，能做的也不过陪你磨磨嘴皮。所以我猜……你又要说‘普通人要有普通人的自觉’，打算将我摈除在外了罢？”
“我……”
“我明白。”却不等石卓把一句话说完，韩少亭急急打断了他，“之前我也就仗着有块宝玉，加上祖传的医术，一路上能为你节省点医药费……但若不是我怀有你寻人的线索，你也不一定真愿意带我上路罢？这下好了，线索断了，又有个将军一样的人物能罩着你……我也找不出别的理由再赖在你身边。”
“少亭！我……”
“我懂，你……还是别说了，听我说。”少亭再次急急地出声打断，“就你那口才，虽然说不出什么长篇大论，但是……知不知道你每次要赶我走时，说出口的话都特别伤人？所以算了……我自己说。”
定了定神，书生再次苦笑。
“我只是想说，就算你有一百个理由要赶我走……我也想继续留在你身边。”
少亭的这句话，语气虽轻，却令石卓感到如雷震耳，掷地有声。
又是一阵静默。
本就是万籁俱寂的夜，此时此刻，几乎只能听得见桌上烛芯燃烧的滋滋之声。
看着不过几步之遥却刻意保持着距离的清俊书生，回想着他方才的几大段话，石卓只感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由心头升起，缓缓溢满全身。
张了张口，他正要说些什么，却只见火光忽闪了几下……
烛芯燃尽，火光顿灭。
忽如其来的黑暗令两人一时间有些错愕。却没等石卓想得明白，自己的身体已先于头脑做出反应，一个箭步跨越了两人间的距离，将韩少亭猛地扑倒……
然后就地一个滚翻，石卓将人护在怀中，警惕地四处看了看。
男人一连串的动作，以及贴身能感觉到的紧绷身体和刻意压低的气息，令韩少亭先是一愣，继而……扑哧地笑了出来。
“小桌子你瞎紧张个什么劲！”一时忘了先时的尴尬气氛，书生低声笑着，“不过是那烛台‘油尽灯枯’罢了……何况我一个普通书生，就算有人偷袭，也是冲你来的。”
石卓一愣，也发现自己摆了个大乌龙。
“啊，我怕你……”仔细想着如何为自己开脱，石卓憋了半天，总算憋出个理由，“我怕你被误伤。”
韩少亭觉得更好笑了。
“喂……根本没人啊！”书生说着，挣扎地抽出一只手，环过石卓肩膀，在他后脑上轻轻一敲，“你够了没有？放开我啦……”
石卓这才发觉，自己拥住书生的怀抱，竟如此之紧。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旁，细腻的发丝拂过鼻尖，清瘦的骨架被环在手中竟颇感柔韧，还有若有若无的一阵药草香气……
石卓猛地松开双臂，粗重地喘息一声，才开口道歉。
“抱歉，我……力气比较大，没弄疼你吧？”
被突然撤离的依靠弄得失去平衡，书生差点摔倒。好容易扶着床沿稳住身子，书生却没打算站起来，只是慢慢盘腿而坐。
“没事。”恢复了清冷的声音，书生轻声说道，“那么……你可以表态了。”
黑暗中，看不见少亭的表情，但石卓几乎可以想见那张清秀俊颜上，布满了落寞的样子。
定了定神，石卓却沉声一笑，也慢慢坐了下来。
“傻瓜……我几时说，要与你分手了？”
“我不是答应过你……无论如何，都不会丢下你。”
“我想和你说的话，其实是……”
“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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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点燃的灯烛散发着柔和温暖的火光，驱散了一室的黑暗。
圆桌旁，石卓与韩少亭对面而坐。一个正襟危坐，沉声述说；一个双手撑腮，侧耳细听。
“……所以你只是要向我道歉，因为你隐瞒了你的真实身份？”
听了半天，那家伙磕磕巴巴的却没说出多少东西来，韩少亭也只抓住了这一个重点。
石卓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我不对，少亭……但是我不得不这么做。毕竟那场变故……可能牵连甚广，而我又一时无法分辨敌友。我又想着，你若知道得少一些，或许反而安全一些，所以……”
长长地舒一口气，韩少亭弯了弯如水秀眸，摆了摆手，示意石卓不用说了。
“我早就知道你没对我说实话。什么‘护院’，什么‘大少爷’……民间恩怨有必要避忌官府到那个地步？我才不信……”一层笑意渐渐在脸上晕开，韩少亭彻底抛掉了方才的那份难过委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神情，“我就说你肯定是个大人物！也难怪你会认识霍……什么歌的那种高官了。来来来，快点给未来状元我老实交代，你到底官拜几品就职何处俸禄几何？日后我也身居要职了，说不定咱们还能成为同僚好友共商国事呢！……”
“……啊，我是九城皇都禁军总领，钦点太子殿下近身首席侍卫，正一品官衔，俸禄……我没仔细算过，反正也不怎么用得着，都存起来了。啊对了，主……太子殿下还送了我一处宅院，就在京城东郊。只是出京之前，他吩咐我……一把火给烧了。”
听到“正一品”的时候，韩少亭已经一口气没上来，自己把自己呛得咳了半天。
“少亭！……你没事吧？”石卓一见，连忙探身过去帮书生拍背顺气。
“咳咳咳……你你你……你竟然是……”在石卓的帮忙下，书生好不容易才顺了气儿。却在石卓松一口气的时候，韩少亭忽然从座椅上弹了起来，跌跌撞撞地竟然冲人跪下了。
“石石石石大人……请受草民一拜！”
“少亭你干什么！……”
“草民有眼不识泰山，平日出语冒犯，大人有大量还请不要介怀……”
“喂喂，我不过是个……”
“如果有机会，能否烦请大人在太子殿下……最好是圣上面前为草民美言几句？”
“少亭都说了你不用……嗯？什么？”
“……草民的状元之路，还请大人多多提点帮忙啊！”
看那书生眼冒精光，一副如见救星的模样，石卓总算弄明白了少亭一连串举动的真实意图，不由得满脸黑线。
“……少亭，你闹够了，给我起来！”一把提起书生，将他好生安顿回自己的座位，石卓伸手扶额，只觉得一阵阵无力，“我和你坦白这些，不是为了这个……啊不对，我也不是那种会徇私舞弊的人，少亭你凭真本事去考便好。……啊啊，我说到哪里去了？我要和你说的，是别的事啊！”
见人完全一副对自己没辙的模样，韩少亭抿嘴一笑，倒是收起了星星眼，点了点头。
“是了是了，石大人的为人我还不清楚么……石大人有何吩咐？我洗耳恭听就是了。”
“……不要叫我石大人！”石卓真心感到别扭。
“那我继续叫你‘小桌子’？……你可不许将来恢复官职了，说我不分尊卑要秋后算账啊！”
“不会不会……”石卓好不容易才控制住额上不断跳动的青筋，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少亭，我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四十八章 坦诚相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