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宝奇谭》木易茗

45、第四十一章 殊途寻仙

　　离开那条曲弄小巷后，石卓与韩少亭便踏上了前往访仙山的“寻仙”之途。

　　一路上，仍有不少人谈论着有关最新发布的皇榜的流言碎语，但石卓留心听了几句，也没有更多发现，便不再理会。

　　两个人一前一后，低调而行。书生手摇纸扇、风流倜傥地在前开路，倒是很好地吸引了大部分的视线——虽然多数是窈窕少女，却也有不少男人，还包括盘查过往商客的兵士——也让戴了覆纱斗笠的石卓反而没人注意，总算一路顺利地到达了镇北尽头，眼前不远便是访仙山入口。

　　只是……却不能再往前了。

　　拉着韩少亭，石卓一个闪身，双双躲进了一条暗巷里。锁着眉头向外观望，只见那山脚处已被团团包围，皇城禁军竟防守密布、严阵以待。

　　——看这阵仗，自己与少亭却要怎样才能进得去，寻访那已被扣上“逆贼”罪名的江氏主人？

　　石卓正暗自沉思时，却耳尖地听见那边几个轮岗士兵简单的几句交谈。

　　“……那里迷阵厉害，霍领军久攻不下，才请了那青紫道人助阵。”

　　“哼……也难怪是代理领军。听闻若是原禁军首领在此坐镇，定必早已成事。”

　　“怎么这样说话！你可别忘了，咱们若非托了霍大人的福，怎会有机会做到皇城禁军这样的好差事？……”

　　那边，两个士兵岗位交接完毕，便也不再相谈。

　　这边，石卓眉头却是一跳。

　　——霍领军？……

　　三军之中，只得两位霍姓将领。一个在边疆驻守，轻易不得回京；而另一个……

　　石卓神色微澜，心下百转千回，暗自思量。而一旁的韩少亭却掏出了颈上挂着的玉石，拿在手中反复摩挲……直到宝玉周身散发出盈盈清辉，舒缓而清凉的气息连神游天外的石卓也拉了回来。

　　“……少亭？你这是……”

　　“召唤神龙啊……”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韩少亭扑哧一声轻笑两下，一只手敲了敲石卓的脑袋，“就说你是个呆子！里面有熟人啊……你没听见？还是个有只灵敏鼻子，凭着气味千里追踪过我的熟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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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逐月峰半山处。

　　方世离果然不负所望，施展破印之术，片刻功夫便解了逐月峰山脚下第一重阵法。然后一路上来，偶遇几处小小迷阵，自然也难不倒这位“佛印道人”。

　　——当然，文紫非在其中也是功不可没：凭他敏锐的感应力，愣是将设在密林丛草间的阵眼法器找出来踢翻出去，好助师兄破阵。

　　那位年轻将领一路领着一队精兵跟来，见两个道人不费吹灰之力便轻松完成了一半任务，心中芥蒂逐渐放下，语气上也稍有改观。

　　却在到了这半山腰，不上不下的当口，两位道人却停滞不前了。

　　“……方道长，为何停下来了？”那引人前来的机灵武官连忙上前，小声相询。

　　方世离仍半阖了烟青色的眸子，沉色细察这一重迷阵。倒是一旁的少年道人替他作了回答。

　　“急什么。我师兄正在施法……就是破不了，也是正常。他又不是万事万能的神仙！”

　　等了片刻，方世离收了灵力，摇了摇头，回身向那年轻将领作揖说道：“若计算无误，这一重迷阵乃是最后一层结界。但请恕在下修为有限，对此无能为力。”

　　那将领听了，将双眼眯成一条缝，一甩披风走了上来，冷冷看着青衣道人。

　　“修为近半仙？破印第一人？哼……”鼻子里哼出一声，霍领军不耐烦地挥挥手，“叫你们师父来，看他可有办法。”

　　方世离皱了皱眉，还没说话，又是小师弟抢上来说了。

　　“就算师父有办法，也不叫他帮你。”文紫非半开的两只眼睛乜着那将领，语气同样冰冷袭人，“如此破事，已经费了我们半日功夫。……师兄，我们不是还有委托要办？此刻便不管他们算了罢。”

　　“……紫非，不得无礼！”做师兄的沉声一喝，才复又向那将领躬身一揖。

　　“小师弟历练尚浅，出语冒犯，还请见谅。”淡淡地道了个歉，青衣道人又将一双眸子眺向几步远处那重重枝叶间，久久不散的团团雾霭，“这一重结界……与其说无法可破，不如说阵眼根本不在此处。是以在下无法可施，悬而未决。”

　　“师兄，干嘛还和他们那么多废话……”

　　“紫非！……你再仔细探一探，看看阵眼究竟在何处。”

