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宝奇谭》木易茗

32、第二十八章 鬼苑真相

　　“啊呀呀……真是百密一疏呢！我果然是小看你了么，‘道法第一人’座下最得意门生，素有‘佛印道人’之称、年纪轻轻但修为已近半仙的玄清派大弟子方世离？”

　　看那张清秀的小脸在背光之处兀自透出阴森的青绿光芒来，方世离严肃了神情认真说道：“无论你是谁，请你放了连小姐……若是因夙愿未成而耽于人世，我能力之内自当尽力助你。释放了这一室冤魂之后，我还可求师父送你一程。”

　　头顶却再次静默下来。那青绿的小脸面无表情地低头看向井底，死气沉沉的双眼直勾勾盯着方世离。足有半盏茶功夫，那漠然的鬼脸才突然绽开一朵狰狞笑容：

　　“你是要我放了‘连小姐’吗？啊呀呀……我就是‘连小姐’哟~！我就是连将军的亲生女儿哟~！”

　　在方世离震惊的目光中，那“连小荷”笑得嘴角咧到了双颊上。下一刻，伴着森冷清冽的星辉，伴着不时爆出的阴鹜鬼笑，女童如有双重声线般，高一声低一声地给方世离讲述了一个离奇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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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视若掌上明珠的连小荷，原来并非连老将军唯一的后代。

　　二十多年前，连将军正值盛年。一次领兵打胜了与南疆外蛮之战后，同去的联军将领强烈要求就地大摆庆功宴，慰劳诸位出生入死的军中兄弟。当时的连将军也是年轻气盛精强力壮，加上酒劲上头，拗不过那将领的盛情相邀，竟在稀里糊涂之中被推进了寨子里的一间民房，与当地一名少女发生了关系。次日醒来，恍然记起还有婚约在身的连将军愧疚不已，口头是答应了不久会回来迎娶这位少女，谁知却一去不返。

　　但连那联军将领也不知道的是，这被夺去了处子之身和少女之心的南蛮姑娘，乃是当地的苗巫后代。

　　由于地处边境，近年来常有外蛮入侵，家里人在战乱中相继丧生，寨子里也没人再分得出心神去照应这位苗族少女。而因为感激连将军一行帮苗寨赶走了侵略者，她也是自愿献身，之后还暗结珠胎，未足月便产下一女，取了个名字叫做“小盼”。

　　一开始，初为人母的少妇还满怀期待地等着那如神兵天将一般的男子回来接她，凭着坚强的信念将独女慢慢拉扯大。却到最后，希望终于演变成了失望……

　　这小盼从小便聪颖灵慧，母亲的伤怀忧郁一一看在眼里，因百般缠着相问，却始终没有个确切答案。等到她十五岁上，母亲已经因为长年愤懑在心积郁成疾，临终前才将女儿的身世相告。然而，这等得耗尽了生命的母亲，却连当年造下孽债的男人真实名姓也不知道，唯一的信物便是一柄刻了“连”字的匕首。

　　母亲去世后，小盼心中充满了愤怒与怨恨，决定带着信物去找那负心父亲算账。而由于与苗巫母亲生活多年，小盼也耳濡目染学会了不少巫蛊法术，此番“幻梦之术”便是由此而来。

　　匕首上的“连”字，恐怕正是那狼心狗肺的生父之姓……

　　踏上寻亲之路的小盼，经过多方打探和深思熟虑，相信当年驻军在此的兵将肯定已班师回朝，自己去往京城寻访总不会错。一路餐风露饮艰险重重自不必说，而小盼的决心已是十分坚定。抱着无论如何要帮可怜母亲讨回公道的信念，她一步步接近了那天子脚下的繁华之都。

　　却在这时，她遭遇了意想不到的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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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伙蒙面贼匪将我残忍杀害不止，还抢走了我的匕首。那明明只是一把生锈了的破匕首，根本毫不值钱，所以他们绝对不是为财……那么你说，又是为的什么呢？”夹杂了少女与女童两道声线的森冷笑声，如指甲抓过金属般的尖锐刺耳，“啊呀呀，为什么呢？不用问了……对不对？自然是我那绝情狠心的生父，如今坐享一方兵权的定国大将军，害怕我的出现给他光荣显赫的家族蒙羞，所以……”

　　心中激荡着震惊、疑惑、怜悯和愤怒之情，一时间如五味杂陈，方世离微微睁大的烟青色双眸中，闪烁着几丝金光神采，面上却仍是一副冷静严肃的模样。

　　“那么，你是如何找到连将军府的？又是何时附身到连小姐……连小荷身上的？”

　　“哈，要找将军府还不容易？”

