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宝奇谭》木易茗

40、第三十六章 天象异兆

　　抱着拂尘，宫玄鹤悠然自得地看着那通体雪白的男子一个个把幽魂送入体内——用的是非常亲热的拥抱方式，不论男女。

　　——如果这些被紧紧拥抱的人不是魂魄，而是血肉之躯……想必不论男女都会面红耳赤、神魂颠倒吧？

　　方世离看着那除了面色苍白些，却五官俊美惊如天人的男子一个个抱过去，心中暗奇。

　　不过，相比这男子的突然出现以及奇怪的渡魂之法，更令方世离吃惊的，还是他那随随便便的一声唤——“小鹤儿”。

　　——这位地府神君到底几岁啊？看他年纪轻轻的，却管自己年过半百的师父叫做“小鹤儿”……

　　也罢，人家是得道神人嘛，理应永葆青春。但是能用这样的称谓来称呼师父……足见得他与师父早有交情，而且情分不浅。

　　“……小鹤儿，你这是招谁惹谁了？怎么最近……尽是碰上这些凶煞之事。”

　　那白衣男子送走了最后一缕魂魄，整了整衣衫，方转过身来，偏着头看宫玄鹤。

　　“啊呀，白大人又明知故问了。”眯着眼睛微笑着，宫玄鹤两手抱胸，一把素丝拂尘被他夹在怀里，似玉非玉的长柄上倒映着周边的流金结界，闪闪发光，“上次一别，不过两日，却又遇上这种事情……难不成这些踩中生关死劫的可怜人，大人并不知情？”

　　白衣男子讪讪一笑，顾左右而言他：“那个……那个这方结界做得煞是好看，但看灵力之光，却不是小鹤儿你的。——是谁做的？”

　　宫玄鹤便拉过身侧的徒弟，向前一推。

　　“还能有谁？自然是我这青出于蓝的得意门生，方世离呀！”说着，宫玄鹤向徒弟使了使眼色，“世离，还不快见过地府神君无常之首白大人。”

　　方世离正要恭谨行礼，却被那白衣男子一挑手打断了。

　　“使不得使不得……你这鹤儿，当真不长记性。我哪里是无常之首？要叫他听见——”说着说着，白衣男子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我可不想被家暴！……还是免了。”

　　方世离有些尴尬，回头望了眼师父，似要征询。不过，看师父那副偷笑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怎么，你家小黑还是那么不通情理？”看着对面那位长吁短叹的地府神君，宫玄鹤捂嘴直乐，“多年不见，你们俩感情还是这么好嘛~”

　　“够了没有小鹤儿！——”那白大人似乎有些羞恼，竟甩出了一条银晃晃的锁链，佯作威胁，“你要再说，我可不与你客气！……还想不想再尝尝我这‘追魂钩’的滋味？”

　　见了那锁链银钩，方世离却神情一变。

　　眼尖地发现徒弟神色有异，宫玄鹤连忙皱眉唤了声：“白大人！”那白无常也骤然记起什么来，瞥了那青衣徒弟一眼，连忙收起了钩锁。

　　“啊啊……抱歉抱歉，吓着你了？”

　　方世离却定了定神，微微一笑。

　　“师父不必过虑，死生之事，世离早已不再介怀。”向师父微鞠一躬，方世离又转向那白无常道，“方才我心神微变，并非是忆起旧事而心怀恐惧。只是……看了大人这银钩，世离才想起当年来拿我的，正是大人您。……多年过去，我却未曾得一机会向您道一声谢：多谢大人助世离渡劫之恩。”

　　听了这一席话，宫玄鹤和白无常才对看一眼，各自舒一口气。

　　“咦……没想到当年那小娃儿就是你。”拍拍胸脯，白无常宽心一笑，“如今竟长得这么大了……还有如此修为和胸襟，总不负我与鹤儿当年拼力一搏，存你性命。”回头瞥了一眼宫玄鹤，却又摇摇头，“可是横看竖看，就凭你这脱俗气魄，你这半仙修为，都不像是这个小鹤儿教出来的啊……真真奇也怪哉了。”

　　宫玄鹤听了，可不乐意：“白大人这是什么话？我好歹将他拉扯大，把毕生修学都教给了他，还指引他以‘金光咒’为本纳精化气，他才有如此成绩……我怎么就不配做他师父了？”

　　白无常嘿嘿一笑，苍白却俊美的脸上竟挂出两个酒窝。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可惜小鹤儿你……枉你一身修为，却不肯渡劫成仙与我们同侪齐乐，何其可惜！”

　　方世离也早存此疑惑，便看向师父，却只看到师父悠然一笑。

　　“我这人一向懒散惯了，是受不住那七劫之苦的……不是不修，是修不成罢了。”

　　白无常看看他，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你这顽石也不知谁才能点得透，我是不想操这份心了。”说着，白无常又歪着头看向方世离，“我这次上来也呆的久了，怕下面那个发现了麻烦，就不再和你们多说。倒是你……是叫做‘世离’是吗？这回化人灾厄，可是又积了一德。回头别忘了叫你师父去帮你上香，替你记下一功哦！”说完，甩甩袖子，就打算拔腿离开——

