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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章 祭宝破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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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不到,安顿好书生的石卓已如约而至,来到寻仙镇东郊的一处华苑外。
这华苑正是坐南朝北,东靠青烟缭绕,常被人称作“小太虚”的访仙山山脉;西邻碧波微皱,素有“小胜景”之称的朗月湖湖水,当真是秀山丽水,一派清静。饶是不谙风水道理的石卓也不由得感叹:这里果真是一处上好的置宅佳地!
只是……朱门紧锁的白墙院内,却透出一股荒芜腐败、幽森阴郁之感。想来,寻常人从这里经过,必定是会速速离开,越远越好……
所谓敬而远之,畏而不前,眼不见为净,——正是这个道理。
……
“我那个没用的师兄,就在里面。”
没什么起伏的声线,冷漠而疏离的少年之声,石卓不用回头,也知道说话的是谁。
双手抱胸,慢慢从石卓身边挪过,文紫非站定在男人身前,面向着那间阴森庭院。
“……你别误会,我不是担心他。”少年道人头也不回,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感情,“身为修道之人,降妖除魔是我们的本分。我只是怕那个笨蛋对付不了里头那只鬼魅,被它跑出来害人的话……玄清派的脸就丢大了。”
默默看着那名刺猬头的紫衫少年,石卓暗中叹着笑了笑。张了张口,却在抬手之间注意到握在手中的长剑,石卓犹豫了一会,还是放弃了。
——少亭当时提的建议,不无道理。
这次事件的委托人,是那权倾一方的定国大将军连老将军。之前听那宫道长的意思,到时破阵救人的行动,他也会到场。而在不知他到底归属在哪一方麾下之前,还是尽量不要暴露的好。
所以,石卓此番前来,是经过了精心乔装过的。而少亭更是细心,提醒了他带上剑、装哑巴——正是为防他空手白刃的绝招被识破,他的声线被认出。
——总归,以防万一吧。
只是,少亭说已经以翡翠为代价和那玄鹤真人说好,请对方帮忙托词;只不知这位小道长是否已经知情。
而先前一路过来,已经发现有三两士兵列队在附近逡巡,想必是那连老将军的吩咐。因此……
——还是继续装聋作哑,静观其变的好。
这样想着,石卓始终保持着沉默,目光从面前的少年移到了那宅院的两扇锈迹大门上。
但是那少年却忽然转过身来,两只晶亮的眼睛定定注视着覆纱斗笠、灰衫青裤——甚至将腰际和背线加厚了好几寸,以致“大腹便便”的男人。看了一会,少年半开的双眼眯了眯,竟然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
看他笑得诡异,石卓心内一惊,——难道他师父还没和他通好气?
正想着如何将情况告诉少年,身后却传来一阵脚步声。那少年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哦,来了。”
少年说着,踢着步子迎向了他白衣飘飘的师父。只是在经过石卓身边时,却轻轻飘出了一句话:
“这身行头够丑的,不过很有意思,无名的小桌子。”
*********
“啊呀,无名你……果然来了?”
不用问,这样的语气自然是那位行为与年纪毫不相关的玄鹤真人。
石卓转过身来,向来人躬身一揖,算是打了招呼。
“你来……也好,”挂上招牌式的笑容,宫玄鹤点了点头,“若能得你相助,我们可谓是如虎添翼……贫道在此先行谢过了。”
点了点头,石卓举了举手中剑,意思是“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宫玄鹤看懂了,也微微颔首,拂尘一挥,将目光转向朝自己走来的小徒弟。
等文紫非与师父会合,就见一队十几人组成的精兵,簇拥着一个执缰策马的华服老者,由他们身后气势磅礴地徐徐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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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是……”
看见那位蒙面男子,霜白了发髻却掩不住旧日威严的华服老者目光一闪。
“他是……”宫玄鹤摸摸下巴,意味深长地眯起双眼,“他就是我先时与你说的,那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愿出借宝物助我等破除迷障的江湖侠士,无名。”
那老将军便了然地点点头,向石卓简单抱了个拳算作回礼,跟着便不再理会他,只回头和宫玄鹤说话。
“真人,此刻可已到破阵时机?”老将军言语中暗含抱歉之意,神色中却透着明显的焦急,“小女被困其中已经一个多月……如今还连累了你家徒弟,真是急煞我也!”