　　紫衫少年看了一眼面色肃穆的师兄，心中只是厌烦。

　　——他究竟着了哪门子的魔，非要淌这趟浑水？

　　想起一早起来，便被几个兵士一句“寻访假仙、捉拿逆贼”的言辞，一反常态地勾了魂般，执意要随军深入山中、破除迷障的离师兄……

　　文紫非皱了皱眉头，难以理解。

　　但是此刻，师兄眉眼间全是深深的忧思和请求，文紫非却又觉得自己拒绝不得。

　　叹了口气，紫衫少年耸了耸肩，不耐地点点头。

　　“既是师兄要求，我就勉为其难再试一次。”

　　说着，文紫非静下心神，双手翻转，不多时便凝出一股蓝紫烟雾，逐渐向四周扩散开去……

　　下一瞬，文紫非猛地睁大双眼。众人见了都面色一亮，方世离也开口问他是否有所发现。

　　但是，文紫非却只是嘴角勾了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单单用近距离的“传音术”告诉师兄：

　　“先不说‘阵眼’……我倒是发现，咱们有熟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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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说那隐在暗巷中的石韩二人，已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少亭……会否距离太远，他们发现不了？”石卓沉不住气了，探头出去看了一眼，摇摇头，又转回来。

　　韩少亭却轻轻摇了摇头：“不会的，别忘了，他们可曾找得到困于荒村的我们……”

　　两人正焦急时，一阵清风卷过，就听一个清淡声音轻轻响起。

　　“韩公子，无名少侠，你们……为何在此？”

　　两人一愣，抬头看去，就见一抹半透清影竟落在二人身后。神色肃穆，目光淡远，正是青衣道人方世离。

　　“你……是方道长？这是……”韩少亭惊讶地瞪大了双眸，上下打量那抹似乎随时会消散的身影，“别告诉我……你伤重危殆，元神出窍了？！”

　　方世离淡淡笑了笑：“是元神出窍，却并无危险。”顿了顿，却不想多做唇舌，便向二人躬身一揖，提了建议，“如此看来，二位似乎也有意前往深山？若是方便，可随我来。”

　　石卓与少亭对视一眼，想了想，才开口道：“我们确实有意‘寻仙’……却在此之前尚有疑问，还请道长赐教。”

　　方世离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发问。

　　石卓便将那面锦旗取出来，向方世离展示了一下，才道：“我这里……据说是‘寻仙’的关键，却不知是何功用？我还想知道，道长此行……是为何故？与道长同行之人……可是霍姓将领，年轻有为？”

　　那面锦旗在修道之人眼中，散发着淡淡的法力之光，方世离两眼一眯。

　　——那阵眼果然设在了别处！只是如今……却为何落在他手里？

　　却也不动声色，道人轻声答道：“我们不过受人委托，破除迷阵。”并肯定了石卓的疑问，“委托之人，正是一位年轻将领，听人唤他是为‘霍领军’。”又指了指石卓手中锦旗，“这个法器……我懂得使用之法。如不介意，届时可将它交付于我，以助破阵。”

　　石卓沉吟一会，点点头。

　　“可以。但是在此之前……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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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天色，已过晌午。

　　但那山林深处，却仍是迷障重重，一点也没有减淡的迹象。想要开山寻路的人们，仍耽搁在那半山腰处，尴尬进退。

　　却在此时，一丝微风拂过，文紫非嗅了嗅，眼中却逐渐浮起一层不易人察觉的笑意。于是看向身边那个闭目合眼，似是在沉思破阵之法的离师兄。

　　只见他终于微微一动，睁了双眼。

　　不过这一点细微的动静，也没逃过那年轻将领的眼睛。霍领军见方世离开了眼，便开口冷声问道：

　　“可是联络到了你们师父？”

　　方世离脚步微挪，回过身来，向那紫金软甲的男子恭谨说道：

　　“确是寻到助阵之人。只是……”稍稍抬眼，淡淡看了看那将领身边护卫，青衣道人却打住不言了。

　　那霍领军也果然是个明察秋毫的人物，此刻见人欲言又止，立时心领神会，便摆了摆手，叫左右退下。

　　“严和、道诚，你们带兵先行回营，这里有我便好。”

　　那被屏退的兵士之一还想进言，却被霍领军再次挥手不耐烦地打断了。

　　“叫你们去就去……不是你说，这位方道长修为深厚么？还怕我有危险不成！”

　　那两个领头模样的兵士这才退下，顺便带了一众精兵往山下去了。

　　这边，只剩下方文二人与那年轻将领。

　　“人都走了，你却有何高见？”语气中带着倨傲之态，霍领军眯起双眼看向青衣道人。

　　却在这时，凭空响起另一个浑厚醇元的声音，令得这年轻将领面色一变，似乎大吃一惊。

　　“……卿歌，多日不见，你可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