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宝奇谭》木易茗

48、第四十四章 引路灵狐

　　与此同时，韩书生追着小道人，小道人撵着红毛灵狐，一路钻林扎草、披荆斩棘，兜兜转转、跑跑停停，竟来到了一处尽绝之地——

　　逐月峰顶、月盘山庄北部尽头的峭壁悬崖！

　　“嘘……嘘！别过去了，那边危险！……”

　　眼看着那紫衫少年仍一步步小心翼翼地靠近端坐悬崖边的红狐，韩少亭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却又怕吓着那一人一狐，只得轻声呼唤。

　　“等……等一下下！马上就捉到它了……”

　　文紫非仍旧猫着身子，绕着峰顶这方小小平地，以几处山石为掩护，悄没声儿地向那红狐一点点逼近……

　　那灵狐似乎没有察觉到某只魔爪正处心积虑伸向自己，只是四处看了看，便优雅地踱着步子，来到崖边一颗圆溜溜石凳大小的山石旁，蹲下，伸出两只前爪，刨了刨。

　　文紫非还在继续靠近中……

　　韩少亭还在继续抹汗中……

　　灵狐也在继续刨地中……

　　却就在文紫非自认为已经到达最佳距离、弓起身子打算一跃而上时，那灵狐竟似早已察觉般，一转脸准确地看向已跃到半空的少年……

　　——咦？我是不是出现了错觉？它是不是对我笑了一下？……

　　却在文紫非还没想明白的时候，那灵狐已经尾巴一甩，纵身一跃，便蹿下了悬崖！

　　紫衫少年惊得差点叫出声来，连忙在半空中掉转身形，打算扑上去相救，却被急急忙忙奔过来的书生眼疾手快紧紧抱住了一只脚——

　　啪嗒！

　　少年重重摔在地上，下巴还磕出血来。

　　但他却没来得及顾上自己的擦伤，便向悬崖探身出去，急急寻找那红狐下落……却只见那灵狐在崖壁上左跃右闪，穿越嶙峋山石、跨过绿树斜枝，如履平地，倏忽便不见了踪影。

　　心下一松，文紫非才想起自己受伤的下巴，立刻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痛。

　　“喂！你这书生——！你——”三两下挣脱书生捉脚的手，文紫非爬起来挥着拳头就扑过去，作势要打，“你竟敢破我相貌！你……让你也尝尝我的厉害！”

　　小小拳头如暴雨般落下，韩书生慌忙招架。

　　“我怕你掉下去啊！为了一只破狐狸……我这是救你一命啊！你怎可以、怎可以这样对待救命恩公……啊啊啊！！救命啊——”

　　看那书生连声呼救，少年却蓦地收住拳头，脸上竟挂起一丝笑意。

　　“喂，谢谢你了。”文紫非满意地点点头，从书生身上爬起来，“难得你有这份好心，我就不怪你了。”说着，手捧一股蓝紫云烟，在下巴擦伤处抹了一抹，转眼间便伤痕全无。

　　可怜的书生这才意识到，自己被捉弄了。

　　“你……算了算了，看在你不过是个小屁孩的份上，我大人不计小人过，就不跟你计较。”说着，书生坐了起来，拍了拍衣衫，又顺手揉了揉那少年的刺猬头发，“话说回来，其实你玩闹起来……倒还像个孩子嘛。本来就不大的年纪，何苦整天臭着一张脸，沉默寡言的呢？”

　　少年被那书生冷不丁温柔的抚摩弄得一愣，脸上竟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来。难得温顺地任那清俊书生为自己抚平了头发、整理了衣衫，文紫非才定了定神，撇撇嘴。

　　“我才没有臭脸……我只是讨厌跟在那个人身后而已。”

　　韩少亭怎会不知他说的“那个人”是谁，不由得扑哧一笑，拾起方才打闹中落地的折扇，摇了一摇。

　　“讨厌？……我倒不知是哪个小孩，为了救他‘讨厌’的人，几次求我借他法宝；也不知是哪个小孩，一看到他‘讨厌’的人遇到危险，就不管不顾往前冲……”

　　文紫非一张清秀小脸蓦地红如凝脂。

　　“你、你怎么知道……等等！”忽然想起什么，少年双目一瞪，气呼呼地鼓起了腮帮子，“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管不顾往前冲’了？！”

　　韩少亭轻轻一笑，拿纸扇敲了敲额头，眨了眨眼。

　　“后面一句我胡诌的……莫不是猜中了？”

　　听了书生这得意洋洋的坦白，文紫非真真气不打一处来，却也不知如何回敬，只得瞪着人干生气。却气了一会，想起一件事来，少年眉梢一弯，面上渐渐浮起了一副得逞神色。

　　“……我却也不知是谁，看到他家忠心护卫只顾着与别人说话，一副表情好似吞了黄连。……”

