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宝奇谭》木易茗

49、第四十五章 军营密谈•上

　　逐月峰与坐落于它正南的一座小山之间，有一处环山平地，正好被这支皇城禁军利用上了，成为他们的驻扎营地。十数顶军帐集中于此，间或点缀着几盏火把烛台，另还有两座木架高台立在营地中心，作望风之用。

　　三两巡逻兵士来来往往，偶有交谈，却都是压低了声音、简略了话语。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正是连晚霞也逐渐消散的时刻。一弯半月已然挂上了天空，正要接替落山的夕阳看顾人间。因此营地里的各处火把已经熊熊燃起，提前驱散了秋夜的黑暗。

　　霍卿歌引石卓来到他那间最大的营帐，叫人摆上了两盅小酒、几碟小菜，这才招呼石卓落座。

　　“……石大哥，你可以除去你那顶斗笠了。”看不清对面男人藏在黑纱之下的神情，霍卿歌细眉微微一蹙，俄而却莞尔一笑，“我说过此间全是我带来的亲信，又都是新选上来的。就算是认得你……有我在，也没人敢动你一毫。”

　　石卓沉吟一会，点点头，将黑纱斗笠卸下，放在一旁。

　　有那么一会儿，两人只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似有所言，却不知从何说起。终于，石卓定了定神，沉声开口。

　　“卿歌……”

　　“石大哥……”

　　没想到会与对方同时出声，两人愣了愣，倒是霍卿歌先回过神来，微微一笑。

　　“你先说吧……”

　　“还是你先说……”

　　再次轻笑一声，霍卿歌为对面的男人斟上一杯酒。

　　“石大哥，虽然你级别在我之上，我也敬你为兄长……”顿了顿，年轻将领将黑绒披风解下，向旁一掀，自己也给自己满上一盅，“但你这段时间的下落和举动实在关系重大，还请石大哥见谅，先回答卿歌的问题。”言毕先干为敬。

　　石卓听了，眉头一皱。

　　“可以。但是……”也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石卓沉声回道，“……卿歌，你必须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霍卿歌双目微眯，定定打量了对方半晌，方叹了口气。

　　“我知道石大哥想问什么。……”执起一根竹著，形似漫不经心地轻轻敲着面前那张瓷碗，霍卿歌的声音比这脆响还要轻，“……他已回宫，但是……”顿了顿，“……却始终昏迷不醒，仍在延医诊治。”

　　“什么？！主上他……他如何回去的？昏迷不醒……却是为何？”

　　霍卿歌停止了轻敲，重新抬起眼来定定看着石卓。

　　“如何回去的，我定会细细说给你听。”凤尾般的眼眸微微一合，霍卿歌的神情也随之肃穆起来，“至于为何会昏迷不醒……却也正是我想要问石大哥的问题。”

　　石卓一惊，心内一思量，却也恍然。

　　“……石大哥，请你告诉我，究竟你们……发生了什么事？”

　　霍卿歌的声音再次响起。石卓听得出来，在他例行公事般的询问之下，藏着一股浓浓的关心之情。

　　“我……”石卓想了想，却还是岔开话题，“卿歌，可否先告诉我，是谁……送‘他’回宫的？”

　　霍卿歌望着对面的人，半晌，再次叹了口气。

　　“……也罢。既然石大哥一定要先从我这里探听清楚了，才肯据实以告……我便将我所知的一切，照实说了。”

　　“……太子殿下是被霍将军的人发现的。只是找到人的时候……殿下已经陷入昏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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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逢岁中，虽是初夏节气，南疆一带却天旱日久，物资一时短缺。于是蛮夷之邦便以此为借口，频频滋事生非。虽都是些小打小闹，却也惹得边境一带民生不定，颇有怨怼。

　　这些情况反映到朝廷后，一向主管南疆军事的皇太子便奉旨领兵，亲赴这一带巡检军备，体察民情。

　　然而，按原定计划，应与镇守在疆界的霍将军会合、商讨平定疆界之事的日子到了，太子一行却仍不见踪影。那霍将军左等右等，直到超过太子预定到达的时间有五日之久了，终于心生不安，便急忙派兵去探。

　　结果探子回报——

　　在进入南国之境的必经之路上，他们找到了太子所领的行军……

　　却竟然是全军覆没，尸首遍地！

　　霍将军接报，急忙亲自领兵，冒着突然而至的暴雨赶来接应，也总算在尸首堆里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太子，将他带回了自己营地。

