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宝奇谭》木易茗

31、第二十七章 识破幻象

　　“……相公，这几位是？”

　　一声娇柔的呼唤，将方世离的心神拉了回来。扭头看去，只见一名粉纱绣莲的美丽少妇正抱着婴儿款款而来。

　　“啊……小荷，”方世离随即迎了上去，轻挽着女子纤腰带回到这边来，“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我二师弟潘海啸，这是我三师弟慕容进，还有……”还有？还有谁？方世离却蓦地住了口，连自己也疑惑，为何会有这种言之不尽的错觉。

　　“嫂夫人你好。”那蓝袍道人已经躬身一揖，“得知大师兄弄璋有喜，师父特命我带了师弟前来庆贺。恭喜嫂夫人，恭喜小公子。”

　　“恭喜，恭喜。”黄衫的少年便也跟着做了个揖，呵呵笑着。

　　做了母亲的连家小姐抱着孩子还了一礼，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对两人道了谢。

　　那边，从宾客中稍稍脱身的连老将军也注意到了这里，因大步流星走了过来，一边爽声笑着：“是贤婿的师兄弟们吗？失敬失敬，欢迎欢迎！”走得近了，看见满桌的经卷法器，老将军抚掌大笑，“玄鹤真人果然有心，送了这些宝贝来！不过……这是给贤婿的呢，还是给我孙儿的呢？”

　　方世离有些尴尬，一时想不出应答的话。倒是一旁的师弟潘海啸替他解了围：“连老将军说笑了。听说将军最近也想开一家道场，师父因交代我等先行带了贺礼前来。”说着，笑看一眼那睁了圆溜溜大眼睛咿咿呀呀的婴儿，“修道施福，乃是惠及子孙的大善事。这些薄礼便作为一份祝福，恭贺连小公子福泽庇荫、茁壮成长吧！”

　　“说得好、说得好！”老人听后大笑，走上前来逗弄了一会孙儿，“璧儿啊，要快快长大哟！将来功业有成了，方能不负玄鹤真人和几位道长的殷切期盼哟！”一旁的少妇也便附和着说笑几句。

　　默默看着含饴弄孙的老者和贤淑有礼的少妇，看着身边向自己频频道贺的师弟，再看着四周宾客如织喜庆热闹的场景……方世离却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心中那股虚燥再次浮起，方世离甚至开始怀疑起那些笑容、恭贺、寒暄，是否真的与他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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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莲香别苑的庭院里，摆下了数十桌酒席。宴会上觥筹交错、喧哗热闹自不必说。等满园的宾客散去时，已是月上中天。

　　安排下人将妻儿丈人送回房先行休息后，方世离才脱身出来，与两位师弟道别。

　　“……那么我们先回山了，大师兄请留步。”蓝袍道人领着黄衫少年一步跨出院门，回身做揖道别。

　　可是……

　　不动声色拉住了还要再往前走的方世离，潘海啸皱眉唤了声：“师兄？”

　　“唔？”方世离这才反应过来，方知失态，因尴尬地驻了步。

　　“师兄，从一开始就觉得你有些神不守舍，是……有心事吗？”潘海啸试探地开口问道。一旁的少年也接口道：“大师兄，你不会还在为师父没来而烦恼吧？”

　　摇了摇头，方世离整理了一下思绪，看着面前两位脸上写满关心的师弟，略一沉吟，终于下了决心：“两位师弟，我有一个疑惑，不知……你们是否知道答案？”

　　“知无不言，但说无妨。”潘海啸道。

　　“我始终觉得……此处的一切，不应该是这样的。”想尽力将心中所思表达清楚，但话到嘴边却发觉仍是词不达意，方世离有些苦恼地轻甩了甩头，“或者这样说，今时今日发生的每件事，似乎并不真实。”

　　“不真实？”潘海啸皱眉，“师兄你的意思，海啸未能明白。”

　　少年却在此时挠了挠头，插嘴道：“那大师兄，你觉得我们真不真实？”

　　微微一怔，方世离一时间答不上话。温和有礼的二师弟、憨厚认真的三师弟……没错，与记忆中的他们毫无二致。但是……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让他觉得就连面前两位如至亲一般的师弟身上，也存在着违和感？

　　“……离师兄？”见方世离再次陷入晃神之中，潘海啸再次试探地唤了一声。

　　却是这一声唤，令方世离浑身一震。

　　电光火石之间，他感到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思绪忙随着那转瞬即逝的影像追去，就像在浓浓黑雾中穿行，直到……

　　“……离师兄，好慢。”

　　墨黑浓雾的尽头，一道清瘦身影叉腰而立。

　　紫衫短褂、慵懒语调……

　　那熟悉的刺猬头少年正不屑地看着自己。

　　……是了，终于知道少的是什么……

　　二师弟潘海啸、三师弟慕容进，还差的那个人……

　　然后，浓雾散去，眼前的所有景象开始扭曲崩塌，包括蓝袍黄衫的两位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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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猛地睁开双眼，方世离烟青色的眸子中一层薄雾迅速退去，重现了清明光辉。

