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宝奇谭》木易茗

44、第四十章 仙踪传说

　　——“寻仙”的关键？

　　那深灰长褂的瘦削男人一句话，令石卓停了一停。少亭也在此刻挣脱了他钳子一般的大手，转回身去看着那男人。

　　“……此话当真？”

　　“这还有假！”男人见说动了他们，神色一松，就又挂起一副贼兮兮的媚笑，向两人摊了摊手，“你们莫不是没听过那传说？这访仙山中有仙人……却也不是随便谁都能进得去、访得到的。”

　　石卓皱着眉头，几步踱了回来，一手钳住那男人一只手腕，疼得那人呲牙咧嘴。

　　“若是有假，我可不比少亭，与你并无交情……”说完半句，石卓又压低了声音，只叫那瘦削男人一个人听见，“还有，若是再见你对少亭不利……我可不保证会不会废了你这只手！”

　　那男人痛得哇哇直叫，两只眼珠子死死盯着一旁抱了双手看热闹的书生，破口大骂。

　　“你这猴子倒是看得高兴！难为我有心助你们‘寻仙’，不得酬劳也罢了，此刻还要受人——”却“威胁”二字还没说出口，手上被钳制的地方就传来一阵拧痛，男人只得慌忙住了嘴，连连讨饶。

　　“说……我说就是了！壮士、壮士手下留情……”

　　韩书生这才好整以暇优哉游哉地走了过来，拍拍石卓的肩膀，忍着笑道：

　　“行了小桌子……他这人一向吃软不吃硬，你给点教训也就算了。”顿了顿，少亭又俯在石卓耳旁说了几句，就见石卓面色一怔，额头上的黑线立刻满挂密布，手上也便松了力气，放了那男人躲开。

　　“……少亭！你、你方才说什么‘强人所难’，面上还那副样子，我还以为——”转而拽着韩少亭的衣领，石卓尽量控制住自己额上爆出的青筋，“‘抓虱子’也就罢了，你干嘛……”却也再说不出什么来，只得再瞪了那调皮书生一眼，才松开衣领作罢。

　　那边，瘦削男人见自己转危为安，总算松一口气，这便揉了揉几乎肿起来的胳膊，没个好气地向两人说道：

　　“得得，我今儿是遇到克星了……我也不想再出什么差错，真个赔掉了一只手臂！你们就洗耳恭听，我给你们说个故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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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生七十古来稀，富贵百年尤称奇。若问河山长归处，月在江边照古今。——

　　这几句流传于江南一带的民谣，就是访仙山仙踪传说的由来。

　　而事实上，这深山之中确有人家……却并非真是什么神人仙仕，不过是一户高庭大院、富可敌国的世外高人罢了。

　　户主姓江，府名“月盘”，是为“月盘山庄”。

　　而“月盘”二字，却取自这片古已有之的山脉原名——月盘山。

　　“月盘山庄”辖地广阔，但建于何年何月，已不可考。而它所在之处，正是古月盘今访仙的山脉最高峰，“冷馨峰”顶——自然，这座山峰的名字，也不知为何被后人改了，遂成“逐月峰”。

　　说到这江氏一族，传说是因千百年前的仙缘奇遇而发达起来，经营着玉石、药材等生意，也曾经名震天下、享誉一时，甚至因其盛名之下，几乎封地为王，故而朝中监管不到，山脚小镇上连官府衙门也未设置。

　　但那也是许多年前的事了。到了近百年来，这山庄却已经销声匿迹、隐遁深山，不问世事，亦不为世人所知 。

　　然而，盖因自管自足多年，且改朝换代、封地划分之时，亦不知为何始终未在山河社稷图上落有一笔，因此这里仍是一派自由乐土的模样：没有里正、没有官衙，只有个别官家驿站，和几个富甲员外占地为主，简单治理着这块地方。……

　　“……这就是深山仙踪传说的由来。”说到这里，疯人舔了舔嘴唇，冲书生眨巴了两下小眼睛，“喂喂，关键还没说到，我却饿了，也渴了，没法说下去。……这可如何是好？”

　　石卓听了，向那疯人一瞪眼，却被韩少亭拉住了。

　　“得得……我去买点吃的给他，小桌子你就稍安勿躁。我去去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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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少亭捧着几只葱油饼、两壶下饭酒，急急忙忙赶回这条暗巷里，远远就看见石卓与疯人正大眼瞪小眼面对面干坐着，倒是松了一口气。

　　“……小桌子！你看我买了什么？”韩书生喜滋滋地小步跑了过来，“可是这里有名的‘李字号’葱油饼哦！我多买了一些，你也吃一点吧？”

　　石卓不客气地接过大饼，看了一眼疯人，还是将其中一块给了他。那边少亭也把一只酒壶递给疯人，另一只则送到了石卓嘴边。

　　“这个……是江南一带人人都好一口的黄酒，你也尝尝。”