　　太子遇刺，事关重大。

　　霍将军不敢怠慢，在下令军中禁言的同时，将有关情况修书一封，派人秘密上报；同时命军医全力救治太子，甚至还请了当地巫医为其续命。可惜，各种办法都试过了，太子似乎命是保住了，却始终昏迷不醒。

　　这个时候，霍将军却病倒了。

　　一般而言，常年征战沙场、得以平定一方边境的矫健老将，就算老骥伏枥，也不会仅仅因为淋了场暴雨、连续交心劳累两三日，便病得连床也下不得，甚至药石无效。

　　——这场病，也是病的蹊跷。

　　但霍将军等人，也无暇思索其中奥妙。因为他这一病，便无法亲自护送太子回宫。又不放心假手他人，太子的病情又每况愈下……

　　霍将军只得撑着身子，用仅剩的力气匆匆再写了一封书子，派人快马加鞭送呈宫中，以求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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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封密信，几乎在同一时间送呈到了圣上手中。

　　阅罢密信，圣上龙颜大变，又惊又痛。

　　立储之前，皇太子原为第七皇子，单名为敬，从小便因天资聪颖、资质过人且胸怀天下，最得父皇欣赏。

　　此刻，最爱的皇子竟遭逢横祸，如今还生死未卜……圣上怎能不心焦？

　　然而，除了心痛和担忧，更让圣上烦恼的，是……

　　究竟派哪路人马去接应霍家军，护送太子回宫的好？

　　由于太子出巡所带的兵马，虽说隶属于皇城禁军，却是圣上钦点给他的专用之师，可谓名副其实的“太子军”，是所有禁军兵将中最为精锐的人马组成的。此番变故之后，皇城禁军的兵力也大为削弱，一时间不仅人手捉襟见肘，将才也极为短缺。

　　加之，此番太子遇刺之事，在未弄清缘由和严重程度之前，又不能大肆张扬，以免影响时局、招致动荡——便也无法从其他两军中抽出兵将，前往援救。

　　因此，即使可以从禁军中抽出人手前往援助，却没有足够信任的合适人选作为领军，组织人马远赴南疆，在保证太子安全回宫的同时，亦不招致话柄。

　　那么……究竟如何是好？

　　这时候，却是一向谨小慎微、内敛沉默的十皇子律站了出来，向圣上请命，要亲自带人去营救皇兄。

　　原来，早年兵荒马乱之中，数位皇子公主不幸早夭。如今宫中，便只剩下了七皇子、十皇子与九公主三位嫡亲皇族，三人也更是手足情深、相敬如宾。虽然七皇子被立为储君后，十皇子似乎更为沉默寡言了一些，但此时此刻……

　　“最浓不过亲情，最亲不过同宗……儿臣愿倾尽所有，救回皇兄。”

　　十皇子的郑重请求，令圣上不由得动容，当即便许他封王之诺：只要他与太子一同平安归来，便封之以“律王”，赐封地、立王府、赏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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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作为原十皇子殿下的殿前侍卫总长，当然要随他一起出发。人手方面，除了我统领的一小支侍卫队，九公主也出借了她的专属亲卫队，这样才组织起一支队伍，赶赴南疆，迎接太子回宫。”

　　霍卿歌说到这里，却打住了，探手过去，为石卓再斟上一杯。

　　不明白对方为何在这里停下来，石卓略有纳罕，便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之后的事，我稍后会说。”明了地冲石卓点点头，霍卿歌也再次为自己满上，并一饮而尽，“此刻，我要说的是另一件事。——我们是从我爹的……霍家军的副将口中得知，石大哥你……并未在遇难兵士之列。换言之，除你之外……那支护送太子的军队竟无一人生还。”

　　顿了顿，霍卿歌紧拧细眉，将略尖的声音压低了问道：“所以，石大哥，你……究竟为何能逃过那场劫难？既然全身而退了……又为何迟迟不回宫复命？”

　　对着那双莫名闪烁的凤尾秀目，石卓目光闪了闪，却保持了沉默。

　　面前的人，竟始终如磐石般纹丝不动……霍卿歌有些沉不住气了。

　　“石大哥！你知不知道，当我们得知你不在遇难兵士之列……大多数人心中是作何感想？！”

　　一拍桌子，霍卿歌居然激动地跳了起来，然后两步跨过桌几，俯身跌在石卓身旁，两只手牢牢捉住对方的肩膀，强行令他与自己对视。

　　石卓神色一变。

　　“你们……莫不是……？”

　　——怀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