　　方世离微微摇头：“不对。人死魂离，理应很快会有无常前来锁魂。若是逃开他们成为游魂，也必然会引来一些素喜以阴魂为食的精怪，或者遭到像我这样游历在外的修道之人出手收降……即便避过了这些艰险，一个孤魂野鬼在阳世最多也只能待上七七四十九天，过后便会魂飞魄散。然而，你却是在这人世逗留了有五六年之久……”

　　“不愧为‘道法第一人’座下最得意的门生哟，”那借女童之口冷笑的女鬼小盼说着，晃了晃小小的脑袋，“你说得对。我遇害之时离京城还远得很，加上我还得四处躲避那些无常鬼食魂怪臭道士……四十九天根本不够我找到那负心汉。而且随着魂散之期越来越近，我的法力也越来越弱……有那么一段时间，我确实濒临绝望，以为就是到了魂飞魄散的时候，我也无法达成夙愿了……”

　　方世离静静听着，不插一言，耐心等待对方说出真相。

　　“但是，我遇到了我此生最大的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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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云游道士找到了已无力逃避，静待结束的她。

　　原以为那道士也是来收魂的，小盼绝望地闭上眼睛。谁知，那道士开口的一句话，却令她几乎以为碰上了菩萨。

　　“我来帮你完成心愿，”那道士说，“只要你乖乖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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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方世离听来，这名道士明显蓄谋已久，绝非善类。但在小盼看来，这道士却如同她绝望中的唯一曙光，无论是何条件她都会心甘情愿接受，还感激不尽。

　　“是他将我带到了京中连将军府，还教会我如何附身到刚满月的这个……千金小姐身上。”小盼咧嘴笑着，面上的青灰之色随着她情绪的起伏而大盛，“所以，你错了……我不是用什么连小荷的记忆施的幻术，啊呀呀……从婴儿时期起，连家的小姐不就是我么？我不就是‘连小荷’么？哈哈哈……”

　　皱了皱眉，方世离仍旧不动声色继续问道：“那你为何未对连老将军下手？而且还蛰伏了这么多年……直到现在才开始复仇？”顿了顿，“是那道士指使你这么做的，对不对？”

　　那女鬼却忽然安静下来。

　　略微一怔，方世离不弃不舍：“究竟他要你做的是什么？他的目的是什么？”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在这次事件里还隐藏着什么阴谋，而那女鬼小盼说的话中，也还有什么值得推敲的地方……

　　井口的青绿小脸再次绽开了一朵笑容，但这次却不再狰狞如魅，而是甜美如蜜。

　　“你也许很快就会知道了，我亲爱的世离哥哥，”扬起一阵清脆空灵的童声欢笑，女童向井里招了招手，“也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我亲爱的英俊相公。……啊呀呀，谁晓得呢？我的恩人行事一向高深莫测，而我只要达成了心愿，就好……”

　　井口的人影闪身离开了。

　　而井底逐渐包围过来的氤氲雾气中，方世离紧绷了俊脸，眸子中闪过一丝焦虑神色。

　　双手翻转结出一道流金法障将自己笼罩，衣角沾了泥灰、水渍和血迹的青衣道人咬咬牙扶着井壁站了起来。

　　——他可不会甘于就此认输，乖乖待在井底等待敌人来安排命运！

　　结界外，那团团黑雾不要命一般地反复冲撞着金光壁障，扑上来，又弹开，层层叠叠，前赴后继。

　　结界内，方世离并不理会那些没什么危险性的莽撞黑雾，只是沉下心神，开始一个石块一个壁砖地寻找起来。

　　——一定要尽快找到那东西，那个铸造了神秘封印，将自己和数个冤魂禁锢于此的小石头……

　　……就算感应力不如小师弟，但只要有一线转机，自己绝不束手就擒！

　　抬头向井口那一方圆形的微微露白的天空望去，方世离的神思稍有一瞬的迷离。

　　——是自己失算了。

　　当初，在从师父那里接受委托的时候，师父也曾劝阻过自己。但那个时候，自己却信誓旦旦地作出承诺：一定会圆满完成任务，带小师弟平安归来。

　　——但这一次的任务，却出乎意料的难缠。

　　并不是危险程度高。——凭自己的身手和修为，要全身而退也并非难事。只是对于小师弟来说，勉强了些。

　　而是，这整件事情的背后，那女鬼小盼还隐瞒着的部分……让他十分在意，并且隐隐不安。

　　——所以才决定先送师弟出去，并且在那破开生门的一瞬，千里传音给了师父，告诉他自己的打算……

　　当然，师父，一向是绝对相信自己的……

　　那么此刻，需要担心的，只是——

　　——你还平安吗，非师弟？

　　应该没问题的，依你那性子……

　　眯了眯眼，方世离坚毅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双眸中闪过一丝坚定的神采。

　　回过身来，他重新低下头去，继续仔细探查起这方小小水井中的上百块石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