　　就着壶嘴，石卓仰头饮下一大口，果然入口香甜，却甜而不腻，性温而暖胃。石卓的心情便也缓和许多。

　　“我以前也喝过，只是不常喝。”将酒重新还给书生，石卓说道，“以前觉得过甜了些，今天喝来倒是很好。近来秋意渐凉，喝这个应该最好。你虽酒量不行，却也可以稍微喝一点，暖暖身子。”

　　韩书生两只亮晶晶的眸子闪了闪，嘻嘻一笑，听话地小酌了一口。

　　那边疯人咬了两口大饼，抬眼看着这两个眉来眼去不急不躁，也不怎么搭理他，有点不高兴了。

　　“我说二位，你们是来郊游踏青的呢，还是打探消息的呢？这倒没完没了了……我的时间可是宝贵得很，你们这边事情了了，我还要给小鬼们说故事呢！”

　　石卓瞥了他一眼，说道：“你若是吃饱喝足了，就请继续。”

　　疯人听了，再饮一口小酒，便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来。

　　“……唉，我说了那么多，你们倒是一点也不惊讶，都不问我为何知道这么多。也罢，现下我肚饱了胃暖了，便好心主动告诉你们罢。这却是一段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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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这疯人年少时，曾因一时贪玩入了深山。兜兜转转一整天也找不到回去的路，眼看暮色将沉，小少年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因而扯开了嗓子哭喊起来。

　　却在这时，有个温柔的女人声音响起，安慰了他，还引他穿越重重迷雾，进入了那间清幽庄园。

　　在小小少年的记忆里，山庄的模样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但那女人温柔的眼神和抚摩，却久久留在了他的心上……

　　他还记得，女人替他敷药疗伤后，交给了他一面锦旗，并如此这般地嘱咐了他一席话。

　　那些话语具体的内容，在岁月的流逝中也已被渐渐淡忘。但日后种种际遇，却叫疯人不由得怀疑起来，那几句话恐怕并不简单……

　　那不是普通的一席话，而恐怕是一个“咒”。

　　这个“咒”下在了少年的身上，随他出了深山，也令他渐入疯癫。这个“咒”让他模模糊糊地知道了些那清幽庄园的故事，也让他在完全不曾预料的情况下，不由自主拉住了一个清秀少年，强行传达了这样一个预言：

　　“古有月盘今访仙，来日寻主必问人。”

　　思虑过往，头脑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疯人自己反复思量，终于得出一个结论：年少时自己的那场奇遇，不过是为日后一场相遇做的引子罢了。而自己，不过是扮演了一个“传话人”的角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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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我的故事说完了。”

　　瘦削男人一边大口嚼着书生去买来的葱油饼，一边断断续续将前因后果告知了石卓与少亭二人。

　　韩书生却一掌拍掉他手中大饼，眯着眼说道：“你想就这样打发我们？却还有什么没交给我们吧——”说着，两只手就伸上去，作势要扒拉男人的衣服自己找。

　　疯人被打断了美食的享用，倒也不着恼，只是斜着眼睛吃吃地笑看书生，嘴巴里吐出几句调戏话来。

　　“你便自己来掏，我倒是十分乐意……不如顺便帮我揉揉，将我伺候舒服了不更好？”

　　却话还没落音，一句话到末尾已经变成了一声惨叫。

　　“我方才说的什么，你竟全做耳边风了不成？！”石卓倾身向前，单手捉住那疯人一只手臂，就势一拧——只听“咔嚓”一声，那只手干干脆脆地脱臼了。

　　“哇啊啊——救命啊！！救命啊！！！杀人啦——”

　　那疯人痛得灰脸惨白、浑身打颤，一叠声惨叫呼号。韩少亭总算看不过去了，咬着嘴唇拉了拉石卓的衣服，小小声道：“你饶了他吧……那时我见他就已经五六十岁的模样，如今恐怕都七十好几了。就当我错了，我不该图有趣，乱说乱动招惹你……”

　　石卓看了少亭一眼，深吸口气，才重新转回来面对那抱着胳膊满地打滚的疯人。

　　“……老人家，你给少亭赔个不是，我便也罢了。”

　　那疯人哪里还听得见话？只是一个劲鬼哭狼嚎。少亭摇了摇头，一边对石卓说着“算了”，一边上前去拉人，却被石卓阻止了。

　　“只是脱臼，复位需要力气……我来。”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石卓将从那瘦削男人手中接过的小锦旗插在了腰上，与少亭并肩离开。

　　在他们身后，那深灰长褂、披头散发的瘦削男人，哧哧地吸着气儿，抱着被大力扭脱又大力拧上的可怜手臂，一双黄豆大小的眼睛精光闪烁，恨恨地盯着二人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