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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三章 深夜借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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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夜,已是上弦月。
正是月半上中天,清辉连凡间;虫鸣声渐幽,夜风露微寒。
果然是近秋的天气了。
跳动朦胧的烛光中,床上的清俊书生仍旧昏睡不醒。窗旁的魁梧青年望了望空中皎月,终于打定主意似的,回身大步向床边来。却在此时,客房门上传来了一阵轻敲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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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书生还没醒来吗?”
侧身让过一老一少的那对道人师徒,石卓在二人身后兀自点点头,皱着眉轻声道:
“大夫来看过,说他并无重伤,却昏迷不醒……”
听出那自称“无名”的男子话语中掩饰不住的担心,白衣道人不易人察觉地弯了弯嘴角,却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来到床侧,倾身上前看了看。
略一思忖,宫玄鹤手头拂尘一挥,才回头来向笑眯眯地向石卓说道:“书生是煞气侵体,故而如此。若是放置不管,过个三两月也会大好……”
“要三两个月?”一听要这么久,石卓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宫玄鹤收起笑容,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那……道长,有没有别的办法?”
看那青年一脸的焦急展露无遗,白衣道人心中暗笑,面上却一副担忧神色,挥了挥拂尘,再次凑上去为书生做检查。
一旁的文紫非反倒有些看不过去了,不耐地扯扯师父的袖子,用“传音术”向师父抱怨:
“师父,可不可以别逗他了?我可不想万一谎言被拆穿了要我帮你擦屁股……”
宫玄鹤回头眨眨眼,同样用心声回答小徒儿:“非儿莫急。为师正在施展我万试万灵屡试不爽的‘说服大法’,马上就能叫他自愿把那宝物拿出来……”
做徒弟的眼角抽了抽,退回身来,懒得再理。
果然,一直盯着白衣道人左捏捏右拍拍摆弄着昏迷之人的青年,沉不住气了。
“……如果两位道长当真无法,我也不多做强求。三两个月……三两个月罢了,只要他能好便成。”
说着,石卓上前替沉睡的书生掖了掖被子,不动声色将白衣道人与少亭隔开。然后转身,恢复了镇定的表情,石卓面向二位道人礼节性地一点头,却不再说话。其意思再明确不过:此间已没有你们二人的事,可以走了。
——等他们一走,自己就能把少亭的宝玉拿出来救他了!
道人师徒互看一眼,做徒弟的无语地摇摇头,一双永远慵懒半开的眼睛里写满不爽之色。
宫玄鹤却不放弃。只见他微微一笑,慢慢开口,点破了石卓的心思:
“我却听我小徒儿说,这位书生身怀异宝,是可以疗伤救命的神物。如今……何不取出来用用?”
果然,石卓神色立刻警觉起来。
“敢问道长,两位到底为何如此执着于少亭的传家之宝?”
沉声问着,石卓稳稳站定床边,一副魁梧身材将韩少亭牢牢护在身后,暗中占据了最佳的防守位置。
宫玄鹤收住笑意,炯炯有神的褐色双眸沉着地与面色不善的青年四目相对。片刻,一丝微笑才再次在这仙风道人面上扩散开来。
“呵呵,果然瞒不过少侠你啊!不过你这问得还真是直接呢……”拍拍脑袋,宫玄鹤说得轻松,言语中却透着不可抗拒的力量,“我们也是迫不得已,需要那宝物救人。”
“救人?有人身负重伤吗?”
“是我师兄。……”
从方才结束了与师父没意义的心声对话开始,文紫非便双手抱胸疏离地站在一边。此刻,他依旧面无表情,语气中却透着不耐。
“……伤成怎样了倒不知道,不过就凭他那点功力……保得住性命也差不多了。”
“非儿……对你师兄有点信心好不好?”无奈地叹口气,宫玄鹤向石卓抱歉地做了个揖:“我这小徒儿就是这样……哈哈不用管他,少侠别介意。”顿了顿,却收起笑容敛了神色,“事实上,我们借这书生的宝贝……并非做疗伤之用。”便向石卓转述了两位徒弟在受托除妖的过程中,遭遇的意外。
“……我在接到非儿求助后,第一时间就御剑赶到那里,却发现那幻界已经变了。”抚了抚下巴,宫玄鹤抱着拂尘回忆道,“……简单点说,就是整座府邸的幻界已经变成了个偌大的封印,别说小非儿了,就是我也再没办法进得去。于是,我就问我小非儿了,还记得为师用‘传音符’和你说的那些事么?然后……”
“……师父,说重点!”仍旧双手抱胸的紫衫少年尽力按捺着额上爆出的黑线,出声提醒。
“啊啊,非儿莫急,马上就说到了!”做师父的虽然少有地严肃了表情,却保持着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这位少侠戒备心如此之重,我若不详加诱导,如何才能取得信任、达成所愿呢?”