　　凝神静气，用灵力自我探查一番，方世离轻舒一口气。还好，身上并没有太过严重的伤。不过……

　　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四周。布满青苔的阴潮石壁，不到五尺见方的狭窄空间，头顶十米之外圆形的星空……方世离很快明白过来，自己正处在一口枯井之中。而身边横七竖八堆积着的数具衣衫褴褛的尸骨，应是那些无辜惨死的连府下人无疑。

　　一个月的时间而已，便如此彻底地化为白骨……方世离暗自叹了口气，看来这些惨死之人的能量被燃烧得太快，煞气被消耗殆尽后，就轮到他们的魂魄之力。

　　星辉照不到的暗处，那先前蒙蔽过自己双眼和心神的黑雾仍在不断翻腾涌动。大概是没想到他这么快清醒，那些被煞气操控的阴魂还有所顾虑，一时间没敢继续骚扰攻击，而是躲在一旁伺机而动。

　　……暂时没有危险。方世离的眉头却蹙了起来。

　　自己……是怎么被困在了井里？

　　细细回想，斗法时的情景在脑海中一幕幕闪现。当时，自己与那冲出来的粉色人影纠缠之际，本是难舍难分略占上风；却因为那忽然消散的蓝紫云烟而心下一紧，疏忽中便露了破绽，最后被一团黑雾裹挟……直到在这井中清醒过来。

　　好在……那法力激荡的一瞬间，自己算准生门破了幻界，把小师弟成功送了出去……

　　“我来了哟~”

　　头顶忽然冒出一个稚嫩的甜美童声，方世离抬头望去，却只能模糊看见一个梳了花髻的女童人影，正在井口探头探脑。

　　“啊呀，果然醒了么……”那女童见井底之人不吭声，再次开口说道，“难怪我在床上等了好久，你也不来……香衾微冷待人暖呢，相公~”

　　皱起眉头，方世离冷冷回道：“不过一场幻梦，还请小姐自重。”

　　“怎么，那样的生活不好吗？”不到十岁的模样却透出与年龄不符的世故沧桑，连小荷天真的笑声也掩盖不了那一股彻骨的阴寒之气，“荣华富贵，娇妻爱子，名利双收……我还特地为你准备了你最爱的经卷法宝，竟然还不满意？啊呀呀方世离，你可不能太贪心哟~”

　　“多谢连小姐盛情款待，可惜贫道……实受不起。”

　　“受不起？你还真是清高呢……”随着一阵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冷笑，那童声阴森起来，“不过不要紧。幻术困不住你，我还有宝贝收拾你……你便拭目以待吧。”说着，那女童便要离开。

　　“等一下！”方世离忽然出声，“你不是真正的连小荷……你究竟是谁？”

　　这个论断，确实引起了那女童的兴趣。重新探着脑袋望向井中之人，“连小荷”呵呵地笑起来：“啊呀呀，我亲爱的世离哥哥，你怎么怀疑起可爱的小荷妹妹我了呢？好歹在那幻境之中，你我还有过一场恩爱呢……”

　　“就是因为幻境中的你，我才断定此刻的你不是真正的连家小姐。”方世离睿智的目光中透出不容置疑的自信，“换句话说，你不过是附身在真正的‘连小荷’身上，借她之手造下这场血孽而已……”

　　“哦？你是凭什么下此判断的，说来听听。”那井口的女童倒是来了兴致。

　　露出不易被人察觉的微笑，方世离缓缓道：“若我没有记错，这幻术乃是属于苗疆巫蛊一派的术法，可以利用被迷惑之人的记忆摆下法阵制造幻象，从而让被困之人混淆真假脱身不得。如果我猜得不错，府中的幻界，你是借用了被附身的连小姐成长过程里对家中众人的记忆，所以连老将军、丫鬟仆役都栩栩如生虚实难辨；而用来困住我的幻境……”

　　顿了一顿，方世离继续沉声说着：“你刚刚说，那幻境之中在房里等我的是你……所以除我之外，只有你也是魂识入梦，并非用幻术变出的假象。这便证明了那并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一场幻梦，否则，梦中反映的理应是我记忆中的修行生活才对。——当然，你是为了监视我在幻境中的表现……不过正因如此，你露出了破绽。”

　　“咦？我有什么破绽？”娇俏地问了一声，若不是其中透出的淡淡阴冷，这样童稚的声音确是天真可爱，“美丽大方温婉娴淑初为人母相夫教子的连小姐……难道是太过完美？”

　　方世离摇摇头：“非也。刚才，你并没有否认你确实是魂识入梦，所以……在那幻梦之中的你，正是你的本体。”顿了顿，“而现世当中真正的连家小姐，确实只有十岁不到。因此，你其实是一名妙龄女子的鬼魂……我说的没错吧？”

　　微微一愣，那“连小荷”的表情森冷起来。默了半晌，一串混杂着童声与少女之声的冷笑爆发出来，在幽井之中不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