　　韩少亭一愣，神色一滞，却也没维持多久，一层苦笑再次浮了上来。

　　“不……我心不在焉，并不全关他的事。……”却也没再多做解释，韩少亭收了折扇，默了一默。

　　文紫非见人神情瞬间落寞，心知说错了话，便也陪着他静默了一会儿。却没过多久，那书生幡然醒悟一般，拿扇骨一敲额头，一蹦起来。

　　“啊啊……我就说我好像忘了什么！”

　　文紫非被他吓了一跳。

　　“书生！干什么一惊一乍的！”

　　“喂喂……小蚊子，你可记得我们为何来此？”

　　“狐狸引来的。”

　　“我们为何要跟着它？”

　　“我只想捉它……我怎知你为何跟来！”

　　“……”韩少亭一时无语，叹口气，转身拈着扇骨一指，指向那方才灵狐呆过的山石旁，“那只红狐明显存心引我们过来。如果不是为了害你跳崖……方才它在那里刨了许久，说不定那里埋着的什么东西，正是它引我们来此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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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结束了对“仙缘楼”的探查，霍卿歌先将所有亲兵遣往山下，这才与石卓慢慢出来。

　　没有了先时的焦急，几人闲庭信步，这才发觉，这山庄果真不是一般的堂皇。虽然已经一派荒芜颓败之象，却也能从那些封尘蛛网之中，窥得见当年盛况：

　　朱漆廊柱白玉梁，琉璃屋瓦翡翠墙。仕人仙子往来间，瑶佩玲珑缀云裳。

　　飞星逐月九天外，雨落凡尘叠翠响。世人遥看重烟锁，只道仙踪不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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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惚间，似乎可以看得见这样的盛绝景致。

　　再一错眼，那盛况却与如今这深山远、绝人声的模样渐渐重合，终于不复一现。

　　——这一瞬的神思飘摇，却只在方世离淡泊如烟的双眸中，换得微光一闪。他心中反复思量的，仍是那重“仙缘楼”地下的暗道，以及种种令他百思不解的迹象……

　　而石卓与霍卿歌，则少了这一份闲情逸致。他们只是在穿廊折桥、亭台楼阁间匆匆而过，不时交谈。

　　没多久，几人就转过最大的那重山石屏障，来到了中庭。

　　正巧这时，韩书生与少年道人也赶回了山庄。

　　“小桌子——！”

　　还没进那道月门，韩少亭就一眼看到了石卓，随即水眸一亮，一只手便高高地举了起来，夸张地招了招，唤了一声。

　　石卓却正在与霍卿歌说话。

　　“……石大哥，稍后便随我去山下驻营罢，我还有好多话想和你说。”

　　“也好。我也有许多事要问问你……”

　　“那我们即刻就启程下山罢！”

　　“等等……少亭回来了，我去叫他一起——”

　　眼看书生在那边又蹦又跳又叫唤的，石卓神色微微一松，脚下就向那边迈了出去。

　　霍卿歌却一把拉住了石卓：“那个书生？……石大哥，此事事关重大，还是不要轻易叫外人插手的好。”

　　“少亭他不是……”石卓下意识地想要分辩，却生生打住了。

　　——少亭他……与自己不过相识月余，的确与自己非亲非故，并无瓜葛啊……

　　神思微漾，不过转瞬之间。石卓定了定神，方才开口。

　　“……也罢。我去和他说几句话，一会便随你下去。”

　　那一边，韩书生一开始看那石卓听唤，只是回头看了自己一眼……却被那将领一拉，又转了回去，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正待奔上去抱怨几句，却见那已将斗笠捧在手上的男人大步走了过来，他心中又小小开心了一下。

　　——好吧，看你反应快，就原谅你一回。

　　“小桌子，我们有大发现！不过——”韩少亭故作神秘地顿了一顿，瞅瞅那个始终盯着这边的霍卿歌，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我们还是回客栈再说吧。”

　　“嗯，也好。”石卓点点头，“不过，我与卿……那位霍领军还有要事商谈，你且先行随方道长他们回去，我随后就……”

　　少亭却神色一沉，打断了他：“你们谈了这么久，还没说完？”

　　石卓还是点点头：“嗯，还有些事要说……”

　　“我能不能……随你一起去？”

　　石卓目光闪了一闪。

　　“这……恐怕不好。毕竟你随我在山间行路已久，也该累了。不如你先回客栈……我答应你，晚些时我一定回来。”想了一想，目光似有些微澜，石卓又轻声补充了一句：“而且……我也确实有些事情，要与你说清楚。”

　　韩少亭听了，不知为何，心中竟隐隐有些不安。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捉住石卓的衣袖，书生双眸微光一闪。

　　“……小桌子，你说过，不会丢下我。”

　　石卓微微一怔，点了点头。

　　“我答应过你，绝不会丢下你，所以……不要胡思乱想。”顿了顿，石卓又补充一句，希望少亭安心，“眼下……只是事关重大，我还有些事必须理理清楚。你就放心先回去……在房里等我，少亭。”

　　石卓说完，安慰似的拍了拍少亭的肩，便转身大步走开了。

　　看着那渐渐远去的宽阔背影……韩少亭眸光转黯，神色再次沉了下来，先前鲜亮的神采已不复存在，只剩得一身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