　　却被宫玄鹤拉住了袖子。

　　“上回之事，大人透露了一星半点。这一回……可还有提示，点我迷津？”

　　白无常却叹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却恕我不能多言。你就顺着我上次给你的提示，再注意一下西天的星象……啊啊不能再说了！我就先走了……你们慢聊！”

　　说着，白无常冲宫玄鹤眨了眨眼，再向两人抱拳鞠了一礼，便凭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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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召回金印法莲，收了结界，方世离凝神片刻，待得体内气息平稳，才向身旁那位自白衣男子离开后，便半晌没吭声的师父说道：

　　“师父，此番化厄之举，若不是非师弟一早体察不妥，还以己之力化阴纳邪……世离也断做不到如此。所以功德一事，还是——”

　　“啊？……唉唉，知道知道，非儿那一笔功绩，为师当然不会落下。”

　　似是神思游离，宫玄鹤只是简单敷衍了几句，却连头也不回，仍将目光锁在西方天际。

　　见师父神色有异，方世离心中疑惑更甚。虽也素来不是喜好打听之人，但一向气定神闲的师父会如此神不守舍，做徒弟的实在担心。于是权衡一下，方世离还是迟疑着开了口。

　　“师父，那位无常大人所说的提示，以及星象之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听了徒弟一声问，宫玄鹤神思一荡，恍然初醒。于是稍作调整，方回答徒弟道：

　　“那是我和你非师弟在寻可破你困境的翡翠路上，遇到的事……”便把张家村尸变的事情说了，并将白无常当时给的四字提示“月盘江府”也告诉了徒弟。

　　“月盘江府？莫非是那传说中的……”方世离一愣，感觉出乎意料，“弟子却也仅仅在玄术界听过些隐约传闻……难道世间真有如是所在？”

　　宫玄鹤微一沉吟，不置可否，却是回身一转，再次面向西天。

　　“我所介怀的，反而是今天他给的第二个提示……”微眯着双眼眺向那遥不见尽头的西方天幕，宫玄鹤漫看星斗闪耀，目光也随之闪烁不定，“世离，你对观星之术也有些研究。依你看，这是什么征象？”

　　方世离闻言，便也顺着师父的指点眺望过去。初看还无甚发现，仔细一看，他却蓦地锁起了眉头，神色愈加肃穆了。

　　“师父，虽然极不明显……但依弟子看来，星斗连珠之势确已初具端倪。”顿了顿，方世离恍然记起什么，收回目光看向师父，“记得年初的祝祭大会上，师父循惯例行‘问天’之礼时，就曾因发现什么而面露忧虑之色，之后还一反往常淡泊之态，积极接下了许多委托，还尤择凶险艰难者派给我和非师弟……如今看来，是否两者甚有关联？”

　　听了徒弟一番分析，宫玄鹤叹了口气。

　　“也怨不得为师最疼你……果然知我者，莫若世离你啊。”轻轻摇了摇头，却忽然想到什么，宫玄鹤的神色转眼着急起来，“啊呀呀……若果真如此，我还在这里做什么！”说着，跺了跺脚，向徒弟只挥了挥手道：

　　“为师要快快回山继续研究，这就不同你回去了！——这些前因后果，日后有机会为师再和你细说。你自己回客栈罢，要替为师好生照看好小非儿……”

　　言毕，做师父的提脚就要就走，想了一想，又加了几句：

　　“你也要多加督促非儿才是。对上乘道法一学就会、驾轻就熟，却荒废了基本功……这可不行啊！你给我赶快教会他念术，好练习御剑；还有千里传音术……我可不想次次都拿‘御剑法令’、‘千里传音符’来给他玩，那些可都是真金白银换来的啊~~~~~”

　　眼角不由得抽了抽，方世离张了张口，终于没插进嘴。但是……

　　“师父！你还未回答弟子的疑问……”有些事情实在在意，方世离等不及下次再问，情急之下出声叫住了师父，“是关于小盼……”

　　“啊呀，对对对……为师居然忘记告诉你了，”一拍脑袋，宫玄鹤暂时收住了要飞身御剑的架势，“你知道，人有三魂，而那小盼只是天地二魂被那家伙摄去了……我保住了她的人魂和七魄。而且当时给她定魂时，还下了个‘追魂符’，以待日后为她施法聚魂时，有迹可循。”

　　——原来师父早留有一手，已安排周全！

　　“师父果然思虑周详，早着先机……”

　　“行了行了，知道你一向崇拜为师。对了，还有何疑问就一并说了罢，我回答了你就走。”

　　看师父那么行色匆匆，方世离也有些过意不去。虽然还很想问问师父到底着的哪门子急，但……此时实在不像是好时机。

　　“不不，弟子没事了……师父请安心上路。弟子自会谨遵师训，继续带非师弟好好历练，勤加修习，不辱师门……”

　　却还没等徒弟说完，白衣道人早已双腿一点，翻身便上了灵力幻化的玄瑛巨剑，如翩翩飞鹤乘风破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