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宝奇谭》木易茗

47、第四十三章 空楼暗道

　　一众精兵都随他们的将领赶往山庄最深处的第九重高阁，中庭里便只剩下石韩二人与两位道人。

　　自进得山庄来，除了方世离偶与那霍领军两句交谈外，其余几人竟都一言不发，似是各怀心事，只是信步微行，行止似在四处查探……却实际未有一物落入眼。

　　先不说石卓心中纷纭复杂，韩少亭也是心事重重，就连少年道人文紫非……也暗藏心事。

　　不过他心中装的，仍不过是对师兄今日行为的疑惑，不明白为何他对这半路杀出来的委托如此上心。然而，其实若真开口问了，师兄也未必不答，只是他素来性懒，不屑发问罢了。

　　再次瞟一眼那青袍飞袖、屹立庭中的离师兄，文紫非心中一动。然后他唇角微扬，俯下身去拾起了一颗小石子，看准方向，正欲弹指——

　　“……非师弟，你感应过人，可有察觉此间异状？”

　　文紫非一怔，撇撇嘴，暗中扔了石子，咳了一声。

　　“没……”

　　却在此刻，一丝极为微弱的法力气息划过指尖。文紫非微微一愣，便按下了后文，缓缓释放灵力，打算循那气息顺藤摸瓜……

　　“……小桌子，你看……那是什么？”

　　——却被那韩书生一声轻呼，打断了施法。

　　转头一看，只见那藏青布衣的无名桌子被书生拉住了衣角，唤回了神智，正随他手指向院墙月门外望去。

　　方世离也被这一声唤住，两步踱了过来。却还是文紫非眼尖——

　　“……狐狸？”

　　方世离也举目望去，只见门外草色掩映中，真有一抹小小的火红身影。定睛看去，只见那尤物红毛胜火、亮眸如星，体态曼妙、步伐轻盈，玉面尖耳、长尾飘摇……

　　若看得不错，恐怕竟是一只略有神通的灵狐 ！

　　方世离心中一惊，又是一动。却没来得及叫住小师弟——

　　只见那文紫非一改素日的散漫形象，三两步便屁颠屁颠追了上去。

　　“师兄……快助我捉它！”

　　眼看就要捉住，那火红身影却一摆尾，便向林深处遁去。文紫非一急，头也不回地唤了一声，便一头钻入林中，追踪而去。

　　方世离等人跟过来，却只见那红狐紧跃三步，又停一停，还回头来看看……再紧跃三步，再停一停……

　　“……小桌子我是不是多心？我怎么觉得它……好像想引我们去往哪里……”

　　韩书生迟疑的一句小小声，却点醒了方世离。

　　——若此物真是通灵，说不定……

　　却在此时，一名兵士匆匆出了门，唤住几人。

　　“道长，霍领军请你过去！”然后，他又指指藏青布衣的青年，“还有这位侠客，我们领军有请。……”

　　那红狐见人过来，却如受惊一般，一个闪身蹿入草丛，一时间不见了身影。

　　眼见红狐似有意避开来人，石卓与方世离对视了一眼，电光火石之间便交换了意见，当下议定。

　　“少亭，我与方道长去那高阁看看……去去就回。”

　　说着，没等韩少亭回答，石卓只是向书生使了个眼色，便与方世离随那士兵匆匆离去。

　　片刻后，清幽庭园外，草木掩映中，独剩了一个韩少亭，在原地静静伫立。

　　望着石卓转眼消失的背影，他再次浮起苦笑……却也只是摇了摇头，一个转身，便追着紫衫少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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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盘山庄第九重高阁，名为“仙缘楼”。

　　说为高阁，其实也不过上下两层，里外两间，只是依山势而建，坐落于庄园最深处，便也成了园内最高的一处建筑。

　　从外面看，此楼也是雕梁画栋、檐牙高啄，与这庄园内其他楼台并无二致。若实在要说区别，只是气势上偏于婉约，少了些琉璃金墙，显得更为清幽典雅些罢了。

　　楼内，同样的蛛网四挂、灰尘满地，一应家具物什虽在原处，却都落满了灰馕，失了光泽。地上清晰而杂乱的一丛丛足印更可说明：此间无人打理日久了。

　　石卓与方世离一路进来，一眼便扫遍了这处楼阁的每个角落，以上种种，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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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大哥！……方道长，你们来了？”

　　大厅之内，屏风之后，听见脚步声响的霍卿歌立刻探出头来。

　　听得那霍领军出声叫唤，石卓与方世离对视一眼，便疾步上前，转过屏风，来到一处被蛮横地撬断了地板、还在向下挖掘的地下暗门旁。

　　眼看得那红木地板就这样被随意破坏，木屑残渣撒了一地，方世离眉头微微一蹙。

　　“……石大哥，你看这里，还有这里……”虽然青衣道人也进来了，霍卿歌却视若无睹，只是拉过石卓，向他指着地上的施工痕迹解释，“这里很明显有道暗门，是不是？可是我们举铲下挖，却怎么也不见门道……莫非这里也用了堪舆之术，要掘地三尺才有所得？”