抚着素丝拂尘,玄鹤真人仍旧一副轻松模样。
“等一下到午时三刻,便是最佳时机,将军稍安勿躁。”一边安慰着老者,一边招呼后面几个抬桌搬椅的杂役过来,宫玄鹤率先向那庭院走去,“还有,将军可以放心,我徒儿已经探过,令千金并无性命之危。而我那徒弟……对鬼怪来说,可也不是易与之人,我对他有的是信心。”
旁边的文紫非听了,却是嗤的一声,也没说什么,自顾指点那几个杂役摆设法坛去了。
这边,宫玄鹤想到什么又回过头来,向马上的老者眨了眨眼:
“将军便在此暂事歇息罢。等我们破了阵法、降了妖魔,自当把连小姐完完整整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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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三刻,日照当空,阳气愈来愈盛。
莲香别苑剥落了朱漆的大门前,香案法坛俱已设置妥当,只等道人焚起香炉,祭起法器,开坛作法,破印诛邪。
当正午的阳光自九重天外冲破重重云层倾泻而下时,宫玄鹤一个翻身便落定在法坛前方,足踏北斗罡步,左手执至阴“昆仑翡翠”,右手持至阳“天山灵玉”,神情肃穆;文紫非则紧跟而上,据法坛后方,脚踏五行罡步,手持道符,口中低声诵念着法咒。
其后不远处,石卓与连老将军则一言不发,默默地看着。
在石卓看来,这类神鬼之事,若在数月之前,自己是断不相信的。事到如今,经历了几次灵异事件,数度遇险,虽然内心深处仍旧有所抵触……他也再铁齿不起来。此刻看那两位道人左转转右晃晃,嘴里也不知念叨什么,他便只当看跳大神,倒也有趣。
不多时,那道人师徒的咒法似乎告一段落,踏着奇怪的步法回到最先占据的位置。静默片刻,那紫衫少年忽然双臂一挥,手中的符咒竟飞上了半空,顷刻间紫光大盛,狂风大作!
“……是‘上清玄紫罡风化煞符’,”喃喃出声的是几步开外,端坐宝驹之上的连老将军,“这可是真人门派中极为上乘的符咒……没想到那孩子的修为,竟已到这个地步了啊。……”
石卓听了,不做表示,只在狂风中立定了身子,仍旧保持着缄默。
那边,风卷雾散,华苑上方浓浓的煞气护墙逐渐被稀释化解,很快便消失得一干二净。
眼见那幽青封印在渐渐散去的煞气中若隐若现,宫玄鹤神色一凛,立时双手交叠,灵力加持,催动着灵玉与翡翠渐渐合璧。一时间,两枚宝物绽放出一道道璀璨光芒,几乎令天地失色,万物失神。
炽热如烈日般华彩的,是灵玉之芒;柔澈如皎月般清辉的,是翡翠之光。而这片灵力流转之中,衣袂翻飞的玄鹤真人自成一派超凡脱俗的气势,竟如同上仙临世,翩若天人。
下一刻,一道刺目白光从两枚仙宝合并的裂缝间绽出。
等那白光散去,就见那灵玉与翡翠合二为一,成了一面流光溢彩的通透玉环,左翠右绿,周身仙气缭绕,好不神奇。
“天元宝灵,娲女神遗。
温润暖玉,天山汇灵;
寒碧翡翠,昆仑藏心。
一化纳明光,曜日神君;
一化辟阴邪,朔月星君。
奉上古娲神敕令,秉无上法力,破幻罔秘境。
急急如律令!”
随着一声高过一声的法咒诵念,那枚玉环从白衣道人手中缓缓升起,悬置半空。不消片刻,只见那玉环光晕大盛,呼地射出数道凌厉神光,直直劈向那层幽青封印——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噗”地破空一声,青光消散,煞气退避,封印已彻底瓦解。而自那封印消失的一霎那开始,整座别苑颓败荒芜的气息瞬间褪去,恢复了原先簇新园林的模样。
那扇恢复了朱漆金环的大门,也随着“啷啷”地一声闷响,微微开启。
再次亲眼见证了道法神奇,石卓不得不承认,即使自己半生阅历已非同一般,但这世间还存有太多奥妙,俱是他所未曾见闻、未曾了解的。
那边,文紫非收起灵力,提脚便跃向那朱漆大门。落地却不见师父跟上,有些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
然而,已将功成身退而一分为二的两枚玉器妥善收好的宫玄鹤,却没有回应。
见此情景,石卓也几步赶了上来,看了一眼白衣道人。只见宫玄鹤紧蹙眉头,两眼注视着前方,面露疑惑之色。
——这封印……即使是借了双宝合璧,也应该没这么容易、这么快便破除才对。可是……
“……师父?”
宫玄鹤这才回过神来,想了想,才开口应道:“……没事。非儿,上罢!”然后便向石卓点了点头,示意可以进去了。
“……真人,我便在此恭候佳音。”眼看成事在望,一边的连将军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在里面如有什么需要,随时相告,我这一队精兵可随你差遣!”
宫玄鹤听了,回头向他宽慰地笑笑,点了点头,便一甩拂尘,转身踏入了那间华美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