眼角不由得抽了抽,文紫非额头终于挂上了数道黑线,实在不想再理自己那啰嗦师父,干脆抽了张椅子靠在茶几旁坐下来。
不知是被那少年的态度感染了,还是被这师父的温吞惹急了,本来就有些急着给少亭疗伤的石卓皱了皱眉,打断了白衣道人说书一样的回忆,沉下声道:
“若是还有大段往事细述,不如移驾隔壁客房。此番遇险毕竟承蒙二位相救,如有需要,在下定当奉陪到底。”
宫玄鹤摆了摆手,笑嘻嘻道:“不必不必,马上就说完了。”安抚地看了桌旁一脸不爽的小徒儿一眼,“……然后非儿就跟我提起了那能造就‘极净之地’效果的封印法器,说可能是个有水波纹络的石头。虽然他没亲见,我却立即联想到一样东西,就是传说中的妖界异宝——‘幻罔奇石’。”
说到这里,宫玄鹤看了一眼无名青年,冲他点点头。
“不瞒少侠,鄙派中古籍有此记载,说利用这石头所打造出的异界,不论是幻界结界还是封印,都是天下间最牢不可破的存在……而只有联合至阴至阳两种上古仙宝的法力,方能破了这石头的气势。”
说着,宫玄鹤指了指床上静静沉眠的书生。
“说到这两个法宝嘛……鄙派有幸存有其一,就是至阳之宝‘天山灵玉’。而另一个……恐怕就在这位书生身上。”
惊讶地顺势看了看书生那清俊的睡颜,石卓沉默了。
——听起来,什么妖界异宝、上古神器……自己在这世间经历数度生死沉浮,虽不是没遇上过诡异事件,却也无法立刻接受这如同坊间神话一般的说辞。
而且,就看这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书生一副不堪一击的模样,说他那宝贝竟是上古仙宝?开玩笑吧……
不过……等等。
——这书生……当真是个普通人吗?
一段时间以来的相处过程中,这书生貌似普通,却屡屡做出惊人的行为,比如每当危难之际,他总会从天而降……而且表面上弱不禁风,却也能数次挺过凶险,其顽强的生命力实在令人惊叹。
加上,那枚翠玉确实非同一般……
“……少侠,你考虑得怎样了?”
石卓一愣,这才回过神来。
“少亭身怀此物……你们确定?”
“我对异常气息的感应能力很强,确定无误。”这次倒是文紫非插了句嘴,回答了石卓的疑问。
“……但这毕竟是少亭家传之宝,我不能代为决定。”
看那青年面上神色已有动摇,宫玄鹤心知快要成功了,便顺势说道:“明白明白。也就是说……至少得让书生醒来,亲口答应才是?”言罢,丢了个眼神给一旁的小徒弟。
这边,石卓点点头。
那边,接到师父投来的目光,文紫非清清喉咙,两指在桌上敲了敲。
“那你就把他的宝贝拿出来啊,晒晒月亮不就能用了。”少年指指窗外,“护得那么紧,反倒耽误了疗伤时机。”看那青年仍旧有所犹豫,文紫非撇撇嘴,嗤的一声再加一句,“我们要当真动手去抢,就凭你……也不是我和师父的对手。”
石卓看了看那自信满满的少年,心中叹了一声,知道他说得不错。
其实下午将那书生慌忙抱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紫衫小道长是在吓唬自己。韩少亭虽是一直沉睡不醒,却呼吸平稳,已经不再是那气若游丝的状态了。
然而,一者是想让少亭好好歇上一觉,二者也出于自己的戒备心理,所以才迟迟未将宝玉拿出来,只是简单拣了些他包袱中的丹药,就着温水捣烂喂人喝了。
只是到了傍晚,少亭仍未醒转……石卓有些焦急起来,慌忙请了大夫来看,却被大夫眼中“药石无灵”的神色吓着了。正打算试试少亭的宝玉时,那两个道人却找上门来……
“中了煞气之毒,由于毒气攻心造成神智受损,在毒根拔除之后还需要大补元气,方能清醒。”似乎看穿了石卓心思,宫玄鹤摇头晃脑给石卓讲解,“其实我徒儿也没说错,还记得你带来要我收为徒弟的那孩子吗?才吸了一小点煞气就闹成那样,何况这位深陷毒沼的书生?”
石卓目光一闪,似有所言,却欲言又止。