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宝奇谭》木易茗

50、第四十六章 军营密谈•下

　　看着石卓猛然一变的神情，读出了那双坚毅眸子中微微透出的难过，霍卿歌心中一揪。

　　“诸多猜测，愈演愈烈……我便是百般为你开脱，却也苦无证据啊！”越说越激动，霍卿歌整个人都快贴到石卓身上去了，“石大哥，告诉我！当日究竟发生何事？！你不说出实情，我又如何才能帮你……”

　　看着眼前人心急火燎的神情，石卓颤着嘴唇默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将霍卿歌两只手扒了下来。

　　“卿歌，你……也不信我？”

　　霍卿歌愣了愣，跌回原地，不由得苦笑。

　　“我……怎么会呢？卿歌……深知石大哥为人，绝不会做出这种事。”顿了顿，霍卿歌有些失神，“但是……太子回宫后，遇刺一事始终纸包不住火。虽然对外只是宣称太子大病，但朝中却传闻纷纷。……石大哥你又迟迟不现身，我……我真的很担心。”

　　石卓神情一僵。

　　“我……果然被通缉了？”

　　霍卿歌的目光闪了一闪，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有公开发文，但是……”

　　——言下之意，已经被列入了嫌疑名单。

　　“所以，你此番奉命出京，是为了……搜捕我？”

　　听及此，霍卿歌却深深吸了口气，定下心神坐直了，再次郑重地摇了摇头。

　　“非也。此番出京……镇上的皇榜你可看过？我们确是为了山中逆贼而来。”顿了顿，霍卿歌继续说道，“我也并未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却想起什么，神色再次一变，“等等！石大哥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地？难道你真的——”话没说完，却咬着下唇打住了，一个劲地摇头，，“不不，我相信石大哥，你……绝不会与此事搭上关系，对吧？”

　　听着霍卿歌这一席自说自话，石卓的目光始终闪烁不定，最终……却渐渐趋于柔和。

　　“……谢谢你，卿歌。”

　　听到石卓忽然轻声的一句道谢，霍卿歌一怔，片刻的恍神过后，方苦笑着摇了摇头。

　　“唉……说实在话，除非圣上下旨缉拿，否则……我绝不会对石大哥出手。除非，石大哥的解释让我……信不过。”

　　石卓看着霍卿歌满眼的期待之情，沉吟一会，却提了另一个要求。

　　“卿歌，我会把我双眼所见的一切告知与你……但请你先告诉我，你们此番前来缉拿所谓江氏反贼，却是因何而起？当真是为了主上遇刺一事……却是如何定的罪？”

　　霍卿歌想了想，慢慢说道：“这却是一件奇事。……”

　　原来，等十皇子一行成功将太子护送回宫后，圣上正准备兑现诺言封其为王，十皇子却忽然一病不起，一应病征，竟与那卧床不起的霍将军如出一辙。

　　圣上急传太医救治两位皇儿，谁知一众太医却对两位皇子的病症束手无策，吓得一个个是噤若寒蝉，使尽浑身解数也只能为两位皇子吊住性命，其他仍旧力不从心。

　　“……后来，是那位林术士……啊，石大哥你还记得吗？宫中传闻，当年律王还是小皇子的时候，不是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救不回来？圣上还下旨，若有能治愈殿下者，必重赏。结果是一位云游术士揭了皇榜，赠了殿下一颗灵药……就是那位术士，半月前又出现了。经他问神卜卦，说两位皇子都是‘妖邪缠身’。”

　　“妖邪缠身？……”石卓眉头一皱，——怎么又是这种玄虚言论！

　　霍卿歌点点头，神情愈加古怪。

　　“据林术士推断，应是有人图谋不轨，便以妖法布阵……从你们几乎全军覆没这一点看来，目标应是直指皇太子殿下。而我家主上——律王，则是无辜受累，意外被卷了进来。”

　　“莫非……图谋不轨者，就是你们这次前来缉拿的……”

　　“正是那江氏妖人。”

　　“妖人？！”

　　“不错。据林术士所言，太子殿下似乎……近些年来，常与某个妖人走动，是以终于引狼入室、引火上身。”顿了顿，霍卿歌微微蹙起细眉，“联系前后诸事，我们有理由怀疑，那妖人暗中接近太子殿下，必定另有所图。圣上闻言大怒，是以立刻下旨，要求刑部全力查办此案。只是，对方本非寻常之人……最后，还是靠了林术士日夜施法，计算妖人藏身方位，才得知那妖人隐匿此处……”

　　石卓心下大惊，脑海中一片翻腾，在诸多思绪之中，好像想到了什么，却又一时抓不住。

　　“至于我……是自荐参与这次调查的。”霍卿歌轻叹口气，“变故发生后，你生死未卜、下落不明；我家主上又无故遭受牵连，一病不起……加之此案人证物证均未确凿，太子遇刺之事也不可对外公开……故而此番搜查行动可谓名不正、言不顺，你看那皇榜布告砌词模糊、所言泛泛，就知道了。同时，放眼朝野，于圣上而言，似乎也难寻更加信任之人……

