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宝奇谭》木易茗

41、第三十七章 深山迷踪

　　同一天夜里，连将军的人马前脚刚离开寻仙镇，却有另一队声势更为浩大的队伍，悄悄开了进来。

　　浓云蔽月，星斗无声。而这一支在暗夜中潜行的兵马，也是低调至极。由镇南进来，又马不停蹄地向正北而去，贯穿了整座小镇的时间，竟不过片刻而已。

　　而他们行军目的，正是那片素有“小太虚”之称的、因“仙踪”而声名在外的访仙山脉。

　　乘着夜色，这支足有数百人的队伍悉数潜入了山中，又迅速分为数支小队，探路的探路，驻防的驻防，似乎早有安排。

　　其中一支行动最为敏捷的小队，竟如有神助般穿越了缭绕在深山中的重重迷障，在暗夜中毫无迟疑地开山劈路，直取这一山脉的最高峰——逐月峰。

　　“……霍领军，按照林术士金球指引，应该是这里没有错了。”

　　借着晃动的火把烛光，一名披甲兵士捧着一方八卦罗盘，指着上边死死扣在向北方位的小金球，向簇拥在队伍中间的一名年轻将领说道。

　　“是么？……”火光中，年轻将领微眯了双眼眺向深山，清俊的容颜却被隐在暗处，“这就是那传说中的地方——也是谋反逆贼之所在了？”

　　火光照不到的前方，仍是一派暮霭迷离，暗藏诡谲的模样。黑暗中看不清山势，看不清林木，更遑论上山之路。

　　簌簌几声，一个人影从前方疾步而来，待到近前，原是另一名披甲兵士。

　　“回禀领军，探子回报，前方已无路可循。”

　　“自行开路却也不可？”

　　“探子说……他尝试多次，明明向上开路，却半路绕回，实属诡异。”

　　年轻将领听了，细眉微微一蹙。却在此刻，身边那手捧罗盘的兵士又再次进言：

　　“以此看来，前方似有迷阵。如此深夜，贸然进犯，实属不智。……霍领军，眼下不如暂时收兵，只派人驻守此处，待明日再做探寻？”

　　年轻将领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因挥了挥手，做收兵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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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足行马蹄声去远后，山中渐渐恢复了原先的静寂。

　　却在那静谧幽远林深处，传出一阵细微的窸窣之声。少顷，一抹在星辉之中呈深枣之色的魅影钻出密草，向那队人马远去的方向赶了几步，却又堪堪停住。

　　那是一只在这深夜，也窥得见皮光毛滑、动若脱兔的灵动山狐。

　　望着出山的方向看了片刻，又向身后那高耸入云的逐月峰瞥了一眼……

　　灵狐眸光一闪，却在下一瞬转身而去，隐没在了夜雾深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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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寻仙镇以北的访仙山中。

　　这访仙山脉蜿蜒绵亘、起伏错落，远看去是重峦叠嶂数十峰，走进去则交纵连横数百里，一片的点苍叠翠、林深雾绕，算得寻仙镇这一带最大的群山山脉。

　　虽然各峰山势都不算高，但正中仍有一株青石翠峰傲立群峦，峰顶终年仙云缭绕、霞光环照，错眼间只认为此峰竟似上达天听、下通人间，耸立云端，高不可攀。

　　这便是——逐月峰。

　　关于“仙踪”的传说，大抵都源自此处。然而多年来，能真正深入此山、攀上逐月峰的人，寥寥无几。即使有游客一心探险，却也多无功而返。

　　渐渐地，这里更似一处神秘所在，人们大多不过远远观望，更虔诚一点的，也就在前面一处山神庙内顶礼膜拜，而这里，已经鲜有问津。

　　但是此刻，逐月峰一改往日的平静。一队精兵人马将它团团围住，还不时派有小队寻路探险，似要将它的神秘面纱全部扯落一般。

　　只是几上几下，那些兵士仍不得法。直到一名披甲兵士，引了一青一紫两位道人一路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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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就是那‘天下第一道’掌门人的座下高徒？”

　　一声冷冷喝问，来自身着紫金软甲、肩披黑绒披风的青年将领。虽是背光，看不清此人相貌，但他一副清瘦柔韧的身段、举手投足间自成的一股风流，却清晰可见。

　　此刻，他正端坐于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被引来的两位道人。

　　青衣道人恭谨地躬身一揖，回道：“不敢。玄清派仙鹤观门人方世离、文紫非，见过领军大人。”

　　那高坐的年轻将领挥了挥手，又开口说道：“你们当真有办法，可破逐月峰迷阵？”