　　石卓的目光从黑纱下扫了一眼周围灰头土脸的兵士，有些犹豫。

　　眼力劲极强的霍卿歌马上明白了石卓的顾虑，便握了握他的手，示意他放松一些。

　　“我说过，这里都是我的亲信……是从未见过你的。”说着，霍卿歌又轻轻一叹，“你也知道，自从你们出事后……我们便对三军做了调整，并且从其他兵营选拔了不少新人上来。这一些人，就是我亲自挑选的……”

　　虽然心下总觉得卿歌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中似有问题，但究竟是什么却又一时间分辨不出……石卓略一沉吟，才点点头。

　　“……若真是堪舆之术，恐怕还得请教那位方道长。”

　　霍卿歌听了，神情似有些不悦：“若石大哥也是这个意见……也罢。我却也叫他来了。”然后回个头，向那青衣道人摆了摆手，“道长，就请你来看看，这是可以继续挖呢，还是别有门路可循？”

　　早就习惯了那年轻将领目中无人的态度，方世离只是微一颔首，便提了青袍走过来，顺势向那方“地洞”里看去——

　　不看还好，这一看，倒确实叫他一惊。

　　那普通人看来乃是堵满了泥沙山石的地洞，在方世离眼中……

　　竟是一道通往幽深地下的百级石阶！

　　看着那道幽深神秘的石阶地道，方世离微微蹙起了双眉，烟青色的双眸中暗光一闪。

　　——莫非那山庄主人确实不曾望风而遁，而是藏在此间？

　　但外间种种荒园败草、尘封屋墙，一副荒废已久的模样，却在在表明此处久无人住，数月有余，并非幻觉……

　　——然则既然有此时间可以荒弃屋宅，却为何不搬离此地，还大费周章设了重重结界，将此间隔绝人世？

　　尤其那最后一层迷阵的“阵眼”，竟在那无名侠士手中……

　　方世离百思不得其解。

　　又念及师父转达的那四字提示：“月盘江府”……

　　方世离更是疑窦丛生，思绪百转，不知是进是退。

　　“……方道长？”

　　见那青衣道人沉吟的时间已然过久，石卓轻声一唤。

　　若非已有相处，石卓也难以察觉出方世离的异样。这个时候，也只有他看出了道人肃穆神色下的迟疑，心中着实一惊——这位“佛印道人”可甚少遇事如此举棋不定。

　　这一唤，倒确实将方世离神思拉了回来。然而，他却仍未决定是否据实以告。

　　心中悬而未决，方世离下意识地伸手向那“地洞”中探去，却在刚刚碰触到他眼中的第一层“台阶”时，耳边忽如轰雷般地一响，随之却是一阵几不可闻的轻声细语，在他心头涌现。

　　“……既系同源，请莫相难。此间种种，实属纷繁。若有机缘，日后必明。……”

　　——竟然是“传音咒法”中较为高阶的“留音术”！

　　方世离眉尖一挑，心内更是疑虑汹涌。但思虑再三，他还是定下心神，收回手来，理了理思绪，回头先对石卓略一颔首，再向那满眼鄙夷却暗含期待之色的年轻将领说道：

　　“……在下已施法探过，此处并无玄机。即使形似一道暗门……却恐怕早已弃置，被填埋日久了。”

　　霍卿歌皱了皱眉头，仔细打量着青衣道人，不放过他神情中哪怕一丝的异动。

　　“你可确定？”

　　“……以世离修为，只可作此结论。”

　　——唔，看他神色确如平常，肃穆沉着，气质如兰……咳咳，总之似乎没什么异常。

　　但霍卿歌还是清了清嗓子，向周围的兵士挥挥手，沉声下令。

　　“你，你，还有你，给我继续挖！……就算穿了仙缘楼、断了逐月峰，也要挖！直到挖到人为止！”

　　石卓与方世离闻言，都是一愣。尤其后者，更是暗自吃惊。

　　——他竟如此执着，不肯放过一丝可能！

　　念及此，方世离闪念之间，已经做了决定。只见他两手悄悄背向身后，缓挪轻转，眉目间毫无所动，却已在暗中缔结法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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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咣——！

　　听得一声金石磕碰的巨响，霍卿歌皱着眉头看去，正与自己的一众亲兵大眼瞪小眼。

　　“回……回禀领军，再往下似乎都是山石，硬如金钟，我们几番努力……却始终撬掀不得。”

　　一个断了铁铲的兵士，手脚并用从地洞中爬了出来，战战兢兢地向霍卿歌小声回报。

　　“什么？！”霍卿歌闻言，两道细眉一竖，秀目圆瞪，蹭蹭便奔了上去，夺过那人铁铲，厉声斥责道，“饭桶！都是饭桶！……事事都要本领军出马，要你们何用！”说着，气呼呼地便向下一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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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挥汗如雨、面如纸色的霍卿歌终于放弃地扔了铁铲，拉着石卓的手摇摇晃晃地爬了出来，再向周围亲兵无力地挥了一挥手。

　　“既然此间再无可获……严和、道诚，你们……你们先行回营，替我起草书子。我……我要尽快将情况……回禀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