　　“……因此，于情于理，身为原十皇子殿前侍卫总长、兼任九城皇都禁军副将的我，都无法袖手旁观，是以毛遂自荐。圣上准奏后，便擢升我为禁军代首领，允许我从自家亲兵中选出一些，充入禁军之列。如此一来，不仅解了禁军人手紧缺的燃眉之急，我也可带出一些来随我独立调查，不受其他派系权势的干扰。”

　　石卓听了，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事实上，他并未用心听卿歌的这番话。在他心中，仍不断徘徊着几个巨大的疑问……

　　——为何，那人要对太子一行下如此毒手？

　　——那些黑影，与那“妖人”是否同出一系？

　　而最重要的是……

　　——主上曾在性命攸关的时刻，嘱咐自己来寻的人……却是蓄谋残害他的凶手？！

　　“……石大哥？石大哥？……”

　　似乎有只温润的手在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脸颊，石卓蓦地一愣，回过神来。

　　“啊，卿歌，抱歉……你刚刚说什么？”

　　“我刚刚说，是否有面令牌……在石大哥你手中？”

　　石卓猛地抬起头来。只见霍卿歌细眉微蹙，双目炯炯，凤尾似的眼尾微微向上提着，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心下一沉，迎着霍卿歌的目光，石卓反问一句：

　　“卿歌你……为何有此一问？”

　　霍卿歌轻轻咳了咳，将声音压低了，竟使得原本有些轻浮之感的声线，变得魅惑动人。

　　“你没有听见我说么？——纠缠于两位皇子身上的‘妖邪’，正是来源于一枚奇怪的令牌。”

　　石卓神情一滞。

　　——令牌？！

　　“……据说，当时霍将军找到太子时，发现了他手中紧攥着的令牌。然后，霍将军病倒了……”霍卿歌继续沉声重复着，神色愈来愈古怪，“之后，令牌到了律王殿下手中，于是，他也病倒了……”

　　石卓快要控制不住心潮的翻涌，浑身都微微颤抖起来。

　　“你说的令牌……是何形貌？”

　　“……我没有亲见。听说……是一面金镶玉的令牌。”

　　——唔？不一样？

　　石卓一惊，正要发话，却听霍卿歌仍自顾自说了下去。

　　“……林术士还说，那种令牌……原有两面。”眸中清晰地倒映出面前男人神色大变的表情，霍卿歌再次压低了声音，“但是，还有一面却不知所踪。”顿了顿，“……石大哥，是不是在你手上？”

　　有那么一瞬，帐内静如止水，只听得见几声沉重的呼吸。

　　看着面前那即使裹了兵甲，却遮不住姣好面容、挡不住柔韧身段的年轻男子，石卓张了张口，却终于还是没有表态。

　　见石卓仍有些犹豫不决，霍卿歌叹口气，继续劝说。

　　“石大哥，你知道的，我和你一样……也一向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但这一次，我不得不信。因为我亲眼看见那位林术士他……好像‘封印’了那面令牌，救回了律王殿下。”顿了顿，霍卿歌沉下表情，“所以，如果正是另一面令牌导致了太子的昏迷不醒……”

　　很聪明地按下了后半句，霍卿歌默默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神色一变再变。

　　“……石大哥，事关重大，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当日究竟发生何事了吗？令牌……是否当真在你手中？”

　　石卓却仍是不发一言，只是默默地看着一桌早已凉透的酒菜，神色却渐渐趋于平静。

　　不知对方心中究竟有何芥蒂，霍卿歌忧心不已，却无计可施。想了想，他伸出了右手，又拉过石卓宽厚的右手掌，与之紧紧相握，掌心相对。

　　“石大哥，卿歌并非强逼你作答，但是……事关重大，请你相信，卿歌绝对是全心为你着想。”

　　石卓的目光从酒菜上收了回来，平静地看着霍卿歌，继续听他说下去。

　　“……多年来，卿歌始终追随石大哥身侧，一起奉圣命杀外敌、平叛乱、保皇城。……若非石大哥，卿歌亦没有今天。”顿了顿，霍卿歌郑重地点点头，“所以无论如何……卿歌一定会站在石大哥这一边。”

　　默默地注视着眼前那随自己出生入死多年的年轻男子，石卓心中感慨万千。

　　这么多年的同生共死、患难与共，他与卿歌间的深情厚谊，已不仅仅是上司下属、或者战友同伴这么简单。彼此感情之深，似手足，更似知己，甚至……超越了手足知己之情，只是难以言状。

　　——为何对卿歌还要有所保留？就算是为了主上……也应该将一切据实以告了。

　　纷繁思绪渐渐收了回来，终于尘埃落定。石卓总算下定了决心。

　　“……卿歌，你与我并肩沙场征战多年，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我……信得过你。”

　　“那一日，我率军随主上按计划路线往南国而去，却在一处深山密林之中，遭遇伏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