　　方世离正要应答，旁边的紫衫少年却撇了撇嘴抢过话头。

　　“你们不信我们，又何必遣人来问。……师兄，懒得理他，我们走吧。”

　　“师弟……不得无礼。”

　　一旁那名引见武官见此情景，急忙上前几步，向台上将领抱拳说道：“回禀领军，这位方世离方道长，乃是素有‘佛印道人’之称的玄术高手，传说修为已近半仙，是天下间难出其右的结界高手。于他而言，所有结印迷障，等同无物……”

　　台上之人听了，倒是稍有所动，语气便也和缓了些。

　　“你们的师父我也见过，道法还算精深。我也不管你们有何本领，只要能助我破除迷障、擒得逆贼……必有重赏。”

　　方世离微微蹙眉，却也没有多言，只是淡淡说道：“我等但可尽力一试，成事与否，还看机缘。”

　　倒是文紫非替他补充了一句。

　　“我们来也不是为的什么赏金，不过顺路而已，请你别辱了我们门风……”

　　“紫非！”方世离厉色一视，总算叫那少年住了嘴。

　　台上那年轻将领挑了挑眉毛，面色一沉。片刻，却还是冷笑了一声，披风一扬，起身缓步下来，走向两位道人。

　　“好。我便随你们同去……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何妙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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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寻仙镇仙莱客栈里。

　　鸡鸣破晓，薄雾轻扬，是初秋的清晨。

　　石卓从很久未曾享受的舒畅睡梦中醒来，只觉神清气爽，体内似有真气涌动，充满了力量。

　　——果然，价格昂贵的客栈，就是床榻也比别要绵软舒适得多啊！

　　却正当他打算起身早操时，忽然感到胸口……有些异样。

　　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只纤瘦手掌，正搭在他衣衫大敞的胸膛上。扭头看去，正对上一张清秀俊脸，衬在一头细软如丝、黑亮光泽的蜿蜒长发中，愈显得白皙动人。

　　……少亭？

　　石卓心中莫名一动。

　　微卷的睫毛、精致的鼻梁、薄薄的浅唇、四散的发丝……以及随呼吸微微起伏的鼻息，——看着那年轻秀美的睡颜，石卓竟半晌错不开眼神。

　　直到那宁静的睡颜稍稍一动，从那微微翕动的浅唇中喃喃念出什么的时候，男人才猛地回过神来。

　　“秋……”

　　——什么？少亭在……说梦话么？

　　不知出于何种心理，石卓小心翼翼地向少亭挪了挪脖子，竖起耳朵仔细去听。

　　“秋……心……”

　　石卓皱了皱眉。少亭……像是在喃喃地、不断地念叨着一个名字。

　　秋……心……

　　——是谁？

　　半边胳膊被书生压在了身下，石卓不敢妄动，只好用另一只手遮上眼帘，向床尾一旁半开的窗户看去。

　　几道清浅的初晨阳光轻轻地透窗而下，洒在地上。

　　“少亭……”

　　轻轻的一声唤，石卓再次转向身旁仍然沉睡的人，却见他不为所动。但是，一双淡烟云眉却微微蹙起，伴着他口中梦呓……似是在做着什么不好的梦。

　　“少亭？你……”余出的那只手轻轻抬起，石卓想要将人推醒，希望能把他从不快的梦中拉回来。却在就要碰到少亭侧身时，那只手顿了顿，一种想要转而抚上书生睡颜的冲动，令石卓微微一怔。

　　——还是不要吵醒他了罢。……

　　看那书生睡得深沉，一时半刻是唤不醒了，石卓轻叹口气，只好轻轻抬起少亭搭在胸口的手，轻手轻脚地起了身。

　　却在下床那一刻，半截衣带被少亭一拉，上衣尽数褪下。

　　石卓一愣，回头看去，只见少亭眉尖越蹙越深，口中呢喃之声也清晰传来。

　　“别，别离开我……秋心……”

　　心头先是一暖，后是一揪。

　　再次皱了皱眉，石卓心中竟莫名有些动荡不安。

　　——秋心……是谁？

　　是谁让少亭如此挂念在心，魂牵梦萦？……

　　却在轻轻掰开书生的手，夺回自己衣带，重新将上衣穿好之时，石卓自以为有了答案。

　　——大概是他年少初萌，或情定一时的……某个女子罢？

　　念及此，石卓不由得暗自好笑。少亭年岁也不小了，就是有婚约在身也不足为奇。自己……是何来多事之心，要探他私事秘密呢！

　　稍稍释怀，石卓才去床头架子上取下外衣，束好腰带，悄悄开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